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道靈光在弗蘭克的腦海中閃過，他想起了在西域沙漠裡看到過的一種極其詭異的東西，那是一種連耶律拔都都曾經花重金求購過的稀罕物。
「猛火油！我知道猛火油！」
就在小五的刀鋒即將切開他大動脈的瞬間，弗蘭克發出一聲悽厲到極點的尖叫，聲音大得幾乎掀翻了大帳的頂棚。
「黑色的！黑色的猛火油！會燃燒的黑水！點燃以後用水根本澆不滅！我知道哪裡有這東西！」
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讓小五的手頓了一下。
但也僅僅是頓了一下，小五冷笑一聲：「猛火油？那算什麼稀罕玩意兒？咱們清風寨庫房裡的猛火油多得是，還用得著你這個西洋鬼來教？去死吧！」
就在小五準備用力割下去的時候，一個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突然在大帳內響起。
「停。」
簡簡單單的一個字，卻仿佛帶著某種魔力。小五的手腕瞬間僵在了半空中，刀刃距離弗蘭克的喉管僅剩不到半寸。張遠也立刻鬆開了揪著弗蘭克頭髮的手，後退了兩步，恭敬地垂下手站立。
大帳內瞬間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弗蘭克猶如破風箱一般劇烈喘息的聲音。
趙衡緩緩放下手中的茶杯，那雙深邃得如同古井一般的眼眸，透過升騰的熱氣，死死地鎖定了癱軟在地的弗蘭克。
如果說剛才趙衡看待弗蘭克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那麼現在，這堆垃圾里似乎突然閃過了一絲微弱的光芒。
猛火油？
對於這個時代的人來說，猛火油通常指的是提煉過的動植物油脂，或者是某些天然易燃的樹脂。但弗蘭克剛才說了幾個關鍵的詞：黑色的水、用水澆不滅。
這讓擁有現代知識儲備的趙衡，腦海里瞬間跳出了一個足以改變世界工業進程的詞彙——石油！
趙衡站起身，高大魁梧的身軀帶著極強的壓迫感，一步步走到弗蘭克面前。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瑟瑟發抖的西洋人，直到把弗蘭克看得連呼吸都快停止了，才緩緩蹲下身子。
「你剛才說，你知道一種黑色的猛火油？」趙衡的聲音很輕，聽不出喜怒。
弗蘭克就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不顧脖子上的傷口，瘋狂地點頭如搗蒜：「對對對！我知道！那是真正屬於魔鬼的液體，黑色的，黏糊糊的，散發著一股刺鼻的臭味。只要一丁點火星，它就能燃燒起來，而且越是用水潑，它燒得就越旺！」
趙衡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沒跑了，絕對是原油。
在這個沒有現代鑽探技術的古代，原油通常是以露天的形式存在，或者從地表的岩石縫隙里滲出來的。
趙衡緊盯著弗蘭克的眼睛，語氣平靜得像是在拉家常，但說出來的話，卻猶如一記驚雷，狠狠地劈在了弗蘭克的天靈蓋上。
「這黑色的猛火油，是在西域發現的吧？那東西，應該不是從樹上流出來的，也不是從畜生身上熬出來的，而是直接從地里冒出來的，或者是在某些乾涸的河床、岩石縫隙里滲出來的。我說的，對嗎？」
「轟！」
弗蘭克那一雙湛藍色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整個人如遭雷擊般僵在了原地。他甚至忘記了身上的劇痛，像見鬼一樣死死盯著趙衡。
「你……你怎麼知道？！」弗蘭克的聲音都在發抖，牙齒上下打架，「您……您去過極西之地？還是您去過西域的死亡之海？不可能！這不可能！那東西在西域被稱為『大地的黑血』，只有極少數常年在沙漠深處行走的嚮導才知道哪裡有！大虞人怎麼可能知道？！」
弗蘭克徹底崩潰了。難道大虞也有這種猛火油？
他引以為傲的最後底牌，他本以為能夠用來拿捏這個大虞統帥的絕密情報，在對方眼裡，竟然像是小孩子過家家一樣透明。他甚至連那東西是怎麼來的，在哪裡出現的，都一清二楚！
這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趙衡沒有理會弗蘭克的震驚，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語氣變得有些森冷：「耶律拔都上次率軍攻打虎牢關，曾經用投石機拋射過一種極其猛烈的猛火油，那種猛火油，就是你提供給他的吧？」
「不不不！不是我！」
一聽這口大黑鍋又要扣在自己頭上，弗蘭克嚇得魂飛魄散，連連擺手，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統帥大人，偉大的統帥大人！您明鑑啊！我發誓，真的不是我提供的！我只是個被迫隨軍的傳教士，我哪裡搞得到那種東西！」
為了自證清白，弗蘭克毫不猶豫地把耶律拔都給賣了個乾淨：「那種黑水，在西域其實並不值錢！在極西之地也沒人要它。因為它味道太臭了，燃燒的時候還會冒出熏死人的滾滾黑煙，弄得滿屋子都是黑灰，連窮人都不願意用它來點燈燒飯。」
「我當時只是在一次酒後，為了討好耶律拔都，告訴他西域有幾個專門走私香料的西域商人，他們知道哪裡有這種『大地的黑血』。是耶律拔都自己派人，花了大價錢從那些商人手裡買來的！我只是提供了一個消息，真的只提供了一個消息啊！」
弗蘭克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生怕趙衡一個不高興，再次讓旁邊那個凶神惡煞的侍衛砍了自己的腦袋。
聽完弗蘭克的話，大帳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張遠和小五面面相覷，他們實在搞不懂，一種又臭又冒黑煙、連窮人都嫌棄的黑水，先生為什麼會這麼感興趣？
而澹臺明烈則是若有所思地看著趙衡，他隱隱感覺到，自己這位妹夫，似乎又在謀劃著名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趙衡沒有說話。
沒有人知道，此刻這位清風寨統帥的內心，正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
石油啊！
那可是被稱為工業血液的石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