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這個容牧之,李家人的印象確實有些特別,最主要的,他們沒辦法不見。
白天的事鬧得那麼大,就是因為對方扔掉了己方的拜帖。
如果你也把人家拒之門外,是不是表明你李家也不怎麼大度?
李平安本打算自己見見就可以了,結果老爹和奶奶都有不同意見。
就這樣,他們給予了容牧之最高規格的尊重。
容牧之被請到客廳里的時候,見到錢月也在等待,他的那張臉瞬間就漲紅了。
非要形容,就是無地自容。
容家在哪裡都認為高人一等,視自己的子弟,每一個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現在和李家比一比。
憑什麼說人家是泥腿子?
到底哪一點比人家有素質了?
「拜見老太君!」
問完好,送上禮物後,容牧之就規規矩矩的站在了一邊。
他倒不是想挽回什麼,他表明的都是自己的態度。
之後的交談中,李平安很快就認下了這個舅舅,並且請舅舅坐在了奶奶身邊。
容老頭一輩子娶了三個媳婦。
大媳婦生了三個孩子,長子、二子,幼女。
建國後不久,大媳婦就死了,長子也在63年意外身亡,二子就是現在的容牧之,最小的女兒,就是李平安的母親容硯清。
容硯清生下來就是大家閨秀,她去參加組織,完全是偷跑出去的結果。
可以說,容家上下不但不以她為榮,相反還在擔心,她連累了整個家族。
加上容牧之,雖然是年紀最大的二代,卻不喜歡爭名奪利,很早以前,他就已經被排擠出了容家的核心圈子。
20年前容硯清的失蹤,很快就被容家其他人忘記了,只有親哥哥容牧之念念不忘。
包括地方政府,包括特勤部,幾乎每年都有他詢問的私信。
他這次來,還帶來了容硯清從小到大的相片,還有容硯清寄給他的書信。
看完書信後,李平安直接就給大舅鞠了一躬。
沒別的,他這個舅舅一句謊話都沒有,和那些容家人截然不同。
他老娘的字跡很清秀,字裡行間都是和大哥的兄妹之情,每一封信都在勸說自己的兄長要想開,要讓自己快樂一些。
看每一封信的稱呼和落款,李平安都能看出來,他的老娘確實只給這個舅舅寫信,也只接受過這個舅舅的回信。
作為親戚關係,這些已經足夠了。
容牧之的人品,和對妹妹的關心和思念,就憑這兩條,就配做他的舅舅。
「大舅,對不起,白天的時候我有點對你老人家無禮了。」
錢月和李耀光也都站起來道歉。
這讓容牧之瞬間就紅了眼珠,連連擺手。
「你們李家才是正常人家,你們沒有做錯任何事,而且你們已經手下留情了。」
眼看著氣氛有些凝重,李平安眉毛往上挑了挑。
他把最後一封信的最後一頁挑了出來。
「奶奶、老爹,你們應該都知道,那個小嬰孩腳上有一個五角星。」
「你們看看,我娘的信上寫得更明白,五角星是她親自刺在孩子腳上的。」
「內圈兒是她和我爹的名字,外圈是組織的名字。」
「你們認我的那一天,為什麼沒想過鑑定一下?你們就不怕認錯了嗎?」
「萬一我是冒牌貨……」
噗的一聲,李耀光一口茶水噴了出來。
錢月雖然沒有失態,卻第一時間狠狠瞪了大孫子一眼。
李平安哈哈大笑。
先跑出去找了一個放大鏡,然後回來就把鞋襪都甩到了一邊。
就那麼把臭烘烘的腳丫子伸到了他老爹面前。
「看好了啊,不是親兒子趕緊說。」
事實上,只有他自己翻來覆去看得最認真。
就想想兩個月和20歲的區別,那個時候刺下的小字,現在怎麼可能還看得清楚?
就連那個五角星框架都已經變得斷斷續續,勉強能看到一點痕跡。
容牧之第1次笑了出來。
「想不到大外甥是這樣的性格,和別人說的簡直是天壤之別!你看看你和你爹的面相,就算是瞎子都不可能懷疑。」
李耀光笑得更放鬆,不過笑容裡帶著一股狠勁兒。
站起來,對著那個大腚,咣當就是一腳。
穿好鞋襪後,李平安洗了洗手,他又拿起了他老娘的照片。
照片總共有5張。
一張是五六歲時的小姑娘。
一張騎著自行車,年齡大約十三四歲,一身學生裙,頭上還戴著一朵小紅花。
剩下的三張都穿著軍裝,都是他入伍之後的照片。
第1次看清老娘的長相,李平安的那種欣慰和幸福是超過傷感的。
這些相片都已經泛黃了,他決定回去之後立刻翻拍,還必須給這幾張壓好膜,至少要留到他咽氣的那一天。
他沒看到的是,當他把5張相片全都揣進自己口袋的時候,他老爹急得都快哭了!
只是場合不對,才沒有立刻動手。
容牧之提起的下一個話題,就連錢月都大吃了一驚。
「老太君,我只有一子一女,他們都是京城大學畢業的,現在都在京城工作。」
「通過今天的事兒,我算是看清楚容家的本質了,從我內心來講,我更不希望與你們李家鬧矛盾,那樣會讓硯清很傷心。」
「我打算今天晚上就和兩個孩子溝通,明天就提出分家。」
「如果成功,我會永遠退出容氏家族。」
李平安的第一反應就是大喜,他感覺這個大舅很對脾氣,他確實也不想讓大舅為難。
待在那樣的一個家族裡,能有什麼快樂?將來還必定要背負上罵名。
「大舅……」
李平安剛剛開口,就被錢月攔住了。
「牧之,我倒是認為這個事兒你應該考慮一下。」
「你和你的兒女都已經這個年紀了,不存在近墨者黑一說。」
「你只要不和他們同流合污就可以,沒必要給人以把柄,讓自己的生活變得更艱難。」
李平安開始還不理解,之後趁著容牧之出去解手,老太太只用幾句話,就讓他連續伸了幾個大拇指。
只能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
以容家人的尿性,他們怎麼可能容忍容牧之分家,肯定要把容牧之趕出家門。
那樣的話,容牧之不可能在魔都繼續待下去,而他身上肯定又帶著大筆錢財。
這樣孤零零的人,他如何自保?
李平安肯定要把舅舅安排在身邊。
真走到了那一步,他就必定要給舅舅安排很高的職位。
這不就有問題了嗎?
萬一容牧之是打進內部的呢?萬一容家人使用離間計呢?
誰敢說這種可能一點都沒有?
與其那樣,還不如避免這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