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無之中。
太初看著那重新燃起的微弱火種,微微鬆了口氣。
然而。
火種沒有熄滅,但也僅僅只是沒有熄滅。
他已經斬下了自己一半的本源給了對方,可這縷屬於「太陽」的意識,始終沒有任何甦醒的跡象。
太初等了很久,或許是一個紀元,或許是十個。
直到很久之後他才明白。
問題出在他自己,或者說他們共同的軀體上。
黑洞。
「黑洞」的本能,在排斥「光」的甦醒。
只要他們還以這種形態共存,這股排斥就永遠不會停止。
祂,就永遠無法真正醒來。 太初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他注意到了那些悄然滋生的黑氣。
「穢」。
太初甚至沒有正眼去看這些東西,只是心念一動,世間所有的穢便化為虛無。
但很快,那些黑氣又在世界各處滋生。
太初再次將其拂去。
如此反反覆覆,那黑氣滅了又生,始終無法根除。
太初凝視著那些黑氣,很快便洞悉了這東西誕生的原因。
他並沒有沉默太久,選擇了不再理會。
隔上一段歲月,順手清理一次便是,實在算不上什麼麻煩。
眼下真正讓他困擾的,是如何喚醒祂。
太初將視線投向了那些在他們體內漸漸演化成型的大千世界。 他看到了那些世界中誕生出了一種後來被稱為「天道」的存在。
而在天道的哺育下,各種脆弱的生靈開始繁衍。
其中一些特殊的生靈,學會了汲取天地間的能量,他們稱之為「修行」。
煉體魄,修神魂,甚至嘴裡常常念叨著什麼逆天改命。
這些舉動在太初看來十分可笑。
畢竟天都在他腳下。
不過,這些螻蟻展現出的成長性,卻讓他靈光一閃。
既然黑洞的本體排斥光的甦醒。
那如果...將祂的意識,投入這些生靈之中呢?
跳出這具軀殼,或許能讓他重新睜開眼睛?
太初想到便做。
心念一動。 「唰!」
一個氣息最鼎盛,在那個時代堪稱萬界絕巔的生靈,憑空出現在了這片虛無之中。
那生靈驚駭欲絕,渾身顫抖地四下張望,根本無法理解自己為何會突然離開了原本的天地。
在太初的眼中,凡人沒有和自己對話的資格,他直接引出「祂」的火種,點向那生靈的眉心。
「砰。」
僅僅只是靠近,那肉身便化為一團血霧,神魂瞬間湮滅。
太初陷入了沉思。
承受不住?
他再次嘗試,又抓來了幾個不同種族,不同法則下孕育出的最強者。
結局如出一轍。
沒有一具軀殼,能承受造物主的意識。
哪怕那些生靈已經修煉到了他們那個世界的頂點。 「不行麼...」
這些凡人實在太弱了。
除非...
有另一股相等位格的力量,去壓制那股熾烈的太陽之力。
他重新注視著那團微弱的火種,有了一個新的念頭。
如果,自己也一起去呢?
由他親自出手,在這具凡胎肉骨中,構建一個絕對的平衡。
直到找到別的辦法,讓祂真正甦醒。
但這絕對的平衡,容不下哪怕一絲一毫的外力干擾。
這意味著,他不能挑選那些已經誕生了意識的生靈。
他必須尋找一個還未降生,神智未開的胎體。
他需要一張乾乾淨淨的白紙。 太初的視線,再一次越過無盡的星海,落在了那些凡俗世界上。
他踏入了時間長河。
他掠過無數個紀元,走過了一個又一個大千世界。
最終,他停在了一個最合適的時間節點。
一個普通的世界。
一個被稱作東域的地方。
一個姓司的修真家族。
以及府邸深處,一個即將臨盆的婦人。
那是他精挑細選出來的,最適合的家族。
他低下頭,再次感應了一下心中的那團火種。
「既然我們是一體雙生。」
他輕聲低語。 「那便,繼續相伴而行吧。」
太初閉上雙眼,攜著那縷火種,化作一抹流光,遁入了那個凡人的軀殼。
....
維持兩股力量的平衡,絕非易事。
這個過程痛苦至極。
太初必須時刻保持專注,將自己和祂的存在壓制在這具凡胎的承載極限之內。
一邊維持著梁總力量的平衡,一邊小心翼翼地保護著「太陽」的光和熱。
稍有不慎,這具脆弱的胎體,連同這座府邸,甚至是這方下界,都會瞬間灰飛煙滅。
為了讓祂能夠安穩地甦醒,太初主動收斂了所有的意識。
他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就像當年,他小心翼翼地隱匿在太陽的光輝之下一樣。
他放棄了所有的感知,將主導權,完全交給了那團火種。 「醒來吧。」
他在意識深處輕聲呢喃。
而那團被太初包裹著的火種,在感受到了這具肉身傳來的第一絲人間的溫度後。
終於。
緩緩睜開了眼睛。
...
「生了!生了!」
「是個男孩!夫人,是個健康的男孩!」
司家的後宅里,穩婆驚喜的呼喊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太好了...是位少爺,您看這眉眼多俊...」
丫鬟們圍在床榻邊,喜氣洋洋地道著賀。
「咦?」抱著嬰兒的穩婆突然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低頭看去,「少爺怎麼不哭啊?」 新生兒睜著眼睛,卻安靜。
穩婆不敢耽擱,揚起手在那小小的屁股上輕拍了兩下。
「哇——」
「哭了哭了!聲音真響亮!」
屋內的眾人這才鬆了一口氣,臉上重新揚起笑容。
床榻上,婦人虛弱地轉過頭,看著懷裡那個小小的生命。
她的眼神中透著疲憊,也帶著溫柔與期盼。
「希望他將來...如星辰之光,永懷希望。」
他們叫他...
司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