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被這火焰焚燒之時腦海里不斷的浮現出自己七歲鬧海時,打死巡海夜叉李艮、打死東海龍族三太子敖丙,還抽走敖丙龍筋,想起四海龍王勃然大怒要上天庭告御狀,揚言水淹陳塘關,連累全家與滿城百姓。
他想起自己不願連累父母百姓,當眾表態一人行事一人當,豈有子連累父母之理。
他想起自己拔劍剖腹、剜腸、剔骨肉。
把這副由父母精血生成的凡身盡數歸還李家,斷絕血緣羈絆,以自己一死,換四海龍王放過李靖與陳塘關百姓。
他想起自己肉身消散,只剩下一縷魂魄飄飄蕩蕩,無依無靠。
他想起自己享受人間香火,借香火重塑神魂。
他想起自己父親路過翠屏山,心中惱怒,打碎自己金身、燒毀行宮,斷了自己借香火復生的路。
他想起自己當時殘存魂魄萬般無奈,只好飄回乾元山金光洞找到師父太乙真人。
他想起師父取來蓮花、荷葉、荷梗,以蓮花為骨、荷葉為肉,為自己再造了一具蓮花化身。
他想起自己重生之後,一心要找父親報仇泄恨,最後被父親用玲瓏寶塔鎮壓才被迫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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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那猴妖,想起了戰亂,想起了清繳妖獸......
哪吒感受到自己的修為,過往執念、業火被一同點燃,神魂之中的過往被反覆淬鍊焚燒著,他甚至感受到自己的圓融道基出現了一道裂痕。
哪吒渾身劇烈顫抖,三頭八臂的法相都在涅槃神火的金紅焰火之下滋滋消融,蓮花化身的蓮葉蓮瓣片片焦黑捲曲,金色的仙血順著蓮紋不斷淌落。
那火焰不毀外物,專燒本我執念,他心底埋藏千萬年的舊恨、愧悔、戾氣盡數被勾扯出來,神魂如同放在烘爐之中反覆熬煉,道基那道裂痕還在緩緩向外蔓延,再耽擱片刻,莫說太乙金仙修為,便是蓮花塑成的元神根基都要就此崩毀。
「可惡啊。」
八隻手臂同時發力,混天綾早已殘破,乾坤圈光華黯淡,金磚、火尖槍盡數往身前狂擲而出,只求阻攔瞬息。
漫天寶光撞在流轉的金紅火海之上,只激起陣陣漣漪,根本擋不住那纏骨蝕魂的火意。
哪吒心中這下才明白眼前這人實力遠勝自己,硬拼下去只會身死道消。
他強壓下神魂之中撕心裂肺的灼痛,不去對抗那侵入體內的涅槃火意,轉而催動蓮花化身獨有的本命神通。
蓮花本就可棄殼逃生。
只見百丈法相驟然猛地炸裂!
大片焦枯的蓮葉、蓮梗碎塊四下紛飛,漫天都是灼燒的金色煙氣,看上去如同哪吒已經被神火焚得形神俱滅。
顧舟眉頭微蹙,目光穿透漫天煙火,一眼便看穿這是棄殼脫身的障眼之法。
「想走?」
他抬手便要揮劍追擊。
就在此刻,九天之上忽然傳來一聲鐘鳴,煌煌金光破開雲層,一座七寶玲瓏塔自虛空穿梭墜落而下,塔身層層疊疊,萬道佛光傾瀉,寶塔塔頂金光一照,強行壓下那纏繞在殘魂之上的涅槃神火。
李靖立在雲端,面色鐵青,手中掐訣,玲瓏寶塔大放光明。
他遲遲等不到哪吒歸來,他心中不安,便催動寶塔推演天機,感知到哪吒命懸一線,顧不得諸多算計,直接催動玲瓏寶塔破開空間趕來救援。
「閣下手下留情。」
塔身金光一卷,便將哪吒那搖搖欲墜的蓮花真魂裹入塔內。
塔中,哪吒的真魂縮在一層蓮光護罩之內,渾身都在戰慄。
那神火的餘威還在神魂深處隱隱灼燒,那些剖腹剔骨、碎金身、蓮花重生的記憶依舊在神魂之中翻湧不停。
道基的裂痕無法立刻修補,一身太乙金仙的修為更是直接跌落大半,渾身力量十不存三四。
他滿心屈辱,胸中怒火熊熊燃燒,卻連出聲放狠話的力氣都幾乎沒有。
李靖懸於高空,一手托住玲瓏寶塔,目光看向地面的顧舟,心中驚駭不已。
要知道自己這孩子乃是太乙真人親傳弟子,蓮花化身,肉身法寶皆經六丁神火淬鍊,竟然被人逼到棄掉法相、倉皇逃命的地步。
「小兒行事魯莽,多有冒犯,今日之事,李某記下。」
顧舟看著天上的托塔天王呵呵一笑,指了指不遠處還在哀嚎的沈寒:「你兒無故出手傷我門人,一句行事魯莽就打發了?」
「聽你這口氣莫不是還想報復?」
李靖知道自己絕非眼前這人對手,長出一口氣後,施展法力緩緩飄去一瓶仙丹,道:「此龍若是閣下門人,我李家不再動他,還望閣下高抬貴手。」
「此物乃是多年前我從聖人求來的一粒玉華丹,足夠他傷愈,更能精進修為。」
呵呵,這些人啊,打不過都開始拋背景了。
顧舟手上的劍膽微微震顫,隨後變劍成膽隱入身子裡
接著聲音冰冷道,「大家為人族修士,那這次就算了。若再無端前來加害我的門人,下次就沒有這種機會了。」
「勿謂言之不預。」
李靖面色一陣青一陣白,不敢多做爭辯,對著顧舟略一拱手,再不耽擱,催動玲瓏寶塔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撕裂長空,轉瞬之間便消失在東方雲海盡頭。
山澗之中,方才死裡逃生的蛟龍沈寒化作人形,渾身龍鱗破損,大口喘著粗氣,心有餘悸地望向天邊消失的金光。
待到金光消失,他才心中大定,在心裡狂呼著主人威武啊。
他雖然知道顧舟很厲害,但是不知道他厲害成這個樣子呀。
所以立馬委屈盡起。
「主人,剛才那人好生霸道,無緣無故說我是條孽龍,擋了他李家氣運。」
顧舟呵呵一笑,把手上玉華丹拋給了他,然後隨手治好了他身邊那條哀嚎的蛟龍,這才不緊不慢的道:「你難道還沒猜出剛才那兩人是誰嗎?」
沈寒一時思起,轉頭愣道:「托塔天王,哪吒三太子?」
顧舟點頭。
「天庭明明.......」
沈寒話說了半截,轉頭一下子就愣了,他扭頭看了看山川,看了看自己身上湧現的功德,驚道:「這裡是上古之時?」
顧舟點頭:「你還算聰明。」
「我給你一份機緣,能不能抓住就看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