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車在滇藏交界的最後一個關卡前停下。
風大起來，細砂打在車身上沙沙響。
遠處的山變成了土黃色，天看著也比之前高。
來路上滇省那些看習慣了的蒼翠這會兒已經全退到了車後面。
車裡只有發動機低低的震動聲。
儲物櫃那邊有了點動靜。
林羽從柜子里翻了把尤克里里出來。
這人身子還是跟沒骨頭一樣癱在沙發上，坐姿都沒調，隨手撥了兩下琴弦。
前奏在車廂里響起來，車裡悶悶的離彆氣氛跟著散了不少。
阿洛月從後視鏡看過去。
林羽懶洋洋的抬了抬下巴。
阿洛月明白了。
那張折好的譜子還貼在她胸前口袋裡。
歌詞和旋律來回看了好多遍，紙邊都有些發軟了。
阿洛月把車載麥克風往自己這邊扯了扯。
然後唱出第一句。
「彩雲之南，我心的方向……」
她剛一開口，徐藝舉直播杆的手就不動了。
陳佳在旁邊整理藥箱，手裡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阿洛月的聲音很通透。
沒用什麼技巧，就是把遠山雲影還有寨口炊煙的畫面全唱出來了。
直播間空了半秒。
屏幕跟著被密密麻麻的文字填滿。
【臥槽！開口跪！這是什麼被老天爺追著餵飯吃的嗓子？！】
【阿洛月一開口，我雞皮疙瘩掉一地！】
【新歌？絕對是新歌！林羽這老六又開始不做人了！這波直接殺瘋了！】
林羽的伴奏跟了上來。
尤克里里聲音不大，給阿洛月的歌聲託了個底。
「孔雀飛去，回憶悠長……」
「玉龍雪山，閃耀著銀光……」
「秀色麗江，人在路上……」
關卡的欄杆還沒抬起。
前面車裡有人搖下車窗，好奇的探出頭往後看。
執勤的工作人員愣了兩下，直接看向這輛黑色房車。
徐藝咬著杯沿，眼睛瞪得老大。
她算明白了林羽給阿洛月那張紙的分量。
別的地方入職頂多發個工牌。
羽佳工作室這老闆是直接塞代表作強行帶飛！
阿洛月沒看鏡頭也沒看車裡的其他人。
歌聲順著半開的車窗縫往外飄。
「記得那時那裡的天多湛藍……」
「你的眼裡閃著溫柔的陽光……」
唱到這裡，阿洛月的聲音低了點。
後視鏡里，滇省的路已經被後面的車隊擋住了。
之前她背著舊吉他從那條土路走出去。
也被人指著鼻子要求改名換造型，還要把山歌里的長音剪碎。
阿洛月沒答應。
現在她堅持的東西，都有這首旋律給托著了。
「這世界變幻無常，如今你又在何方……」
「原諒我無法陪你走那麼長……」
「別人的天堂，不是我們的遠方……」
「不虛此行，別遺憾……」
直播間裡，彈幕風向變了。
【滇省人在外打工第五年，直接破防，這歌詞刀我別用感情！】
【玉龍雪山、麗江、孔雀、彩雲，這哪是聽歌，這是往我手裡塞回家的車票啊。】
【林羽這老賊太狠了，平時鹹得像條翻不了面的魚，寫起歌來專挑人軟肋扎！】
前面那輛車過了檢查。
輪到他們了。
阿洛月還在唱，房車順著坡道往前面滑。
工作人員走到窗戶邊本來要檢查的，聽見這歌也就沒出聲。
「彩雲之南，我心的方向……」
「孔雀飛去，回憶悠長……」
最後一個和弦落完。
車廂里沒人說話。
外面的工作人員敲了敲車窗。
「前面的車，可以走了。」工作人員把證件遞迴來，衝車里豎起一根大拇指，「這歌真好聽！」
阿洛月拿過證件，笑了下。「謝謝。」
然後一腳踩下油門。
房車開過界碑，橫風吹過來，車廂跟著晃了晃，輪胎壓上藏地的柏油路。
滇省留在後面，前面就是高原了。
而徐藝直播間裡那段《彩雲之南》。
很快就被網友切了幾十個版本發出去。
先出圈的是個三十秒片段。
畫面里阿洛月坐在駕駛位清唱，窗外是關卡和界碑，林羽癱在后座當背景。
沒伴舞也沒燈光，就一個車載麥克風。
視頻看著很粗糙，熱度反而上去了。
相關詞條直接上了熱搜。
【#阿洛月新歌彩雲之南#】
【#林羽神級入職福利，贏麻了#】
【#每一個離鄉的滇省人都聽懂了#】
一開始還只是林羽和徐藝的粉絲在轉。
沒過一會兒，滇省本地的網友也都過來了。
評論區全是報地名的。
大理，麗江，西雙版納，紅河，普洱，昭通，怒江。
「這才是咱們滇省的歌！」
「阿洛月這嗓子太牛了！」
「林羽你別睡了！快起來接文旅局的單子！」
「我是文旅局打雜的，我先替領導磕一個，這省了咱們八百萬宣傳費啊！」
快天黑的時候，滇省文旅官方號直接發了條動態。
「彩雲之南，我心的方向。歡迎遊子常回家看看。@林羽 @阿洛月」
配的視頻就是房車裡那段清唱。
這動態發出來，評論區到處都是老鄉。
阿洛月那個平時沒幾個人看的帳號被流量砸中，粉絲數漲的很快。
房車停在休息區。
徐藝刷了一下後台，眼睛都瞪圓了。
「一百萬關注了。」徐藝把手機拿到阿洛月跟前，「你以後出門得帶個頭套了。」
阿洛月看著屏幕上彈出來的漲粉提示，腦子有些懵。
以前她在下面唱一晚上的山歌，台下也就幾百號人。
現在幾百萬人順著網線聽她唱歌。
「我是不是……」阿洛月捏緊了手機，「這跨度太大，我有點怕。」
「基操，勿6，坐下。」徐藝在她背上拍了一巴掌，「跟著咱們老闆混，爆紅只能算新手大禮包。」
說完徐藝回頭看向床鋪那邊。
林羽把毯子拉到脖子下面，手機扣在旁邊，看著是一副打算睡覺的樣子。
徐藝沒忍住吐槽：「老闆，你這招太凡爾賽了吧？拿一首破圈神曲當入職禮物，你讓外面那些畫大餅的公司怎麼活？」
林羽翻了個身，眼皮都沒動。
「歌對路，人對味。」他說話的聲音帶著點困意，「換別人唱，純屬砸牌子。」
阿洛月低著頭摳了兩下手機殼，一直繃著的肩膀鬆了下來。
林羽這句話比網上那些花式誇獎頂用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