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早飯迅速解決。
林羽把幼崽重新用毛巾裹成一團，直接塞進登山包的頂倉里。
小東西的腦袋從拉鏈口探出來。
左瞧瞧，右看看。
陳佳背上急救包和水壺。
阿洛月揣上手機，反手別了把柴刀開路。
三人離開觀景台，沿著一條乾涸的溪溝，頂著寒風往東南方向進發。
天徹底亮了。
陽光打在遠處的雪山尖上，泛著刺眼的冷金。
氣溫依舊凍人，每個人呼出來的氣全是一團白霧。
前半段確實如阿洛月所說，好走得很。
牧道被牧民的牛馬踩得平平展展。
林羽走在中間，步速不快不慢，呼吸控制得極其平穩。
背包里，幼崽探出腦袋。
兩隻小耳朵豎得筆直，鼻子在冷空氣里一抽一抽的，似乎在極力捕捉什麼。
阿洛月回頭瞥了一眼。
「它在聞。」
「估計是認出熟悉的氣味了。」
……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平坦的牧道斷了。
腳底下的路變成了碎石和低矮的灌木叢，坡度也明顯跟著往上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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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羽的呼吸稍微重了一點。
畢竟是海拔四千四的高原，就算有神級技能托底，身體該遵守的自然規則還是得遵守。
陳佳走在後頭，一直盯著他的步伐節奏。
「要不要停下喘口氣？」
「不用。」林羽回得乾脆利落。
反倒是他背包頂倉里那隻小羊羔，此刻探著個毛茸茸的腦袋，兩隻耳朵迎著冷風一抖一抖。
看起來簡直比林羽這頭「人形鹹魚」還要精神。
幾人又往上爬了十分鐘。
負責開路的阿洛月忽然腳下一頓，抬起手示意：「聽。」
三個人瞬間定在原地。
冷風夾雜著遠處細碎的動靜飄了過來。
是雜亂的蹄子踩在碎石上的聲音，還夾帶著低低的「咩咩」聲。
聽動靜，絕對不是一隻，而是一大群。
背包里的小羊羔這下徹底待不住了。
它兩隻耳朵豎得筆直，脖子伸得老長，整個身子拼命往外拱。
「咩——！」
這一嗓子，吼得比它之前任何時候都要響亮。
遠處的羊叫聲停頓了一秒，緊接著，更多的「咩」聲此起彼伏地回應過來。
阿洛月抬手一指前方一百多米外的山脊線：「就在那邊。」
三人不約而同加快了腳步。
最後這截碎石坡雖然不長，但極其難爬。腳底下一踩，碎石就撲簌簌地往下溜。
林羽一手托穩背包，另一隻手借力攀住岩石，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像釘子一樣扎得很實。
翻過山脊的那一瞬間，視野豁然開朗。
山脊的背面，是一片極大的向陽緩坡草地，幾十隻綿羊三三兩兩地散落在坡上。
風拂過草地，羊群齊刷刷地轉過腦袋，看向這幾個不速之客。
背包里的幼崽激動得直打挺，硬是把裹著的舊毛巾全蹬散了，連傷腿都不顧了。
「急什麼。」
林羽一把按住這躁動的小傢伙。
他蹲下身，把背包穩穩擱在地上，單手解開了頂倉的扣子。
小傢伙急吼吼地往下跳，一落地腿一軟，差點栽個跟頭。
剛碰到地，傷腿疼得它下意識縮了一下，但它愣是沒停。
硬是靠著三條腿一蹦一跳地，朝著羊群狂奔過去。
坡上，一隻體型最大的母羊脫離了羊群，迎面沖了下來。
一大一小兩隻羊在半坡上撞到了一起。
母羊低下頭，先是來回嗅著幼崽的臉和身子，最後把鼻子停在它那條裹著紗布的腿上。幼崽順勢把腦袋死死拱進母羊的肚子底下。
折騰了一路，小東西總算老實了。
林羽站在原地，冷眼看著這一幕，連眉頭都沒多動一下。
阿洛月蹲在一旁，觀察了一會兒，小聲問：「它能跟得上羊群嗎？」
林羽盯著看了幾秒。
小羊三條腿跑得飛快，傷腿偶爾點一下地，只要不完全承重就沒大礙。
「問題不大。」林羽淡淡開口，「過幾天結了痂，就能正常走。」
陳佳掏出手機，對著草坡連拍了兩張照片。
「我把坐標發給保護站，後續跟蹤觀察的事交由他們跟進。」
林羽點點頭，沒多說什麼。
就在陳佳低頭髮消息的時候，坡上的羊群重新開始移動。
母羊帶著幼崽，慢慢往草地深處走去。
可剛走出沒幾步，幼崽突然停住了。
它轉過身，隔著十幾米的距離，直勾勾地望著林羽。
小腦袋歪著，耳朵耷拉了下來。
「咩。」
聲音很輕，被風一吹就散了。
林羽站在原地，雙手插兜，沒挪步。
幼崽又輕輕叫了一聲，隨後竟轉過身，一瘸一拐地又走了回來。
它一直走到林羽腳邊，用那濕乎乎的小鼻子，輕輕拱了拱他的鞋面。
就跟昨天在溪水邊第一次碰見時，一模一樣。
林羽低頭盯著它，一人一羊僵持了兩秒。
最後，他抽出手，不輕不重地在小傢伙腦袋上揉了一把。
聲音順著風飄進羊羔耳朵里。
「行了，走吧。」
「回家去。」
幼崽仰起頭，漆黑的眼睛盯著他看了幾秒。
接著，它扭過頭，一瘸一拐地奔向它媽。
這一次，它再也沒有回頭。
林羽乾脆利落地收回視線，轉過身朝著來時的路邁開步子。
「下班，回去了。」
陳佳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嘴角帶著笑，什麼也沒說，快步跟了上去。
阿洛月心領神會地跑到前面繼續開路。
二十分鐘後，三人原路返回了觀景台。
那輛龐大的黑色房車依然穩穩停在原地。
徐藝早就等在車門口了，直播杆舉得老高，鏡頭精準地懟向走回來的三人。
一看見林羽，她整個人像打了雞血一樣精神。
「回來了！羊安全送到了？！」
「送到了。」林羽順口答了一句。
徐藝滿眼八卦，瘋狂追問：「那它走的時候啥反應？是不是一步三回頭，抱著你的腿死活不肯走，特別捨不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