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大理到紅河,幾百公里山路。
三人輪著開,紅色吉普跑了大半天。
越往南走,路兩邊的風景就越不一樣。
大理那種開闊的壩子和湖泊,慢慢沒了蹤影。
滿眼全是熱帶山林,一片連著一片,綠得發黑。
空氣也跟著變了。
濕。
熱。
悶。
風裡裹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草木味兒,像整座山剛被雨洗過一遍。
車子下了高速,拐進盤山路。
最後這段,剛好輪到徐藝開。
她兩手緊握方向盤,脖子伸得老長,小心翼翼地往前蹭。
彎多。
路窄。
護欄還矮得跟擺設似的。
越開,她越覺得自己像誤入了哪個沒被開發的原始副本。
沒有高樓。
沒有車流。
更沒有大理那種隨時可能從路邊殺出來喊「羽神」的狂熱遊客。
只有綠。
鋪天蓋地的綠。
還有藏在山林深處,若隱若現的古老村寨。
「老闆,快到了沒?」
徐藝盯著前方那條看不到盡頭的盤山路,聲音里已經帶上一絲絕望。
后座上,林羽不知道什麼時候醒的。
他靠著椅背,手裡舉著手機看導航,姿勢跟癱在自家沙發上沒區別。
「快了。」
「前面那個寨子就是。」
徐藝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瞟了一眼。
車子又拐過兩個彎。
然後——
一片依山而建的村寨,毫無預兆地撞進視野里。
徐藝一腳剎車踩死。
差點把后座的林羽甩出去。
「我靠……」
她嘴巴張開,半天沒合上。
那畫面太有衝擊力了。
整座村寨的房子,全是茅草和泥巴搭的。
屋頂圓的,像一個個巨型蘑菇,錯落著長在山坡上。
不是整齊排列那種。
是真的像從土裡長出來的。
而村寨腳下,順著山坡一路往谷底蔓延的——
是梯田。
層疊疊。
一層壓一層。
像誰拿了把刀,在大地上一刀一雕出來的。
此刻剛好趕上傍晚。
夕陽斜著落下來,金光灑在梯田水面上。
風一過,水光跟著晃。
整片山谷像被點亮了。
「哇……」
徐藝整個人呆住了。
前幾天在大理被遊客追得上天入地,她都快對「風景打卡」這事產生PTSD了。
可眼前這一幕——
太犯規了。
美到她要是不立刻掏手機跟網友顯擺,那簡直對不起她徐大小姐天生的分享欲。
徐藝二話不說,拿起手機,啪一下打開直播。
鏡頭直接懟向窗外。
「家人們!」
「你們看這是什麼神仙地方!!」
直播間秒炸。
【臥槽?這哪兒啊?絕了!】
【不是……我剛進來以為點錯了,點進央台紀錄片頻道了。】
【有人查到了!紅河哈尼梯田!世界文化遺產!】
【羽神這躲人路線也太野了,從蜀都潤到大理,從大理又鑽山溝里了。】
陳佳也被窗外的景色吸引住了。
她拿出手機,安靜靜拍了幾張。
沒濾鏡,沒修圖。
原片就已經好看得不像話。
只有林羽掃了眼天色。
「行了,別拍了。」
「再磨蹭天就黑了,到時候走山路你哭都來不及。」
徐藝撇嘴。
不解風情的男人。
但吐槽歸吐槽,她還是乖發動了車子。
——
他們訂的民宿在村寨最高處。
民宿老闆是個四十出頭的哈尼族大哥,叫阿黑。
皮膚黑得發亮,笑起來牙白得晃眼,看著就特別實誠。
遠看見那輛騷紅色吉普爬上來,他就樂呵呵迎了出來。
「你們就是林先生吧?」
「等你們半天了嘞!」
口音帶著明顯的雲滇味兒,聽著親切。
阿黑大哥手腳麻利,三兩下就把行李搬下車,領著幾人往屋裡走。
民宿也是一棟蘑菇房。
外面看著古樸得像博物館展品。
推門進去——
嗯?
還挺好。
床鋪乾淨,浴室整潔。
空調、熱水、WiFi,一樣不缺。
徐藝一進門,整顆心都放回了肚子裡。
還好。
不是荒野求生。
不用睡草棚子。
不用跟蟲子搶地盤。
她現在對跟著林羽出門這件事,已經有嚴重的心理預期管理問題了。
阿黑大哥站在門口,笑著招呼。
「你們先歇會兒,晚飯我來整。」
「今天給你們做我們哈尼族最地道的歡迎宴!」
徐藝跑了一天,早就餓到前胸貼後背了。
一聽「歡迎宴」三個字,眼睛當場亮起來。
「大哥!有啥好吃的呀?」
阿黑大哥咧嘴一笑。
那笑容神秘得很。
「好東西。」
「保證你們在城裡頭吃不著。」
說完,他就樂呵呵轉身鑽進了廚房。
徐藝更期待了。
城裡吃不到?
那得是什麼山珍野味啊?
她跟陳佳簡單洗了把臉,換了身舒服衣服,就跑到院子裡的小桌旁坐好了。
林羽比她們倆都快。
他不知什麼時候就找了張竹躺椅,整個人已經四仰八叉地癱上去了。
翹著二郎腿,閉著眼,晃著晃著。
就差臉上蓋本書。
整個人散發著一個字——
等。
等飯。
標準的飯來張口模式。
徐藝懶得管他,舉著直播支架跟網友閒聊。
「家人們,你們猜,哈尼族最地道的歡迎宴是啥?」
「我之前好像在紀錄片裡看過長街宴,那種特別壯觀的。」
直播間開始七嘴八舌。
【我賭烤全羊!少數民族不都烤全羊嗎?】
【紅河這邊應該有酸湯魚吧?貴州那邊傳過來的。】
【你們想多了,雲滇人血脈里刻的就倆字:米線。】
【我猜是什麼稀奇古怪的野菜?山里人靠山吃山嘛。】
徐藝看著彈幕,越看肚子越叫。
這時——
廚房方向飄來一股味兒。
油炸的。
香。
非常香。
是那種很純粹的、高溫油脂逼出來的焦香。
裡面還裹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鮮。
徐藝鼻子動了動。
「好香啊……」
她不自覺地咽了口水。
「聞著像炸什麼肉?」
躺椅上的林羽,閉著的眼睛慢悠悠睜開了一條縫。
他看了廚房方向一眼。
嘴角微翹了一下。
「是啊。」
林羽聲音懶洋洋的。
「炸——'肉'。」
「肉」這個字,他特意咬重了。
還拖了個尾音。
徐藝沒聽出來。
她現在滿腦子就四個字。
快點開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