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出事了」這三個字，從羅成口中吐出。
徐謙半眯的眼帘，緩緩掀開。
那顆總是慵懶跳動的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停跳了半秒。
他坐直了身體，原本那副享受帝王待遇的閒散氣場，頃刻間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山雨欲來的沉寂。
「三爺爺，講。」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周圍給他捏肩剝葡萄的馮寶寶三女，都下意識地停住了動作，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
在他的認知里，這幾個爺爺，個個都是把天捅破了都能拿來當夜壺用的主。
能讓實力穩居前三的三爺爺用這種語氣說話，事情的性質已經變了。
「唉……」
海螺那頭，傳來羅成一聲極沉的嘆息，仿佛耗盡了肺里所有的空氣。
「它們來了。」
「它們？」徐謙眼底最後一絲暖意也消失了。
「舊日支配者。」
羅成的聲音里，透著一種連他這等存在都難以完全壓制的忌憚。
「呵。」
徐謙聞言，竟是低低地笑了一聲，只是那笑聲里沒有半分笑意，只有刺骨的冰寒。
他沒有站起來，反而重新靠回了躺椅，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發出極有韻律的輕響。
舊日支配者。
那群比「七宗罪」更古老、更混亂、也更強大的原初邪物。
一群本該被永恆放逐在時空囚籠里的失敗者。
「哪個環節的疏漏？」徐謙淡淡問道，像是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不清楚。」
羅成的聲音里充滿了挫敗感，「或許是上次被你當『雞崽子』捏死那傢伙，臨死前發出的哀嚎，穿透了時空。」
「也可能是封印鬆動了。」
「但現在追究原因，毫無意義。」
羅成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種即將開戰的鐵血與肅殺！
「重要的是，它們已經兵臨城下。」
「就在剛才，你二爺爺的『天機羅盤』指針轉瘋了，它感應到了一股源自宇宙壁壘之外的，龐大到無法計量的混亂波動。」
「一個『大傢伙』，正在啃食我們的世界。」
「它想進來。」
徐謙敲擊扶手的指尖停頓了。
他當然清楚，能讓三爺爺用「大傢伙」來形容的，其實力恐怕已經觸及到了某個無法想像的領域。
甚至，可能比他任何一個爺爺都要棘手。
「大哥他們已經去了宇宙邊疆布防，暫時擋得住。」
羅成語速極快地說明情況。
「但是，那個大傢伙進不來，卻在壁壘上撕開了一道裂口。」
「它把自己的『子嗣』，扔進來了。」
「先鋒部隊？」徐謙的眼神冷得像宇宙深空的絕對零度。
「對。」
羅成的聲音危險到了極點。
「一群活化的、由純粹惡意與扭曲血肉構成的天災。」
「它們的目標很明確。」
「藍星。」
「它們在你這顆小小的星球上，嗅到了讓它們癲狂，也讓它們憎惡的『秩序』芬芳。」
「它們要污染這裡，腐化這裡。」
「把藍星，變成它們降臨主物質界面的第一個……腐爛的溫床！」
羅成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釘進現實。
徐謙的臉色，終於沉了下去。
他知道，真正的麻煩，來了。
「坐標。」徐謙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你二爺爺的推算結果，第一降臨點……」
羅成的聲音頓了頓，吐出兩個字。
「東都。」
……
與此同時。
藍星，小日子國，首都，東都。
銀座商業街依舊燈火璀璨，人流如織，一派歌舞昇平的景象。
無人知曉，一場足以將文明從地表徹底抹除的滅頂之災，已在他們頭頂悄然展開。
突然。
天空，那輪明晃晃的太陽，像是被一塊染血的抹布，從中間開始，一點點擦去。
一片不祥的血色烏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吞噬了光芒，籠罩了天穹。
一股混雜著鐵鏽味、腐臭味、以及無法形容的，源自最原始混亂的瘋狂氣息，如瀑布般從血雲中傾瀉而下。
瞬間籠罩了整座城市！
「什麼情況？」
「天……天怎麼黑了？」
「這股味道……嘔……我的頭好痛……」
所有人都驚恐地抬頭，望向那片已然漆黑如墨的詭異天空。
那股恐怖的威壓，像無數根看不見的鋼針，扎進他們的腦髓，攪動著他們的理智！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撕裂了城市的喧囂。
一個打扮時髦的年輕女人，雙眼瞬間充血，布滿血絲，她狀若瘋魔地撕扯著自己名貴的衣裙，然後像一頭捕食的鬣狗，猛地撲向身邊驚愕的路人！
她張開嘴，狠狠地咬在了對方的脖頸上！
血肉撕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溫熱的鮮血噴濺而出，如同點燃了火藥桶的引線。
這血腥的一幕，瞬間引爆了整座城市所有人心底壓抑的獸性與瘋狂！
「殺！殺！殺！」
「死！都去死！」
「哈哈哈哈！毀滅吧！這個虛偽的世界！」
無數人，在短短几秒內，理智被徹底燒毀！
他們不再是人，而是被原始欲望支配的野獸，互相攻擊，互相撕咬，互相毀滅！
繁華的街道，轉眼間變成了血肉模糊的屠宰場。
而天空之上。
那片血色烏雲，已經化作一個直徑超過萬米的，巨大無比的血肉漩渦！
漩渦深處，無數扭曲的、長滿眼球和利齒的觸手，在瘋狂地攪動、翻滾！
緊接著。
「噗通！」
「噗通！」
「噗通！」
一顆顆由無數屍骸與血肉胡亂拼接而成，表面還在不斷蠕動、滴落著粘稠液體的「肉球」，被那漩渦「嘔吐」了出來！
它們如同血色的隕石雨，拖著長長的污穢尾跡，呼嘯著砸向下方那座自我毀滅的城市！
轟——！
轟隆隆——！
驚天動地的巨響連成一片！
整個東都，在這末日般的轟擊下，如同被一隻巨手攥住的餅乾，脆弱地顫抖、崩塌！
摩天大樓被攔腰砸斷，轟然倒塌。
堅固的橋樑在衝擊波中斷裂、陷落。
無數還在街頭瘋狂撕咬的「野獸」，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從天而降的「血肉隕石」，砸成了一灘灘分不清形狀的肉泥。
這就是舊日支配者的「先鋒部隊」。
它們甚至不需要親自動手。
僅僅是降臨時逸散的氣息，就足以讓一座千萬級人口的超級都市，陷入自相殘殺的狂潮，最終走向徹底的毀滅。
這是一種，超越了所有物理攻擊的，來自更高維度的……污染與清洗！
……
崑崙學院，最高指揮中心。
老將軍和一眾龍國高層，死死盯著實時衛星直播傳回的畫面。
當他們親眼看著那座國際大都市，在不到半小時內，就變成了一片蠕動的、冒著黑煙的血肉廢墟時。
整個指揮中心，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臉上，都凝固著一種混雜了驚駭與茫然的表情。
「這……就是……『舊日』的力量？」
一名戰略分析專家，聲音因極致的恐懼而嘶啞變形。
「它們……它們甚至……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攻擊』……」
「光是『存在』本身，就……就抹掉了一個國家……」
他的話，讓在場每個人都感到一股寒氣從脊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們知道，這一次的敵人，超越了他們過去所有的認知與預案。
就在這時，一名情報官猛地從座位上彈起，發出一聲驚恐到變調的尖叫！
「將軍！」
「目標動了！那些怪物……在吞噬了整個東都之後……」
「它們……它們正朝著我們龍國的方向……高速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