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藝的辦事效率高得驚人。
或者說,有錢人的辦事效率,總是高得驚人。
不到三個小時,她就通過一個在三亞做高端房產的朋友,搞定了一棟符合林羽所有苛刻要求的海邊別墅。
別墅位於一個尚未完全開發的偏僻海灣,白色的三層小樓,帶著一個巨大的露台和無邊泳池,門口就是一片私家沙灘。
沙質細膩,海水清澈,方圓兩公里內,除了海浪和鳥鳴,再無其他聲音。
當天晚上,四人就從瑞吉酒店搬了出來,住進了這棟堪稱世外桃源的別墅。
秦小胖打來電話,例行匯報工作。
「老闆,哈爾濱那邊都搞定了。李小萌的機票和紅包都已經到位,小姑娘感動得稀里嘩啦,說您是她一輩子的偶像。一百萬的捐款也到帳了,慈善總會那邊發了感謝信,還想給您頒個錦旗,被我婉拒了。」
「嗯。」
林羽應了一聲。
「還有,那個『榮譽市民』的事……」秦小胖的語氣變得有些小心翼翼,「哈爾濱文旅局那邊鐵了心要給您,說您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他們。我琢磨著,這也不是壞事,就幫您先應下了。證書和獎章,他們說回頭給您寄到工作室。」
「隨你。」
林羽無所謂。
反正他這輩子可能都不會再踏上那片黑土地了。
「對了老闆,」秦小胖像是想起了什麼,「您那首《下雪哈爾濱》,現在火得一塌糊塗。各大音樂平台都想買斷音源,開價都到八位數了。咱們要不要……」
「不賣。」
林羽打斷他,「那首歌,沒有錄音室版本。就讓它留在哈爾濱的風雪裡吧。」
有些東西,一旦被包裝,被定價,就失去了它最初的味道。
秦小胖在那頭沉默了幾秒,嘆了口氣:「行,我明白了。老闆,您這是要走藝術家的路線了,我懂。」
林羽懶得跟他解釋。
掛掉電話,他走出別墅,來到沙灘上。
夜色深沉,星空璀璨。
海浪一層層地湧上沙灘,又緩緩退去,發出溫柔的沙沙聲。
陳佳、徐藝和阿洛月也跟了出來。
四個人,沒有說話,只是並排在沙灘上坐下,默默地看著遠方的海。
「老闆,你這次要寫一首什麼樣的歌啊?」
徐藝終於還是沒忍住,打破了沉默。
林羽偏過頭,看著她。
「一首……聽了會讓人想好好活下去的歌。」
接下來的日子,林羽真的進入了「閉關」狀態。
但他閉關的方式,和所有人想像的都不一樣。
他沒有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苦思冥想,也沒有抱著吉他反覆彈唱。
他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後去海里游個泳,或者在沙灘上跑步。
他跟著阿洛月學會了海釣,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坐在礁石上,等著魚兒上鉤。
釣上來的魚,就成了當天的晚餐。
他會親自下廚,把海魚做成刺身,或者清蒸,或者紅燒。
他的廚藝,在這幾天裡,得到了質的飛躍。
他甚至還研究起了烘焙,用別墅廚房裡那個昂貴的烤箱,烤出了歪歪扭扭但味道還不錯的蔓越莓餅乾。
他徹底活成了一個來海邊度假的閒散富豪,而不是一個正在醞釀驚世之作的音樂人。
徐藝從一開始的好奇、期待,到後來的疑惑、不解,最後直接佛了。
她每天的日常,就是開直播,跟粉絲分享他們的「海島鹹魚生活」。
「家人們,看看,這就是我們不務正業的老闆。說好了要閉關寫歌,結果天天就知道釣魚、做飯、曬太陽。」
鏡頭裡,林羽正穿著沙灘褲,戴著草帽,專心致志地處理著一條剛釣上來的石斑魚,刀工嫻熟,神情專注。
【這畫面,怎麼看都不像個歌手,倒像個新東方的在逃大師傅。】
【我懷疑林羽是在參加《嚮往的生活》海島篇,並且自己承擔了黃老師的角色。】
【別罵了別罵了,孩子只是想體驗一下生活,說不定下一秒靈感就來了呢!】
【樓上的,這話你從三天前就在說了。】
陳佳和阿洛月則顯得淡定許多。
她們一個陪著林羽釣魚,一個幫著林羽打下手。
她們從不催促,也從不詢問。
她們只是安靜地陪伴著。
因為她們相信,林a羽的心裡,自有一片海。
什麼時候起風,什麼時候浪起,都由他自己決定。
這一天,是他們來到海邊的第七天。
傍晚,林羽又釣上了一條大魚。
他提議晚上在沙灘上搞個燒烤派對。
徐藝和阿洛月立刻舉雙手贊成。
她們從別墅里搬出燒烤架、木炭、食材和啤酒。
林羽負責烤,三個女孩負責吃。
海風吹拂,篝火跳躍。
烤肉在鐵架上滋滋作響,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四人圍坐在篝火旁,吃著烤串,喝著冰啤酒,天南海北地聊著天。
聊起第一次見面的場景,聊起這一路走來的趣事。
徐藝喝得有點多,臉頰紅撲撲的。
她靠在陳佳的肩膀上,看著林羽的側臉,忽然說:「老闆,我有時候覺得,你好不真實啊。」
「嗯?」
林羽正專心致志地烤著一串雞翅,頭也沒抬。
「你好像什麼都會,什麼都懂。唱歌、寫詩、做飯、木工、釣魚……就沒有你不會的。你就像個……就像個開了掛的NPC。」
林羽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笑了笑:「哪有那麼誇張。」
「有的!」
徐藝很認真地說,「所以,我有時候會害怕。我怕有一天,你會突然覺得這個世界很無聊,然後『嗖』的一下,就消失了,回到你原來的地方去。」
說完,她打了個酒嗝,眼圈有點紅。
客廳里的氣氛,瞬間安靜了下來。
陳佳輕輕拍著她的背。
阿洛月默默地往篝火里添了一塊木炭。
林羽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放下手裡的烤串,站起身,走回別墅。
再出來時,他手裡多了一把木吉他。
那是他讓秦小胖從京城空運過來的,一直放在房間裡,沒動過。
他在篝火旁重新坐下,將吉他抱在懷裡,試了試音。
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望著遠處深邃的夜空和起伏的海浪,手指輕輕撥動了琴弦。
一段簡單、乾淨,卻又帶著一絲滄桑感的前奏,在寧靜的夜色中緩緩流淌開來。
徐藝的酒,瞬間醒了一半。
她坐直了身體,和陳佳、阿洛月一起,屏住了呼吸。
她們知道,等待了七天的時刻,終於到來了。
林羽的嘴唇,湊近了沙灘上那支被徐藝用來直播的手機。
他低沉而溫暖的嗓音,通過小小的手機麥克風,傳遍了整個網絡。
也穿透了時空,抵達了每一個孤獨的靈魂。
「穿過挪威的森林,讓我走進你的夢裡。」
「夕陽落在我的鎧甲,王子不一定騎白馬。」
「現在是晚上七點,你吃了嗎?」
「這是另外一種體驗,你還愛我嗎?」
這首歌的歌詞很奇怪,像是囈語,又像是日記。
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深刻的哲理。
說的都是最尋常的生活,最平凡的日常。
「抽屜里塞著情書,寫給你的,沒有寫的,都是我的。」
「我賣了我的吉他,買了個二手沙發。」
「鏡子裡的那個人,很陌生又很熟悉。」
「我想要的,不過是人間煙火,普通的生活。」
唱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
抬起頭,目光掃過眼前的三個女孩。
她們的臉上,映著跳動的火光,眼底,閃爍著晶瑩的淚光。
他笑了。
那笑容,前所未有的輕鬆和釋然。
然後,他唱出了最後一句。
「還好,我的身邊,一直有你。」
曲終。
弦音散盡。
海浪聲重新變得清晰。
沒有人說話。
直播間裡,彈幕已經停滯了整整一分鐘。
然後,如同火山噴發一般,瘋狂地刷屏。
【我哭了。】
【我一個三十歲的大男人,在深夜的辦公室里,哭得像個傻子。】
【這首歌,沒有一個字在說愛,但每一個字,都是愛。】
【我好像聽懂了林羽的所有故事。】
【什麼狗屁王子和鎧甲,我想要的,也不過是人間煙火,普通的生活。】
【最後一句,『還好,我的身邊,一直有你』,他是在對誰說?】
林羽沒有回答。
他放下吉他,拿起一罐啤酒,仰頭喝了一大口。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走了最後一絲離愁。
腦海中,系統的電子音,如約響起。
【叮——終極任務「時代的落幕,傳奇的開啟」已完成。】
【歌曲《人間》,綜合評定:時代經典。】
【正在進行最終結算……】
【恭喜宿主,獲得所有技能、歌曲、道具永久所有權。】
【永久天賦「絕對音感(神級)」、「過目不忘(神級)」、「鹹魚的祝福(終極被動)」已激活。】
【系統能量耗盡,開始解綁……10%……50%……100%】
【解綁成功。】
【再見了,宿主。祝你,在你的人間,煙火尋常,自在安康。】
冰冷的電子面板,在他腦海中化作點點星光,徹底消散。
林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從今天起,他只是林羽。
不是悲情歌神,不是樂壇教父,也不是什麼傳奇。
他只是一個喜歡唱歌,喜歡做飯,喜歡躺平的普通人。
他看向篝火對面的三個女孩,她們也正看著他。
「我餓了。」
林羽說,「雞翅是不是烤糊了?」
徐藝「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一邊哭一邊笑:「糊了!全都糊了!你賠我的雞翅!」
陳佳也紅著眼睛,卻遞過來一串剛烤好的蘑菇:「嘗嘗這個,沒糊。」
阿洛月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又開了一罐啤酒,遞給他。
「敬人間。」
他說。
「敬我們。」
她們說。
……
一年後。
羽佳工作室官微,發布了一張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在一片向日葵花海里。
陳佳穿著白色的長裙,笑得溫柔。
徐藝穿著背帶褲,衝著鏡頭做鬼臉。
阿洛月穿著民族服飾,英姿颯爽。
秦小胖瘦了二十斤,穿著西裝打著領帶,笑得像個一米八的傻子。
而林羽,穿著最簡單的白T和牛仔褲,站在最中間。
他的懷裡,抱著一個粉雕玉琢、正在熟睡的嬰兒。
配文只有一句話:
「你好,小人間。」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