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衡頓了頓，看著已經開始咽口水的幾個人，放慢了語速：「只要半炷香的功夫。在漫天風雪的草原上，你就能端著一個鐵缸子，呼嚕呼嚕地吃上一大碗熱氣騰騰、滿是牛油香味的熱湯麵！」
大帳里瞬間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老天爺啊……」張遠眼神都直了，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個畫面。
漫天大雪裡，北狄的騎兵正縮在馬肚子底下，凍得直哆嗦，用牙齒艱難地撕咬著像木頭一樣硬的生肉乾，吃得滿嘴是血。
而在幾里地外，大虞的玄甲軍兄弟們，正三三兩兩地圍在一起，每個人手裡端著一個熱氣騰騰的鐵缸子，裡面是金燦燦的牛油湯底，挑起一筷子麵條吸溜進嘴裡，渾身暖和得直冒白毛汗。
這還打個屁啊！
光是想想這種待遇上的差距，張遠就覺得北狄人輸定了！
「這還沒完。」趙衡的聲音再次響起，直接把眾人的情緒推向了頂峰，「光吃麵，沒肉怎麼行？咱們要建的作坊，還要做第三樣東西，也是最重要的東西——肉罐頭。」
如果說前兩樣東西還在他們的理解範圍內，那這「肉罐頭」三個字，就徹底觸及了古人的認知盲區了。
「妹夫。」澹臺明烈畢竟穩重，他提出了最核心的疑問，「麵條炸幹了能放幾個月，我信。但肉不行啊。不管是煮熟了還是烤熟了，肉只要一放，頂多三五天就餿了、臭了。除了北狄人那種風乾得像柴火一樣的肉乾，我還沒聽說過有什麼熟肉能放幾個月的。」
「大哥，你忘了咱們給兄弟們種牛痘的時候，我是怎麼跟你說的了？」趙衡笑了笑。
澹臺明烈一愣：「你當時說，天花是因為空氣里有一種肉眼看不見的小蟲子……」
「對！」趙衡一拍手，「肉為什麼會臭？不是因為肉自己變壞了，也是因為空氣里有那種看不見的小蟲子，落在了肉上，把肉給腐爛了。只要我們把這些蟲子殺死，並且不讓空氣里的新蟲子接觸到肉，這肉，放一年都不會壞！」
「這……這怎麼可能？」吳剛聽得目瞪口呆，這簡直比神仙之說還要玄乎。
「一點都不玄乎。」趙衡站起身，用雙手比劃了一個圓筒的形狀，「咱們要用到一個拳頭大小的陶罐。先把上好的大塊牛肉，加上香料、醬油，在後山的大鐵鍋里燉！燉得軟爛入味，滿院子飄香。」
「然後，趁著這肉還在沸騰，連肉帶熱湯，直接裝進這個陶罐子。最後，用蜜蠟把罐子的蓋子封上即可！」
趙衡的語氣變得極其篤定：「罐子一封死，外面的空氣就進不去。裡面的肉，是在滾燙的時候封進去的，裡面的『小蟲子』早就被燙死了。只要這個罐子不破損不漏氣，你就是把它放在馬背上顛簸半年，半年後你把罐子打開，裡面的牛肉依然是香氣撲鼻，湯汁濃郁！」
大帳內，死一般的寂靜。
張遠、吳剛、澹臺明烈，三個人就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樣，呆呆地看著趙衡。
麵粉加糖油壓成小塊頂三張餅；
油炸過後的麵條加雪水一泡就能變成熱湯麵；
用陶罐封死的燉牛肉放半年都不會壞……
這三樣東西，隨便拿出一樣，都足以顛覆整個大虞朝，不，是顛覆整個天下幾千年來的行軍打仗方式！
試想一下，如果大虞的騎兵，每個人馬背上的袋子裡，裝的全是這些東西。不需要一輛糧車，不需要一個民夫。十幾萬大軍可以像北狄人一樣來去如風，一天奔襲幾百里。
而在吃飯的時候，大虞的士兵不僅不需要像野獸一樣啃生肉，反而能吃到熱湯麵，吃到香噴噴的燉牛肉，吃到高糖高油的甜餅乾。
這哪裡是去打仗？這簡直是去草原上享福啊！
「先生……」過了足足半刻鐘，吳剛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的眼眶不知道為什麼紅了，聲音有些發顫，「您……您說的這三樣東西，真的能造出來？」
沒有人懷疑趙衡在吹牛。
因為自從趙衡來到清風寨，從化毒鹽為雪花鹽，到蜂窩煤，再到後山的流水線煉鋼、燧發槍、開花彈，甚至連這次把北狄十幾萬大軍炸得粉碎的「空城計」，他說的每一句話，不管聽起來多麼像天方夜譚，最後都實打實地變成了現實。
在這個大帳里，趙衡的話，就是神諭。
「不僅能造，而且我們現在的條件，簡直是得天獨厚。」趙衡的目光越過眾人，看向了帳外的方向，那裡，是剛剛繳獲的巨大戰利品營地。
「你們以為，我為什麼剛才聽到抓了六萬多頭牛羊，會那麼高興？」趙衡笑著說道，「六萬頭牛羊，這麼龐大的數目，放在任何一個州府，短時間內都消化不掉。光是每天餵給它們的草料，都能把雲州城吃窮。」
澹臺明烈猛地反應過來，雙眼迸發出極其明亮的光芒：「妹夫，你是說……」
「對！」趙衡一拳砸在桌子上，「挑出那些不適合耕地的老牛、殘牛，還有多餘的公羊，直接拉進屠宰場！這不就是最現成的牛肉罐頭原料嗎？」
「咱們有胡永福從西域弄回來的孜然等香料，有源源不斷的雪花鹽，還有啥了牛羊的油脂。至於糧食，今年咱們在青、雲兩州推廣的高產玉米馬上就要大豐收，清風寨現在最不缺的就是糧食！」
「這所有的東西，就像是老天爺特意給咱們準備好的一樣！」
趙衡看著面前心跳如鼓的三個將領，做出了最後的總結：「從明天開始，立刻在後山劃出一片區域，組建食品作坊。所有從北狄俘虜營里挑出來的健壯俘虜，全拉進去幹活！」
「最多一個月。」趙衡豎起一根手指，眼神銳利如刀，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氣，「給我一個月的時間，我要讓清風寨的食品作坊，建立起一條完整的單兵口糧產業鏈！」
「一個月後，我要讓咱們的一萬玄甲鐵騎，每人帶著半個月的口糧，不需要一輛糧車。老子要讓他們在草原的大雪裡，吃著肉罐頭，喝著熱湯麵，把戰火，結結實實地燒到北狄可汗的王帳里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