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灰「噠，噠，噠」的走在路上，像是踩著心跳的節拍。
司辰一隻手鬆松挽著灰灰脖子上的紅布條，
另一隻手很自然地扶在洛紅衣腰側，免得她睡熟了歪下去。
洛紅衣閉著眼，側臉輕輕貼在司辰胸前。
她其實根本沒有睡著。
風從耳邊拂過。
帶著遠處坊市隱約的喧囂，還有街上修士們敬畏的議論。
可她一點兒也不在意。
甚至，有點享受這前所未有的安寧與安全感。
她悄悄把眼睛睜開一條縫，
視線里是司辰的下頜線，乾淨利落。
再往上，是他平靜的側臉，眉眼舒展，正看著前方的街景。
她忽然想起以前，在霧隱谷第一次見到他時的樣子。
也是這麼平靜，好像天塌下來都和他沒關係。
那時候她怎麼都想不到，自己有一天會像現在這樣，靠在他懷裡，走在完全陌生的仙界街頭。
她重新閉上眼，把臉往他懷裡埋了埋。
真好。
.............
司辰感覺到懷裡的人呼吸變得越發平穩。
他低頭看了看，洛紅衣似乎真的睡了過去，嘴角還掛著那抹沒來得及收起的、淺淺的笑。
他輕輕拍了拍灰灰，灰灰會意，蹄子落得更緩、更輕，慢悠悠地走著。
免得驚醒司辰老爺懷中淺眠的人。
街景在兩側緩緩倒退。
他們就這樣走了小半個時辰，前方終於出現了那座熟悉的廣場，以及那座通往天門關的傳送陣。
陣門前排著不長不短的隊伍，大多是些衣著普通、面色疲憊的修士。
偶爾有人低聲抱怨傳送費用又漲了。
陣門旁立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
【往天門關，單人兩千下品仙晶。】
灰灰也停下了腳步。
洛紅衣睫毛顫了顫，這才「悠悠轉醒」，揉了揉眼睛，從司辰懷裡坐直身子。
她先是有些迷茫地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傳送陣上，又看了看那塊價格牌，最後才反應過來這是哪裡。
「到…到了啊。」
聲音還帶著點含糊的軟糯。
「嗯。」
司辰應了一聲，翻身從灰灰背上下來，又伸手扶她。
洛紅衣借力落地，腳剛沾地，立刻想起了什麼。
「司辰道兄，等一下。」
說著，她低下頭，從自己那枚儲物戒指里掏出一個灰布袋。
裡面一堆亮晶晶的，全是仙晶。
她數了數，一共六千多。
這是她這幾個月省吃儉用，賣掉好些個玉簡才攢下的「巨款」。
原本打算再攢一些，算作是找夥伴們的「路費」。
「這些日子…我攢了一些。」
她把那袋仙晶捧遞到司辰面前，抬起頭，眼神裡帶了一點小小的驕傲：
「我…我有錢。」
司辰接過那袋仙晶。
布袋很沉。
「攢了多久？」
「三四個月。」
洛紅衣老實回答，又低了低頭：「其實還能再多些…就是饃饃太貴了...」
「一個要一塊仙晶，我…我吃得又多…」
她越說聲音越小，臉上那點驕傲又變成不好意思。
看著她這副既想顯擺又心疼錢的模樣，司辰眼裡浮起溫和的笑意。
他沒有推拒，也沒有說「我來付」之類的話。
因為洛仙子幾個月的辛苦，都在這裡面。
「很厲害。」他說。
聲音很溫和，沒有半分敷衍。
洛紅衣一愣。
她原本還擔心司辰會說自己不用操心這些。
或者說這些錢對他來說不算什麼
就像他隨手就能抹去八個洪家修士那樣。
但他沒有。
他很認真地收下了這份心意。
很厲害。
簡單的三個字，像暖流一樣淌過心頭。
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有力量。
把她這些日子所有的辛苦、委屈、還有那點小小的倔強，全都熨平了。
她嘴角忍不住翹起來，眼睛彎成了月牙。
「那…我們去排隊？」
「好。」
灰灰也湊了過來，大腦袋拱了拱洛紅衣的胳膊。
「嗯啊～」
那意思像是說：本驢也覺得你很厲害！
洛紅衣被它拱得痒痒。
忍不住笑了出來，伸手揉了揉灰灰毛茸茸的頭頂。
真好。
...................
就在她準備跟在司辰身後走向傳送陣隊伍末尾時...
嗡！！！
廣場正中央那座最大的傳送陣發出一道刺目的金光！
排隊的人群齊齊發出一聲驚呼，
除了司辰一行，所有修士都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威壓震得倒退數步。
光芒散去時，三道身影已然立於陣中。
整個廣場，瞬間安靜。
因為，所有人都認出了那身衣袍，紫紋白底，袖口繡著九顆星辰。
那是……紫霄仙宗的服飾。
而且是最高規格的！
更讓人窒息的，是那三人身上自然散發出的氣息。
僅僅只是站在那裡，就仿佛整片天地都在向他們傾斜、臣服。
「仙、仙王…」
不知是誰先顫著聲說出了這兩個字。
「噗通！」
廣場上所有修士齊刷刷跪了下去，連大氣都不敢喘。
仙王。
紫霄天真正的掌控者！
他們怎麼會來下三天這種地方？
還一次來了三位？！
為首的是一位鶴髮童顏的老者，一身白袍，纖塵不染。
左側是個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黑袍如夜，身形如劍。
右側的則是位溫婉的宮裝美婦，眉眼含笑，儀態端莊。
三位仙王的視線，在短暫的掃視後，齊齊落在了隊伍末尾
落在了司辰身上。
老者率先上前一步，朝著司辰的方向拱了拱手，聲音溫和如春風拂面：
「老朽紫霄仙宗，陳永。」
黑袍男子與宮裝美婦也跟著行禮。
「紫霄仙宗，墨玄。」
「紫霄仙宗，月華。」
「不知是哪位仙王道友駕臨我紫霄天，有失遠迎。」
話音落下，跪著的眾人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還有仙王？！
是那個黑衣少年？！
洛紅衣腦子裡也是嗡嗡作響。
仙王？
司辰道兄是…仙王？
什麼時候的事？
她猛地扭頭看向司辰，美眸瞪得圓圓的。
司辰輕輕碰了下她的手背，示意她不必緊張。
這個細微的動作落在三位仙王眼裡，都閃過一絲瞭然。
陳仙王目光又轉向洛紅衣，笑容更溫和了幾分：
「這位想必便是道友的道侶了，當真郎才女貌，佳偶天成。」
「之前的事，我等已聽聞，門下管教不嚴，讓仙子受委屈了。」
道…道侶？
洛紅衣紅著臉，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這幾個月在下三天摸爬滾打，見過最凶的劫匪，罵過最不要臉的管事，打過最下三濫的混混。
可她從沒想過…有朝一日，三位仙王會站在她面前，客客氣氣地跟她道歉。
這世界太魔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