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真覺得一個安寧郡主，能攔得住三十萬大軍的鐵蹄？」趙衡端起茶碗，吹了吹熱氣，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說今晚吃什麼，「在項天嘯這種梟雄眼裡，女兒是籌碼。籌碼的價值，取決於牌桌上的局勢。以前他不知道虎牢關的底細，拿女兒換火器，這叫一本萬利。可現在呢？」
趙衡放下茶碗，「砰」的一聲輕響，卻讓帳內的氣氛瞬間繃緊。
「我們封關快一個月了。項天嘯和魏無涯的探子就算進不來，但光看這陣勢，也知道虎牢關出了大變故。」趙衡冷笑，「如果他斷定虎牢關被北狄牽制，你猜他會怎麼選？是繼續拿女兒換幾顆震天雷，還是乾脆和魏無涯聯手，直接揮師北上，把咱們連皮帶骨頭一起吞了，順便把造火器的工匠全搶回荊州？」
澹臺明烈臉色鐵青，厚背大刀在手裡捏得咯咯作響：「這老狗，竟狠毒至此？那可是他的親生女兒！」
「親生女兒算個屁。」一旁的張遠啐了一口，「大當家，您是名門之後，講究個虎毒不食子。可那幫爭天下的諸侯，哪個不是把心肝脾肺腎都掏出來換兵權的主兒？先生說得對，那項天嘯絕對幹得出來！」
吳剛急得直搓手：「先生，那咱們怎麼辦？青州現在雖然有王統領帶著三十門鐵菩薩鎮守，可您也說了，咱們的火藥和炮彈是有限的。要是楚王和魏無涯真的南北夾擊，青州那點彈藥，頂多能撐個十天半個月啊！咱們現在可是顧頭不顧尾了！」
「慌什麼？」趙衡瞥了吳剛一眼，「調兵遣將不是請客吃飯。大軍開拔，糧草、輜重、路線、先鋒，哪一樣不需要時間？他們現在背地裡肯定已經開始串聯動作了，但在沒有徹底摸清虎牢關虛實之前，他們不敢貿然動手。這，就是我們的時間差。」
趙衡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在北狄的疆域上重重一划。
「南邊的麻煩，必須等我們騰出手來才能解決。所以，我們現在的唯一目標，就是以最快的速度，把北狄這個隱患徹底按死在關外！」趙衡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只要北狄大軍潰敗，我們就能立刻調轉槍頭，讓項天嘯和魏無涯知道，什麼叫真正的絕望！」
正說著，大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報——」
一名玄甲軍親衛快步走入，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根細小的竹管：「先生，清風寨急信！陳統領用飛鴿傳書送來的！」
趙衡眉頭一挑，接過竹管，拔出塞子，倒出一卷極薄的絹帛。
帳內瞬間安靜下來，澹臺明烈、張遠、吳剛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趙衡手裡的絹帛。這個時候從清風寨來的急信，由不得他們不緊張。
趙衡展開絹帛，目光快速掃過上面的蠅頭小字。
安靜的大帳里，只能聽到火盆里木炭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看著看著，趙衡原本冷峻的臉上，突然浮現出一抹笑意。這笑意一開始只是嘴角微微上揚，隨後越來越大，最後竟然變成了一種讓人看著有些毛骨悚然的微笑。
張遠咽了口唾沫，拿胳膊肘捅了捅吳剛，壓低聲音：「吳統領，先生這笑……我怎麼看著後背發涼呢？上次先生這麼笑的時候，宋淼那孫子連人帶馬被炸成了碎肉。」
吳剛深有同感地點點頭：「肯定是有人要倒大霉了。」
澹臺明烈忍不住了：「妹夫，信上說什麼了？是不是寨子裡出事了？」
「出事？不，是天大的好事。」趙衡將絹帛攥在手心裡，臉上的笑容收斂，但眼底的光芒卻亮得嚇人。
信是陳三元寫的。字跡雖然潦草，但內容卻讓趙衡的心臟都忍不住狂跳了幾下。
「作坊產能大增，兵工廠已初具規模。墨老不負眾望，五百支燧發槍已全部完工，加上前期所造，共計六百支。開花彈兩千發已入庫。」
「另，周青處有大喜。先生所繪之『玻璃鏡』與『千里鏡』皆已成型，晶瑩剔透，毫髮畢現。那四尊『四象聖獸』亦已燒製成功，神韻非凡。屬下已按先生吩咐，將此列為絕密，除核心幾人外，無人知曉。」
趙衡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狂喜。
六百支燧發槍！
在這個連火繩槍都還沒普及的時代，六百支不需要點火繩、不怕風雨、射速極快的燧發槍，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可以組建一支真正意義上的近代火槍隊！
更別提還有望遠鏡和玻璃鏡。有瞭望遠鏡，戰場單向透明；有了玻璃鏡和四象聖獸，他就能在極短的時間內，把天下諸侯玩弄於鼓掌之中！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妹夫？」澹臺明烈見趙衡不說話，又叫了一聲。
趙衡回過神來，將絹帛湊到火盆邊，看著它化為灰燼，這才轉過身，看著眾人：「信上的內容，是清風寨的機密。待我有時間了與你們細說。」
眾人面面相覷，雖然滿肚子好奇，但趙衡不說，他們也不敢多問。
「大哥。」趙衡看向澹臺明烈，「我要回一趟寨子。」
「現在？」澹臺明烈一愣，「這天都快黑了，而且虎牢關這邊……」
「虎牢關繼續封關，繼續裝死。每天的黑煙不能斷，城頭上的草人要扎得像樣點。」趙衡語氣不容置疑，「耶律拔都既然想看我們死，你們就演得像一點。等我回來的時候，就是這齣戲落幕的時候。」
趙衡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殺機：「我去拿點東西。順便，給耶律拔都準備一口大棺材。」
當晚，夜色如墨，寒風呼嘯。
趙衡和小五悄無聲息地從虎牢關的側門離開，一路快馬加鞭，直奔牛耳山。
一路上，趙衡歸心似箭。
這些日子他在虎牢關，為了壓制瘟疫，幾乎是拿命在賭。雖然牛痘成功了，但他心裡清楚，自己有多想念那個在牛耳山上等他回家的女人，還有那兩個每天纏著他叫爹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