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因停留在時間長河深處的時間越來越長。
同時,他也記不清自己是第多少次從那個夢中驚醒了。
他有一種強烈的直覺,那個在夢境盡頭出現的「巨日」,就是解開一切答案的唯一鑰匙!
但他看不清,摸不到,就仿佛那東西根本不存在於這片天地的因果之中。
時因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底的煩躁,退出了時間長河。
.....
歲月如梭。
妖界與異族的戰爭,已經陷入了最慘烈的拉鋸戰。
每一天,都有成千上萬的妖族兒郎在隕落,曾經生機盎然的妖族界地,如今早已千瘡百孔。
這是一場沒有盡頭、令人絕望的消耗戰
然而,在這危局之中,卻悄然流傳開了一則振奮妖心的消息。
據仙界那邊傳來的確切線報,原來仙界那邊的穢魔數量竟然遠少於妖界!
正因如此,仙界的大軍似乎已經隱隱穩住了陣腳,有了壓制異族的趨向。
這個消息在底層的妖族將士中口口相傳,無疑大受鼓舞。
畢竟仙妖兩界本就有著守望相助的盟約。
而且唇亡齒寒的道理,那些仙帝們不會不懂。
只要他們能咬緊牙關抗住眼前的壓力,待得仙界徹底平定,必能騰出手來大舉馳援!
仙妖聯手,共渡大劫,這似乎是漫漫長夜中唯一能看到的一絲曙光。
可是,當這個振奮人心的消息傳入時因耳中時,這位妖帝只是沉默地嘆了一口氣。
援助?
真是個殘忍到極點的笑話。
那根本不是勝利的曙光。
那是一張更加貪婪的巨口。
.....
「還在想你那個看不清的夢?」
伴隨著一道熟悉的聲音,御九天在他身後撕開一道空間裂縫,從中走了出來。
他一如既往地沒有半分見外的意思,徑直走到時因對面的蒲團上坐下,拿起茶壺就咕嚕嚕灌了幾口。
「九天?」時因轉過頭,目光隨即落在了好友的手上。
只見御九天的掌心,正握著一個小巧的透明玉瓶。
而在那玉瓶之中,一團黑氣,正瘋狂地左衝右突,在瓶內不斷嘶吼。
「這是....」時因目光一凝。
「一頭剛成型不久的穢。」御九天將玉瓶隨手放在茶几上,臉上的吊兒郎當也隨之褪去了幾分。
「看來你最近也沒閒著。」時因這段時間一直沉浸在時間長河,倒真不知這位兼修萬法的好友在折騰些什麼。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嘛。」御九天擺了擺手。
「打打殺殺老子不如應蒼和燭瑤,但要論研究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這三界都說蒼玄為尊,可我看未必!」
顯然,他對於蒼玄的那些傳聞也是極為不服的。
御九天指著瓶子:「我研究了這些東西整整十年,日夜拆解。」
「然後,我發現了一件很恐怖、但也很有意思的事。」
「它們沒有魂魄,沒有生機,既不是生人,也非死物。」
「它們不過是生靈死後,被腐化的執念。」
御九天的眼神漸漸變得狂熱起來:「時因,你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嗎?」
時因沉默片刻:「意味著死得人越多,它們就越強,這是一場殺不完的仗。」
「錯!那只是看表象的蠢貨思考的角度!」
時因眼角微微一抽。
蠢貨?
你特麼罵誰呢!?
也就是修身養性多年,否則真想一腳把他踹進時間長河裡,讓他好好清醒清醒:「那你這位聰明人,看出了什麼?」
御九天全然沒有察覺到好友的殺意,他站起身來來回踱步:「你反過來想一想!」
「這些東西雖然噁心,但也向我們證明了一個極其偉大的真理....死亡,根本就不是一切的終結!」
「既然連這東西都能在這天地間做到不死不滅、無限重生....」
「那憑什麼,我們這些參透了大道、堂堂正正的絕代大能,死後就只能化作一抷黃土,或者變成這種噁心的怪物!?」
「憑什麼我們就不能重活一次!?」
時因聽到這裡,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好友:「你是說....奪舍?」
「奪個屁的舍!」
御九天滿臉嫌棄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虧你還是執掌時間的妖帝,思維怎麼比應蒼那個莽夫還要迂腐!」
「奪舍不過是鳩占鵲巢,不僅有損天和,還會遭到肉身與神魂的雙重排斥,那是走投無路的喪家之犬才會用的手段!」
御九天激動得將手中得茶壺「啪」得一聲摔在地上:
「老子要說的,是洗去這一世所有的修為,所有的執念,所有的恩怨!讓最本源真靈脫離這原本皮囊,重歸天地之間!」
「然後在全新的因果交匯之處,乾乾淨淨地孕育出一具全新的肉身,迎來真正的新生!」
「這叫....轉世!」
「是...真正的重生!」
即便是時因,也被這番堪稱大逆不道的言論徹底震驚了!
「你想想!」
御九天越說越激動:「這不僅能讓我們避開眼前這場必敗的死局,更是從根源上掐斷『穢』誕生的手段!」
「而且...」
「一但這條路走通,對於我們自身而言,更是另一種真正意義上的突破....永生!」
時因看著眼前的御九天,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呆呆地看著御九天。
天才!
真正的曠世奇才!
蒼玄研究真理,而眼前這個男人,居然妄圖篡改真理!
但不可否認,這個想法...簡直驚才絕艷到了極點!
「你這傢伙....」
時因看著眼前的好友,喃喃道,「世人皆畏懼蒼玄的才情,但在我看來,你這天馬行空的腦子,比那個自負的瘋子還要可怕百倍!」
然而,時因的話鋒突然一轉:「但你今天既然來找我,就說明這條路,你目前走不通?」
「知我者,時因也。」
御九天嘆了口氣:「真靈剝離,洗去執念,這些我都能靠大陣和法寶做到,但最大的問題在於....如何『落地』?」
「一個乾乾淨淨的真靈,就這麼投進天地循環中,天道憑什麼接納你?你用什麼身份在這個世界上降生?」
「你沒有過去的因,怎麼憑空結出未來的果?」
御九天面色凝重道:「我們需要一根線,一根能將過去未來連接的線。」
「我們需要....命運法則。」
時因聞言疑惑道:「你兼修萬法,命運不也有所涉獵?」
「老子又不是全知全能的怪物!」御九天翻了個白眼,「命運這玩意兒,是諸天萬道中最晦澀的法則,我頂多能算個懂個皮毛....差得太遠了。」
「必須是一個真正將命運法則修到極致的大能,才能做到這一切。」
時因沉默了。
這三界之中,修雷、修火、修劍的大能多如牛毛,甚至連修時間,修因果的也有他們這幾個妖帝。
可真正主修「命運法則」的大能?
聞所未聞!
御九天苦笑著往後一靠,「現在的三界,根本找不出這麼一號人物。」
然而。
就在「現在」這兩個字落入耳中的剎那。
時因的眼皮微微一挑。
巧的是,對面的御九天也恰好在此時抬起了頭,眼中閃爍著同樣的異彩。
兩位代表了上古妖界最高智慧的絕代妖帝,就這麼安靜的看著對方。
最後,時因那張向來不苟言笑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這是他們彼此才有的默契。
「哦?」
「你也想到了?」
時因那張向來不苟言笑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現在的三界,確實沒有....」
御九天跟笑了起來:
「但這不代表....未來的無數個紀元里,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