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馮寶寶」這三個字,從那紅衣女詭口中幽幽吐出的瞬間。
徐謙的動作,僵住了。
他饒有興致的表情凝固在臉上,看著跪在身前,徹底認命的紅衣女詭。
腦海中,仿佛有驚雷炸響。
馮寶寶?
張楚嵐?
操。
這算什麼?諸天亂入,還是角色扮演?
徐謙感覺今天不是來給學校招生的,倒像是闖進了一人之下劇組的片場。
「你……叫馮寶寶?」
徐謙的聲音里,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古怪。
「是,主人。」
馮寶寶低垂著頭,聲音沙啞地回應。
她察覺到主人語氣中的變化,以為是自己的名字觸怒了這位喜怒無常的恐怖存在,心中愈發忐忑。
「那你……認識一個叫徐三,或者徐四的人嗎?」
徐謙的眼神里,竟閃過一絲期待。
「徐三?徐四?」
馮寶寶聞言,也怔住了。
她抬起頭,那雙死寂的眼眸里,第一次流露出明顯的困惑。
「不認識。」
她搖了搖頭。
「哦。」
徐謙眼裡的光芒,瞬間黯淡了下去。
失望的情緒一閃而過。
也對,終究只是名字巧合。
這個世界,又不是他曾看過的動漫。
「行了,起來吧。」
徐謙擺了擺手,將那點不切實際的念頭壓下。
他的目光,重新落向角落裡那個從頭到尾,一直用看神仙的眼神,死死盯著自己的少年。
「張楚嵐。」
「啊?在!在!」
張楚嵐被點到名字,像是被電流穿過,猛地一個激靈!
他手腳並用,連滾帶爬地從牆角沖了出來。
緊接著,在徐謙錯愕的注視下。
噗通!
一聲悶響。
他沒有絲毫猶豫,雙膝重重跪地,一把死死抱住了徐謙的大腿!
「大仙!神仙!活菩薩啊!」
張楚嵐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劫後餘生的狂喜與激動。
「求您了,收我為徒吧!」
「我給您磕頭了!砰!砰!砰!」
他竟真的把地板當成了木魚,額頭瘋狂撞擊地面,發出的聲響在寂靜的病房裡格外清脆。
那姿勢,那力道,那股子豁出去的狠勁兒,比之前見過的趙立專業了不止一個檔次。
徐謙徹底無語了。
他現在有七分相信,眼前這個貨,就是他認識的那個張楚嵐。
這股子深入靈魂的「不搖碧蓮」的勁兒,太傳神了,簡直是正版授權。
「行了行了,別磕了。」
徐謙哭笑不得地拎著他的後領,將他從地上提了起來。
「再磕下去,我這條幾萬塊的褲子就得讓你開光了。」
「嘿嘿。」
張楚嵐抹了把臉上的鼻涕眼淚,站直了身子,看向徐謙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崇拜與諂媚。
「那……大仙您是答應收我了?」
他的聲音里,全是小心翼翼的期盼。
「收你為徒?」
徐謙眉梢一挑。
「我可沒這麼說。」
「啊?」
張楚嵐臉上的諂笑,瞬間凝固。
「那……那您剛才……」
「我只是讓你別磕了,褲子很貴。」
徐謙的嘴角,勾起一抹惡作劇得逞的弧度。
「想當我徐謙的徒弟,沒那麼容易。」
「你得先通過我的考驗。」
「考驗?」
張楚-嵐聽到這兩個字,黯淡的眼睛瞬間爆發出精光!
有考驗,就說明有機會!
他最不怕的就是考驗!
「您說!什麼考驗?」
他把胸脯拍得「邦邦」響,滿臉寫著「我豁出去了」。
「刀山火海,萬丈深淵!只要您一句話,我張楚嵐要是皺一下眉頭,就不是我爹生的!」
「哦?」
徐謙被他這副樣子逗笑了。
「沒那麼複雜。」
他伸出手指,遙遙指向一旁靜立不動,如同精緻人偶般的馮寶寶。
「看到她了麼?」
「看到了。」
張楚嵐點頭,目光觸及那個不久前還想把他當點心吃的女詭,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你的考驗,很簡單。」
徐謙臉上的笑容,燦爛得讓張楚嵐心底發毛。
「打她一頓。」
「只要你能把她打哭。」
「就算你通過考驗。」
話音落下,徐謙的聲音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在病房內迴蕩。
「屆時,我不僅收你為徒,傳你無上仙法。」
「我還會讓你,成為這天地間,最強的異人!」
整個病房,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張楚嵐呆呆地看著徐謙。
又緩緩轉頭,看向那個同樣一臉懵逼的馮寶寶。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打……打她?
把她……打哭?
這是什麼見鬼的考驗?!
他感受著馮寶寶身上那若有若無,卻足以碾死自己一百次的詭將巔峰氣息,雙腿一軟,差點又跪下去。
讓他去打一個能把自己當辣條撕了的女詭?
這不叫考驗,這叫當場去世!
「怎麼?」
徐謙看著他那張由白轉青,由青轉紫的臉,笑意更濃。
「不敢了?」
「不……不是……」
張楚嵐艱難地吞咽著口水。
他知道,自己沒得選。
這是他這輩子,唯一一次能夠攥在手裡的,改變命運的機會!
錯過今天,他這輩子真就要爛死在這精神病院裡了!
想到這裡,張楚嵐的眼中,閃過一抹困獸般的決然!
「幹了!」
兩個字,從他牙縫裡一個一個擠了出來。
他猛地轉身,面向那個眼神無辜的馮寶寶,臉上硬生生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那……那個……寶寶姐……」
他的聲音卑微到了塵埃里,充滿了哀求。
「您看……您能不能配合我一下?」
「就……就假裝被我打哭,行不行?」
「等我拜了師,學了藝,以後我就是您的牛馬!我加倍孝敬您!」
他現在唯一的生路,就是策反這個看起來腦子不太靈光的「師姐」。
然而,馮寶寶聽完,只是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
「不行。」
她的聲音很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認真。
「主人說了,要打哭我。」
「就必須,是真的打哭。」
「不能作假。」
他看著眼前這個油鹽不進的鐵憨憨。
又回頭看了看那個滿臉玩味,像是在看猴戲的惡魔「師父」。
他明白了。
今天這一頓打,自己是挨定了。
「媽的,拼了!」
張楚嵐怒吼一聲,將這十幾年來積攢的所有憋屈、不甘、憤怒,盡數灌注於右拳之上!
他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馮寶寶那張毫無波瀾的臉,狠狠砸了過去!
拳風呼嘯!
然而,他的拳頭,在距離馮寶寶面門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一隻白皙、纖細,毫無煙火氣的手,輕描淡寫地捏住了他的手腕。
「太慢了。」
馮寶寶平靜地吐出三個字。
下一秒,她捏著張楚嵐的手腕,猛地一掄!
「啊——!」
悽厲的慘叫聲撕裂了病房的寧靜!
張楚嵐整個人像個破布口袋,被她輕而易舉地掄過頭頂,再狠狠地,砸向地面!
砰!
沉重的悶響,讓整個樓板都為之一震!
「咳……咳咳……」
張楚嵐趴在地上,感覺五臟六腑都錯了位,渾身的骨頭仿佛被拆開又胡亂拼湊了起來。
他艱難地抬頭,看著那個依舊面無表情的馮寶寶,眼中只剩下無盡的絕望。
完了。
這次真完了。
死定了。
就在他準備放棄抵抗,閉目等死之際。
徐謙那帶著幾分讚許的玩味聲音,再次響起。
「不錯,不錯。」
「骨頭還挺硬,是塊練體的好材料。」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出一根手指,對準地上已經快要昏死過去的張楚嵐,遙遙一點。
「嗡——」
一縷比太陽還要璀璨霸道的金色雷光,從他指尖迸發,瞬息之間,沒入了張楚嵐的體內!
「啊——!!!」
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撕心裂肺,完全不似人類能發出的慘嚎,從張楚嵐的喉嚨深處爆發!
他感覺自己不再是被撕裂!
而是被點燃!
那道金色神雷,在他體內化作億萬道細小的雷霆,焚燒著他的每一寸經脈,淬鍊著他的每一個細胞!
那是源自靈魂深處的極致痛苦,也是脫胎換骨的無上造化!
「這……這是……金光神咒?!」
馮寶寶看著在地上瘋狂抽搐,口吐白沫,身體卻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強韌的張楚嵐。
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第一次,被名為「駭然」的情緒所占據!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金色神雷中蘊含的力量,是何等的恐怖!
何等的神聖!
那分明就是,傳說中,只有,天師府的傳人,才能掌握的……
陽五雷!
這……就是主人的力量嗎?
一念,可定生死。
一指,可賜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