嗝。
一個響亮的飽嗝,突兀地撕裂了馬戲團的死寂。
徐謙吞噬了漫天混亂本源,眉頭不由得皺起。
像是剛吃完一席盛宴,又被硬生生灌了一肚子變質的垃圾食品。
能量駁雜,味道辛辣,還混著一股精神錯亂的癲狂感。
「味道更差了。」
他看向那個已經徹底凝固,仿佛一尊風化雕像的阿丑,語氣里的嫌棄幾乎化為實質。
「一股子萬年沒打掃過的後台味兒,又腥又臭,還串了味。」
「我問一句,你們這些自詡為『神』的東西,就這麼不講究?」
「一個飛機場,一個娘炮,現在又來個不洗澡的。」
「是打算合夥把我熏死,好繼承我的遺產?」
徐謙這幾句話,沒有半分煙火氣,卻比最惡毒的詛咒更傷人。
每個字都精準地刺入阿丑那三顆高傲又脆弱的神格心臟。
後台味兒?
不洗澡?
串味兒?
他,偉大的混亂之神,園長最忠誠的僕人,竟然被一個凡人比作……不講衛生的流浪漢?
「你……」
阿丑三顆頭顱上的六隻眼睛,瞬間被一種黑色的怒火填滿。
他那扭曲的面容上,神性正在崩潰。
他想咆哮,想反駁。
卻悲哀地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他確實已經有數萬年沒有「清理」過自身了。
對於以混亂和瘋狂為食的存在,「潔淨」與「秩序」,本身就是劇毒。
可是……
你怎麼能當著這麼多「觀眾」的面,就這麼說出來!
神,也是要面子的!
「噗——!」
三股漆黑的本源詭氣,不受控制地從他三張嘴裡狂噴而出。
那不是血,那是他正在潰散的神性本源!
他不是被擊敗的。
他是被活活羞辱到神格崩裂!
「這就受不了了?」
徐謙笑了,那笑容在阿丑眼中,比深淵還要危險。
他緩步向前,走向那尊搖搖欲墜的三頭六臂怪物。
「咔。」
他活動著手腕,骨節發出一聲輕響,卻讓整個馬馬戲團的空間都為之戰慄。
「你剛才,不是還很囂張嗎?」
他走了一步。
「不是還要把我做成最卑微的小丑?」
他又走了一步。
他身上的氣息並未刻意釋放,但那屬於合道境,更混雜了「暴食」本源的位格,已經讓周圍的法則都在向他朝拜。
阿丑那本就虛幻的身體,在這股無法抗拒的「勢」面前,抖如篩糠。
他面對的不是一個人。
是一個行走在世間的,吞噬萬物的概念本身!
恐懼。
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甚至無法理解的恐懼,徹底淹沒了他混亂瘋狂的神智。
他想逃。
雙腿卻像是被無形的法則焊死在大地上,動彈不得。
「你……你別過來……」
三個腦袋,同時發出了音調扭曲的哀鳴。
那六條曾攪動星辰的手臂,此刻竟在徒勞地向後揮舞,像個被逼到牆角的可憐蟲。
這副姿態,滑稽得讓人心寒。
「別過來?」
徐謙的笑意更濃了。
「剛剛的骨氣呢?」
「現在知道怕了?」
「晚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徐謙的笑容驟然冰封。
他的身影從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已經出現在阿丑那三顆巨大的頭顱面前。
在阿丑六隻眼睛驚駭欲絕的注視下,徐謙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中間那顆代表「喜悅」的頭顱。
他甚至沒有用力。
只是五指輕輕一合。
「咔嚓!」
那顆由神魔頭骨打造,號稱不朽的頭顱,其上銘刻的法則與神性,如鏡面般寸寸碎裂。
然後,在無聲中,化作了一捧齏粉。
「不——!」
剩餘的兩顆頭顱,同時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那是神魂被撕裂的極致痛苦!
這個魔鬼!
他怎麼敢!
他怎麼敢如此輕易地,就抹去了一位神明的三分之一!
「吵死了。」
徐謙不耐煩地皺眉。
他反手又抓住了那顆代表「憤怒」的頭顱。
「咔嚓!」
同樣清脆的碎裂聲。
第二顆頭顱,爆散成光。
現在,只剩下最後一顆,代表「悲傷」的頭顱。
可那張臉上,此刻已經沒有了悲傷。
只剩下純粹的,凝固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恐懼與絕望。
他看著近在咫尺那張帶著一絲玩味笑意的臉。
感覺自己的神格,即將停止跳動。
他想求饒。
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因為一隻手,已經覆蓋了他的臉。
「現在,安靜多了。」
徐謙看著手裡這個被徹底嚇傻的腦袋,露出一個堪稱燦爛的笑容。
「我再問你一遍。」
「你是想被我,當成『串味兒』的點心,徹底吃掉。」
「還是乖乖把你的『混亂神格』交出來。」
「認我為主?」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蘊含著神明都必須遵從的絕對意志。
阿丑那隻剩下一雙的眼睛,死死盯著他,瞳孔中倒映著無盡的絕望。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神魂顫抖著,擠出了幾個字。
「我……我選……」
「我選……三。」
阿丑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從他那張代表著「悲傷」的臉上,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的聲音,沙啞而又虛弱,但卻充滿了一種解脫般的……釋然。
「嗯?」
徐謙聽到他這話,也是愣了一下。
選三?
什麼意思?
然而,還沒等他想明白。
異變,再次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