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計是為了找拍攝角度。」
林羽瞥了眼湖面上的冰川倒影，抬了抬下巴。
「從他那個位置看，雪山倒影最完整，沒護欄擋鏡頭，構圖也乾淨。」
說完，他拉開車門，直接跳了下去。
「老闆，你幹嘛去？」
徐藝拎著直播杆，滿臉好奇地追上來。
「看看。」
林羽雙手揣在衝鋒衣兜里，慢悠悠朝那輛陷進泥里的白色SUV走去。
陳佳和阿洛月對視一眼，也默契地跟了上去。
直播間瞬間熱鬧起來。
【我去，真陷車了？那片濕地一看就軟得離譜，他怎麼敢往下開的？】
【318上這種事真不少。為了拍張絕美照片，有些人是真敢拿命找角度。】
【天都快黑了，再弄不出來，晚上底盤一凍，明早神仙來了都拔不動。】
幾人還沒走近，守在路邊越野車旁的男人便主動迎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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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急得直搓手，臉上的尷尬根本藏不住。
「哥們兒，你們也是自駕的？」
林羽腳步沒停。
他的視線越過對方，直接落在遠處那個杵在泥地里的男人身上。
「那是你的車？」
「不是不是，真不是！」
男人趕緊擺手，撇關係撇得飛快。
「那是我朋友老麥的，我們結伴出來採風。」
「怎麼陷進去的？」
「嗨，別提了。」
男人回頭看了一眼。
「他非說路邊角度太爛，護欄影響構圖，非要把車開到湖岸邊。」
「我嘴皮子都快磨禿嚕了，他一句沒聽。結果剛開下去沒多遠，四個輪子全拉胯了。」
說話間，幾人已經走到濕地邊緣。
水草裹著爛泥，透出一股潮濕的土腥味。
表層看著還算結實，鞋底剛壓上去，泥水便從四周冒了出來。
那輛白色SUV歪歪斜斜地扎在泥里。
四個輪胎大半都被泥漿吞沒，車身向一側傾斜，底盤已經快貼上地面。
車旁站著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
身材微胖，留著一把精心打理過的亂鬍子，脖子上掛著一台價格能買輛小轎車的頂級單反。
看到林羽幾人靠近，尤其注意到徐藝手裡的直播杆後，這哥們兒不但沒覺得丟人，反而抬手整理了一下衝鋒衣。
隨後挺直腰杆，擺出一副飽經風霜的藝術家姿態。
「你們好。」
老麥隔著十幾米的爛泥地開口，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不用擔心我。」
「這是藝術之路上必須經歷的苦難。」
徐藝腳步猛地一頓。
她心裡剛冒出來的那點同情，當場沒了。
【啥玩意兒？藝術之路的苦難？哥們兒，你車都快被泥吃沒了！】
【好傢夥，車還沒救出來，朋友圈文案先碼好了。】
【等等！這人是不是風光攝影師「狂野老麥」？V博幾百萬粉絲那個作死小能手？】
【好像真是他！這哥們兒以前就發過不少極限採風視頻！】
老麥的朋友站在一旁，尷尬得恨不得當場走人。
「他……確實是個攝影師。」
「這人對光影有點偏執。為了等一個完美瞬間，經常會幹些……」
男人憋了半天，才找出一個勉強能聽的說法。
「腦子不太好使的事兒。」
朋友已經盡力挽尊了。
可老麥愣是半點沒聽出來。
他反而把腰板挺得更直，迎著徐藝的鏡頭，字正腔圓地繼續說道：
「真正的自由，是掙脫世俗的凝視，追尋靈魂深處的光！」
「哪怕身陷泥潭，我的精神依舊在飛翔！」
說完，他還極其深情地仰起頭，四十五度角望向遠處的雪山。
至於這場藝術獻祭的祭品——
大概是他自己，還有那輛白色SUV。
徐藝聽得整個人都麻了。
她往陳佳身邊湊了湊，把聲音壓得極低。
「佳姐，這哥們兒的腦幹……」
「是不是被車門夾碎過？」
陳佳沒接話，只是默默看向林羽。
林羽臉上的神情已經徹底淡了。
沒常識叫追求自由。
不聽勸叫忠於理想。
車開進濕地，也能包裝成獻身藝術。
林羽聽得牙酸。
他懶得搭理還在凹造型的老麥，轉頭問他朋友。
「車上有拖車繩嗎？」
對方愣了一下，立刻連連點頭。
「有！」
「我車後備箱裡有重型拖車繩，新的，沒用過幾次！」
「拿過來。」
林羽轉身就往房車方向走。
徐藝趕緊跟上，直播杆差點懟到他後腦勺。
「老闆，你真救啊？」
「這人說話神神叨叨的，別回頭再訛上咱們吧？」
林羽沒出聲，腳下卻快了不少。
這可是送上門的正能量。
不要白不要。
回到房車旁，都不用林羽開口，阿洛月便猜到了他的打算。
她長腿一邁，直接跨進駕駛位。
點火。
掛擋。
打方向。
龐大的重型房車發出一聲低沉轟鳴，穩穩挪到堅實的柏油路面上。
阿洛月沒有急著繼續動。
她先通過後視鏡確認路肩距離，又調整了兩次車身角度，讓車尾對準SUV被困的位置。
前後輪都有足夠的發力空間。
輪胎也始終壓在硬路面上。
「角度可以。」
阿洛月降下車窗，看向林羽。
林羽順著拖拽方向掃了一遍。
「先停這兒。」
這時，老麥的朋友也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懷裡抱著一大卷粗壯的拖車繩。
林羽接過來，先掂了掂分量。
隨後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繩體磨損，又擰開兩端的卸扣，確認螺紋和鎖止沒有問題。
「質量還行，能用。」
老麥的朋友剛鬆了口氣，林羽便把拖車繩的一端扔給他。
「你過去，把這頭掛到他車尾的原廠拖車點上。」
「記住，別掛保險槓，也別往懸掛上套。」
林羽看了他一眼。
「扯爛了我不賠。」
「明白，懂的！」
「掛穩以後，讓他下車，你來開。」
林羽朝陷在泥里的SUV指了指。
「車輪迴正，掛倒擋，聽我手勢輕給油。」
「別猛踩，輪胎空轉只會越陷越深。」
男人認真記下，連連點頭。
林羽又指向拖車繩兩側。
「其他人全部退開，別站在車尾，也別跨繩。」
「再找條厚毯子壓在繩子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