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黑色的火焰巨錘,與那億萬道古老的封印鎖鏈,悍然對撞。
沒有聲音。
世界陷入了一片絕對的死寂,連光都被吞噬。
徐謙的神魂劇痛,仿佛被兩方轉動的宇宙磨盤夾在中心,要被生生碾碎成最原始的虛無粒子。
意識在飛速沉淪,幾乎要就此消散。
「撐住!」
青衫男子的叱喝,不似聲音,更像是一道驚雷直接在他神魂深處轟然炸響!
「此封印與那女孩的生命本源相連!」
「力量稍有失控,她便會魂飛魄散!」
徐謙猛地咬住舌尖,劇痛換來一絲清明,死死扼住那狂暴的源火之力。
力道太猛,會震碎馮寶寶的神魂。
力道太弱,則連封印的表層都無法撼動。
他必須在毀滅與守護之間,找到那唯一正確的平衡點。
這比正面硬撼「收割者」,要兇險萬倍!
「對,就是這樣!」
老道人的聲音透著一股虛弱,卻無比堅定。
「找到它的『節點』!」
「任何封印,無論多麼天衣無縫,都有一個核心節點!」
「擊潰它,封印自解!」
節點?
徐謙的神識如水銀瀉地,順著那無窮無盡的鎖鏈瘋狂探查。
這些鎖鏈盤根錯節,彼此交織,形成了一座看不見盡頭的神金囚籠,每一條都散發著不朽不滅的氣息。
何來節點?
時間在無聲地流逝。
那壓制著封印的青光與白芒,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
青衫男子和老道人的氣息,也隨之衰敗下去。
「快!我們的時間不多了!」青衫男子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焦急。
汗珠從徐謙的額角滲出,瞬間又被他體表的高溫蒸發。
神識已經掃過這片鎖鏈之海不下十萬次。
依舊一無所獲。
就在他心神消耗至極限,幾乎要絕望的剎那。
一段被遺忘的記憶碎片,毫無徵兆地從腦海深處浮現。
鏡之空間。
那個與馮寶寶一模一樣的鏡中人,在徹底消亡前,那怨毒又悲涼的眼神。
她嘶吼著:「殺了我,她也活不了!」
「我……就是她的『魂』啊!」
魂!
一道電光劃破了徐謙的思維混沌!
他懂了!
思路錯了,從一開始就錯了!
這個封印真正囚禁的,不是記憶!
是馮寶寶的……另一半靈魂!
那個鏡中人,不過是從這封印囚籠中,逃逸出去的一縷惡念投影!
真正的節點,根本不在外部的鎖鏈上。
而在那光球的……核心內部!
徐謙再無半分遲疑。
他從磅礴的源火中,強行抽離出一絲最精純的本源火焰。
那絲火焰被他壓縮、凝練,化作一道細不可察的金黑色神芒。
神芒如針,精準無比地避開所有鎖鏈的封鎖,穿過層層疊疊的縫隙,徑直刺向光球的最深處!
轟!
光球內部,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劇烈震顫!
無數破碎、顛倒、混亂的記憶洪流,掙脫了束縛,瘋狂地沖刷著徐謙的神識!
那是一片無垠的屍山血海。
一個身穿染血白裙的女孩,靜靜地站立在神魔屍骸堆積的山巔。
她赤著雙足,腳下流淌著神靈的血。
她手握一柄仍在滴落黑血的古劍。
她的臉,沒有任何表情,美得令人窒息,也冷得讓時空凍結。
唯有那雙眼眸,蘊含著足以埋葬整個紀元的冰冷殺意。
忽然,她仿佛感應到了什麼,緩緩抬起了頭。
那雙眼睛,跨越了萬古時空,與正在窺探的徐謙,死死對視。
徐謙的神魂猛地一縮。
這雙眼睛……
正是鏡中人的眼睛,充滿了毀滅一切的瘋狂與決絕。
女孩的嘴角,極其緩慢地,勾起了一抹悽美的弧度。
「你來了……」
她的聲音極輕,卻像一柄無形的刀,精準地刺入徐謙的神魂最軟弱處。
下一瞬。
在徐謙驚駭的注視下,她舉起了手中的長劍,沒有絲毫猶豫,對準自己的胸口,狠狠刺下!
「不——!」
徐謙的神識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
他想阻止,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隔絕在外,什麼也做不了!
長劍穿心。
沒有鮮血。
只有無盡的、柔和的、溫暖的光,從她的身體裡爆發出來。
那光,帶著初生般的純淨與聖潔。
在光芒的照耀下,女孩布滿殺意的冰冷麵容,一點點融化。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解脫的,溫柔的笑。
「終於……結束了……」
她的身軀,在光芒中化作億萬光點,飄散。
那柄貫穿她胸膛的魔劍,也隨之寸寸碎裂,崩解成一團最純粹、最本源的黑暗能量。
光與暗。
極致的兩種力量,在空中盤旋、追逐、交織。
最終,完美地融合為一。
一個全新的、完整的、不染塵埃的靈魂,就此誕生。
那個靈魂,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怎樣清澈的眼眸,純粹得不含任何雜質。
像一個剛剛降臨世間,對一切都充滿好奇的嬰兒。
「你是誰?」
女孩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怯生生的茫然。
徐謙的神識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出,意識回歸本體。
他睜開眼。
眼前依舊是那片寂靜的星海。
青衫男子和老道人站在他面前,身形已經半透明,臉色蒼白如紙。
「成功了?」老道人虛弱地問。
徐謙沉默著點頭。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馮寶寶的封印徹底解開了。
但作為代價,她的一切記憶,無論是善是惡,是愛是恨,都隨著那個靈魂的自我終結,而徹底消散。
她,變成了一張真正的,純淨的白紙。
「這是她自己的選擇。」
青衫男子的聲音飄渺,仿佛隨時會散去。
「她選擇斬斷一切過往,選擇……新生。」
徐謙心中五味雜陳。
這對她而言,究竟是幸運,還是不幸?
「走吧。」老道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幾乎沒有實體。
「去做我們該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徐謙深吸一口氣,將所有複雜的情緒死死壓在心底。
他轉過身,目光如劍,望向那片吞噬一切星光的絕對黑暗。
「收割者」。
三人不再言語,化作三道撕裂宇宙的流光,決然地沖向了那片黑暗的盡頭。
不知飛了多久。
周圍的星光從稀疏,到徹底消失。
他們抵達了一片真正的「無」。
這裡沒有物質,沒有能量,沒有時間,沒有空間。
只有能凍結神魂的冰冷,與能逼瘋神靈的死寂。
「就是這裡。」
青衫男子停下,他的身形在虛無中明滅不定。
「『收割者』,沒有固定形態。」
「它,就是這片虛無本身。」
「我們要做的,便是用我們三人的全部力量,點燃這片虛無。」
「讓它,從『無』,化為『有』。」
「當它擁有了形態,便是它……可以被殺死的時候。」
老道人舉起手中光芒黯淡的權杖。
僅存的力量,化作最後的微光。
「準備好了嗎,年輕人?」
徐謙重重點頭。
轟!
金黑色的源火,在他身上沖天而起,化作一尊燃燒的戰神!
「那就……」
青衫男子笑了,笑得無比灑脫。
他那虛幻的青衫獵獵作響,一股絲毫不弱於徐謙此刻的,浩瀚恐怖的力量,從他即將消散的體內,毫無保留地……徹底爆發!
「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