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將軍看著眼前的徐謙，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整個指揮室，死寂一片。
時間與空間，仿佛都被這兩個不速之客踩在了腳下。
所有身經百戰的軍人、頂尖的科學家，此刻都像被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呆滯地看著那兩個憑空出現的年輕人。
「你……你們是怎麼進來的？」
許久，李將軍才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聲音乾澀得像是生鏽的齒輪在轉動。
「走進來的。」
徐謙的回答，雲淡風輕。
李將軍的眼皮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走進來的？這裡是華夏防衛等級最高的心臟地帶，連一隻蒼蠅飛進來都會被瞬間鎖定、分解！
他知道徐謙很強，但這種強，已經徹底擊碎了他用一生建立起來的對物理、對現實、對力量的認知。
「你……你回來了多久？」李將軍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剛到。」
徐謙的視線，掠過指揮室里那一排巨大的監控屏幕。
屏幕上，全球地圖被分割成無數網格，其中大片的區域，都閃爍著代表最高威脅等級的、令人心悸的血紅色。
「看來，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地球上不太安寧。」
一聲長嘆，從李將軍口中吐出，仿佛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氣。
他臉上的皺紋，在這一刻深深刻進了骨子裡，充滿了無盡的疲憊與絕望。
「何止是不太安寧……」
他抬起一根枯瘦的手指，指向其中一塊最大的屏幕。
「三個月前，歐洲，一夜之間，就變成了這樣。」
屏幕的畫面，是一座死寂的鋼鐵森林。
曾經象徵著人類文明與藝術的輝煌城市，此刻空無一人。
取而代之的，是無窮無盡、如同石油般粘稠的黑色潮水，在每一條街道、每一棟建築間蠕動、翻湧。
那是詭異。
是活著的、會呼吸的絕望。
「我們動用了能動用的一切武器。」
李將軍的聲音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磨出的血。
「戰斧飛彈，電磁炮，雲爆彈……最後，我們動用了核武。」
「但是，沒用。」
他搖著頭，渾濁的眼球里布滿了血絲。
「那些東西，根本殺不死。」
「它們被氣化，被撕碎，但很快，就會從陰影里重新凝聚，而且數量比之前更多。」
徐謙沉默著，只是靜靜地看著屏幕中那片涌動的黑暗。
「現在，除了我們華夏，和少數幾個還在用人命填補防線的國家……」
李將軍的拳頭，死死攥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其他地方，都已經淪陷，變成了那些東西的樂園。」
「人類文明的火種，正在一個一個地熄滅。」
他說完，猛地抬頭，死死盯住徐謙。
那雙幾乎被絕望淹沒的眼睛裡，燃起了一縷微弱卻執拗的火苗，那是溺水者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
「你回來了……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徐謙的沉默，持續了三秒。
每一秒，都讓指揮室里的空氣凝重一分。
然後，他開口。
「有。」
一個字。
卻重若泰山，瞬間擊碎了滿室的絕望。
李將軍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駭人的光亮！
「什麼辦法？！」
「我去解決。」
徐謙轉身，便要向外走。
「等等！」
李將軍急忙叫住他，聲音都變了調。
「你要去哪裡？」
「歐洲。」
「就……就你一個人？」
「嗯。」
「那太危險了！」
李將軍徹底急了，幾乎是吼出來的。
「根據我們的最高機密情報，歐洲那片黑潮里，詭異的數量已經超過了三千萬！其中，還有九個被我們命名為『災厄級』的恐怖存在，每一個，都擁有輕易毀滅一個國家的力量！」
「你一個人去，那不是幫忙，是送死！」
徐謙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靜、淡漠，卻仿佛蘊含著一片星海。
「放心。」
「死不了。」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言出法隨的絕對意志，瞬間撫平了李將軍所有的焦躁和恐懼。
李將軍怔住了。
他從徐謙的身上，再也感受不到任何屬於「人」的氣息。
那是一種……神性。
一種俯瞰眾生，視天地萬物為塵埃的絕對威嚴。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再也說不出任何一個勸阻的字。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徐謙和楚青的身影，如幻影般穿過合金大門，消失不見。
……
歐洲，廢墟上空。
徐謙與楚青，懸於萬米高空。
在他們下方，是遮天蔽日的黑色詭異之潮，翻湧著，咆哮著，散發出足以讓靈魂凍結的邪惡氣息。
楚青看著那密密麻麻，幾乎要將大地吞噬的詭異，只覺得頭皮一陣陣發麻。
「師父，這……這數量也太誇張了……我們怎麼打？」
「不用打。」
徐謙甚至沒有低頭。
他只是抬眼，望著這片被污染的天空，淡淡地吐出一個字。
「淨。」
言出。
法隨。
剎那間，不是火焰，不是雷霆，而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聖潔金光，自九天之上，傾瀉而下！
那光芒沒有溫度，沒有聲響。
它不是在攻擊，而是在宣告一個至高的法則。
光芒，落入了下方的詭異黑潮之中。
沒有爆炸，沒有慘叫，沒有掙扎。
金光如同一滴落入墨池的清水，以一種不容置喙的姿態，向著四面八方暈染開來。
所過之處，那些猙獰、恐怖、號稱不死不滅的詭異，無論是最低級的炮灰，還是那九個「災厄級」的存在，都在接觸到金光的瞬間，被從概念的層面上，直接抹去。
它們不是死了。
而是從未存在過。
仿佛，它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對這個宇宙的一種褻瀆，而此刻，神明親自出手，修正了這個錯誤。
楚青，徹底石化了。
他張大了嘴，下巴幾乎要脫臼，大腦一片空白。
那可是……三千萬的詭異啊！
那可是，九個能毀滅國家的災厄級存在啊！
就這麼……
被師父一個字，給……格式化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身旁的徐謙。
徐謙的臉上，依舊古井無波，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走吧。」
他轉身，化作一道流光，撕裂天際。
「下……下一個目標？」
楚青一個激靈，連忙跟上，聲音都在發顫。
「師父，我們去哪？」
「美洲。」
「然後呢？」
「非洲，澳洲……南極。」
徐謙的聲音，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瀾。
「用一天時間，把這顆星球，打掃乾淨。」
……
一天後。
華夏，秘密基地，指揮室。
所有人都像是被集體抽走了靈魂，呆滯地看著那面巨大的世界地圖。
屏幕上，那些刺目的、代表著死亡與絕望的紅色區域，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一個接一個地，熄滅了。
歐洲，綠色。
美洲，綠色。
非洲，澳洲……
所有被詭異盤踞的死亡之地，全部恢復了代表「安全」的綠色！
李將軍扶著控制台的手，劇烈地顫抖著。
他看著屏幕上，那個代表徐謙位置的金色光點，以超越人類想像極限的速度，環繞著整個星球。
他不知道徐謙現在到底有多強。
他只知道，一個神，行走在了人間。
人類，得救了。
……
三天後。
太平洋上空，萬里無雲。
徐謙懸浮在海面之上，閉著雙眼。
他磅礴無邊的神識，如溫潤的潮水，掃過整個地球的每一個角落。
山川，河流，城市，人海。
再無一絲一毫的詭異氣息。
這個世界，前所未有的乾淨。
他緩緩睜開眼，吐出一口綿長的氣息。
但他並未感到真正的輕鬆。
地球上的垃圾，清掃乾淨了。
可他知道，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真正的威脅，來自星海深處。
還有那個，比詭異本身，更令人絕望的，『收割者』。
他的目光，穿透了蔚藍的天穹，望向了那片冰冷、死寂的深邃宇宙。
「接下來，該輪到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