林羽沒回答這個問題。
他端起精釀喝了一口，整個人眯著眼睛，往沙發里又癱深了三厘米。
就在這時。
酒館最裡面的角落，一束燈光亮了。
是個小舞台。
說是舞台，其實就是一塊比地面高出二十厘米的木板，上面擺了個高腳凳和一個話筒架。
簡陋得很。
但燈光打下來的那一刻，那一小塊地方就跟整個酒館切割開了。
成了另一個世界。
一個女孩抱著吉他，從旁邊走了上去。
長得挺清秀的。
白T恤，牛仔褲，帆布鞋。
頭髮隨意扎了個馬尾，沒什麼妝。
看起來很年輕。
二十二三的樣子。
她坐上高腳凳，調了調麥克風的高度。
然後開口了。
「大家好，我是阿楠。」
「今天……」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
「可能是我最後一次在這裡唱歌了。」
這句話出來。
幾桌熟客抬起頭，看向舞台。
有人放下了手裡的酒杯。
阿楠勉強扯了一下嘴角，笑出來的弧度帶著股苦味。
「來蜀都三年了。」
「一直想靠唱歌養活自己。」
「這期間大概跑了大概……二三十個酒吧？有的幹了兩個月就倒閉了，有的嫌我唱得不夠嗨把我辭了，有的連結算工資都拖了半年。」
她低頭撥了一下琴弦，像是不敢看台下的人。
「我媽昨天給我打電話。」
「她說，再不回去，就當沒我這個女兒了。」
「所以……」
她吸了一下鼻子。
「今天唱完，我就回去。」
「回老家，聽她安排。」
「相親，找個穩當工作，像其他人一樣過日子。」
說到最後，聲音已經在抖了。
她用力地攥了一下琴頸。
指關節發白。
全場沒人說話。
這種故事太常見了。
常見到每一個在大城市漂過的人，都能從裡面看到自己的影子。
或者，看到自己曾經差點走上的那條路。
徐藝的表情也變了。
她雖然從沒經歷過這種「被迫放棄」的窒息感——她家裡不差錢，她的夢想從來不需要跟生存掰手腕。
但此刻，看著台上那個女孩強撐著笑臉的樣子。
她心裡有個地方，被輕輕扎了一下。
直播間也安靜了。
彈幕滾動的速度慢了下來。
偶爾飄過幾條——
【看哭了。】
【三年……蜀都物價也不低啊，她是怎麼撐下來的。】
【我去年在帝都也是這樣，追了兩年音樂夢，最後還是認了。】
【祝她好運吧。不管選什麼都是對的。】
阿楠深吸了一口氣。
把情緒往肚子裡壓了壓。
然後，她撥動琴弦。
「最後一首歌。」
「送給所有還在堅持的人。」
她頓了頓。
「也送給……馬上就要放棄的我自己。」
旋律響起來了。
是一首有年頭的老歌。
不是什麼冷門文藝曲，而是爛大街那種。
街邊奶茶店都會放的。
但從她嘴裡唱出來，味道完全變了。
她的嗓子沙，唱不了那種高亢明亮的歌。
但這首歌偏偏需要的不是技巧。
需要的是情緒。
而她此刻，滿身都是。
聲音一直在顫。
有好幾個音飄了，沒穩住。
但沒人在意。
因為所有人都聽得出來——
這不是在表演。
這是在告別。
一曲唱完。
最後一個音落下去的時候，阿楠的手還按在琴弦上，沒鬆開。
像是鬆開了，就真的什麼都結束了。
台下響起掌聲。
不熱烈，但真誠。
角落裡。
林羽一直沒動。
從阿楠上台開始，到她唱完、鞠躬、落淚。
他就那麼安靜靜地坐著，端著杯子，一口一口喝酒。
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直到阿楠準備從台上下來。
林羽喝完了杯子裡最後一口精釀。
他把杯子輕輕放在桌上。
「叮」的一聲，很輕。
然後——
【叮！檢測到特殊場景：夢想的十字路口。】
【觸發4.0版本隨機任務：守護城市的溫度與夢想。】
【任務要求：請宿主用自己的方式，為即將熄滅的夢想，再添一把火。】
【任務獎勵：S級情緒值寶箱，特殊道具「夢想火種」×1。】
林羽看著眼前的系統面板。
又看了看舞台上那個正在抹眼淚、準備走下來的女孩。
他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從沙發里站了起來。
朝舞台的方向走了過去。
徐藝最先反應過來。
「老闆？」
她小聲喊了一句，語氣里全是困惑。
「你幹嘛去？」
林羽沒回頭。
徐藝第一反應是——上廁所？
不對，廁所在另一個方向。
第二反應——結帳？
更不對，菜都還沒吃完。
第三反應——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
不會吧？
他不會是要——
陳佳也放下了手裡的杯子。
她看著林羽的背影，沒有出聲。
但嘴角彎了一下。
她太了解這個人了。
平時能躺著絕不坐著，能摸魚絕不營業。
但某些時刻。
某些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時刻。
他會動。
直播間裡，彈幕忽然密了起來。
【？？羽神站起來了？他去哪？】
【不會吧不會吧，他不會是要上台吧？！】
酒館裡為數不多的幾桌客人，也注意到了這個從角落裡走出來的男人。
大家的目光都下意識地跟隨著他移動。
舞台上，駐唱女孩阿楠已經準備下台了。
她抱著吉他，臉上還掛著淚痕，正準備跟酒館老闆道別。
就在這時，她看到一個高高瘦瘦的身影，正一步步朝著舞台走來。
她以為是哪位客人喝多了，想上台點歌，便禮貌性地停下腳步，準備婉拒。
然而，隨著那人越走越近，從昏暗的角落，逐漸走進舞台邊緣那片微弱的光暈里。
阿楠愣住了。
好……好帥……
不對！
這個輪廓……這個身形……這張臉的下半部分……
怎麼……這麼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