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篝火邊那句「仗劍走天涯」,還掛在不少人耳朵里。
天剛亮,黑色重型房車已經駛出藏地小鎮,碾著三一八國道,一路往高原深處扎。
小鎮的彩林、經幡,很快被甩到車後。
路邊山體越來越荒。
冷風從埡口橫著刮過來,像刀子一樣拍在車廂上,砰砰作響。
阿洛月雙手握著方向盤,車速壓得很穩。
昨晚徐藝高反那一下,算是給所有人提了個醒。
到了這種高海拔路段,她過彎前都會提前收油。
寧願慢一點,也不讓車廂多晃一下。
陳佳坐在沙發邊,手裡捏著血氧儀。
「九十五。」
她掃了眼屏幕,把保溫杯遞過去。
「再喝兩口。」
徐藝靠著椅背,臉色比昨晚好看多了,但還是老老實實接過杯子。
「佳姐,我真沒事了,狀態好得很。」
「好得很也得喝。」陳佳看她一眼,「是誰說區區高原,輕鬆拿捏?」
徐藝心虛地縮了縮脖子,低頭抿水。
這話沒法接。
再看車尾固定床。
林羽把自己裹在羊毛毯里,只露出半張臉。
呼吸均勻,睡得安詳。
徐藝舉起直播杆,把鏡頭對準窗外的雪山和國道。
「家人們,昨晚那首《曾經的你》,真的太適合這種公路了。」
她剛抒發完,回頭看了一眼。
林羽慢吞吞伸出手,把毯子又往上拽了拽。
「路還長。」
悶悶的聲音從毯子裡傳出來。
「先省點電。」
徐藝:「……」
直播間瞬間笑瘋。
【昨晚:仗劍走天涯!今天:省電模式已激活!】
【老闆的浪漫保質期只有一首歌,多一秒都算加班。】
【懂了,林羽有兩個號。一個無敵歌神號,一個省電鹹魚號。】
徐藝剛想懟兩句,房車忽然平穩減速。
阿洛月抬手指向前方。
「風口路段,有人停在路肩。」
前方幾十米外,七八輛山地車歪歪斜斜靠在護欄邊。
一群穿著螢光騎行服的年輕人縮成一團,正圍著一輛後輪癟成麵餅的自行車發愁。
冷風把他們的衝鋒衣吹得貼在身上。
一個男生蹲在地上,手指凍得通紅,拿著撬胎棒死磕輪胎邊緣。
聽到巨大的引擎聲,領隊模樣的男生哆嗦著抬頭。
看清那輛黑色房車,他先是一愣。
等視線穿過擋風玻璃,掃到副駕和后座那幾張熟臉時,他眼睛猛地瞪圓。
「臥槽。」
他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羽佳工作室的房車?」
旁邊凍得嘴唇發紫的女生也看了過來。
「真是林羽?」
「昨晚唱《曾經的你》的那個?」
這下,幾個人連車都不修了,一個個盯著越來越近的移動堡壘,表情比爆胎還炸裂。
徐藝隔著車窗看清他們慘兮兮的樣子,眉頭直接擰了起來。
「這幫人膽子也太大了。」
「停在這種風口,車還沒修好,人先得凍出毛病。」
氣壓剎車發出「嗤」的一聲。
林羽掀開毯子,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頭髮還帶著剛睡醒的凌亂,往窗外掃了一眼,視線落在那輛癟胎的山地車上。
「靠邊停。」
阿洛月心領神會,方向盤一打。
房車穩穩橫在外側。
將近十米長、三米高的車身,像一堵鐵牆,直接擋住了迎面橫風。
路肩那片原本灌風如刀的地方,一下安靜了不少。
騎行隊的人全看傻了。
領隊搓著手走上前,隔著車窗都有點手足無措。
氣動門緩緩打開。
徐藝率先探出頭。
「車胎爆了?」
「啊,對對對。」領隊點頭點得飛快,聲音都發顫,「不過是小問題,我們自己能弄,真不用耽誤林老師行程!」
林羽穿著衝鋒衣,直接跳下車,沒接這話。
他踩著滿地碎石,徑直走到山地車旁,單膝蹲下。
幾個大學生被他這架勢一壓,下意識往旁邊讓。
領隊看著他,臉都紅了。
「林老師,我們真不是故意攔車。」
「大家都是從學校騎過來的,昨晚刷到徐藝姐直播,看到您唱歌……當時一熱血,就覺得這趟路跪著也得騎完。」
他說到最後,聲音小了點。
「就是想……能不能求個合影。」
林羽沒理會這段追星宣言,伸手按了按後胎。
癟得徹底。
胎壓基本歸零。
「內胎換過嗎?」
「換不了。」那個拿撬胎棒的男生趕緊解釋,「備用內胎規格帶錯了,補胎膠昨晚忘收進睡袋,凍成冰疙瘩了。」
他指了指遠處,語氣裡帶著一點絕望。
「我們正商量,乾脆推到前面的補給點去。」
「看導航,應該還有十幾公里。」
林羽抬起眼皮,看了看地上空掉的水瓶和癟掉的乾糧袋。
「十幾公里?」
男生撓撓頭,還想給自己找點面子。
「慢慢推嘛,天黑前總能磨過去。」
林羽沒評價這種熱血上頭的操作。
他只是伸手摸向外胎內側,順著劃口一點點捋過去。
很快,他兩根手指一夾,從胎肉里摳出一塊碎石。
石頭只有黃豆大小,邊緣卻鋒利得像刀片。
「問題在這。」
林羽把尖石攤在掌心。
「這東西不弄出來,你換十條內胎,騎不了兩公里還得爆。」
領隊當場石化。
幾個騎行隊員也趕緊湊過來。
他們在寒風裡折騰了快半小時,全在找漏氣點,根本沒人想到外胎里還藏著這麼個「刺客」。
徐藝站在車門口,默默把直播鏡頭拉近。
「家人們,看見沒?」
「偶像親自下車,沒發籤名照,先開始硬核修車。」
直播間彈幕直接起飛。
【我還以為他最多降下車窗喊句加油。】
【歌神蹲在高原路肩徒手摳車胎,這畫面也太魔幻了吧?】
【領隊:我來追星!林羽:行,先把車給你盤活。】
【這波不是偶遇偶像,這是偶遇三一八移動售後。】
林羽把碎石丟到一旁,又看了眼那幾個凍得發抖的年輕人。
「先別合影。」
他語氣還是懶洋洋的。
「人和車,總得先有一個能動。」
幾個大學生站在風口裡,一時間誰都沒說話。
剛才那點追星的興奮勁,被這句話按回了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