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守城
銷金巢西區，一條原本相對僻靜的側街入口，此刻已淪為血肉磨盤。
木製的路障被粗暴地劈開，推倒，燃燒的殘骸啪作響。地面上橫七豎八倒著守衛的屍體，鮮血浸透石板縫隙，在躍動的火光下泛著粘稠的暗光。
進攻者正源源不斷從破口湧入。
他們與尋常印象中衣衫檻褸的匪徒截然不同，每個人都穿著鞣製精良的厚重皮甲，手上戴著鐵手套，肩頭扛著布滿尖刺的肩甲。
他們身上穿戴著各種灰白色的皮毛飾品，有的圍在頸間，有的縫在披風邊緣，有的甚至整張狼皮披在背後，狼頭直接做成了頭套。
這批土匪中不少人手持更為精良的燧發火槍，雖然保養狀況參差不齊，但射擊時爆發的火光和鉛彈足以撕裂守衛單薄的胸甲。更多人揮舞著沉重的砍刀或戰斧，刀鋒在火光下折射出寒芒。
守衛們的防線已經崩潰了，這一帶本就部署薄弱，更致命的是，絕大多數主力軍都被吸引去了混亂的屠夫競技場的廢墟附近，此地的守軍，無論是數量，士氣還是指揮，都早已千瘡百孔。
甚至，背叛就在眼前。
一名頭盔上裝飾著烏鴉喙的守衛小隊長，在格開一記勢大力沉的劈砍後，沒有繼續戰鬥，反而猛地將自己那頂標誌性的頭盔扯下，狠狠扔進旁邊燃燒的店鋪里。
他臉上混雜著恐懼和貪婪的扭曲，嘶吼著：「去他媽的銷金巢！去他媽的城主！」
他竟然轉身，用手中的長劍劈開了旁邊一間珠寶店的櫥窗，不顧飛濺的玻璃碎片，伸手就去抓那些在火光下閃爍的飾品。幾個原本跟在他身邊的守衛愣了一下，隨即眼中也冒出同樣的光，竟也丟下武器，加入了哄搶的行列。
一名年輕守衛似乎無法接受這種背叛，舉劍試圖阻攔曾經的隊長：「你————你們怎麼可以————」
回答他的是一道冰冷的刀光。
那名頸圍厚重灰白狼皮，臉上帶著猙獰刀疤的土匪，顯然對這種混亂樂見其成。他獰笑著，手中的砍刀劃出一道污濁的弧線，直劈向年輕守衛毫無防護的脖頸，這一刀下去，足以將那顆充滿困惑與憤怒的頭顱整個斬下。
年輕守衛甚至來不及舉起劍格擋。
「砰！」
一聲與戰場上其他火槍轟鳴截然不同，更為清脆利落的槍響炸開。
刀疤土匪頭目的獰笑凝固在臉上，他前額正中突然爆開一個血洞，腦後猛地噴濺出一團血霧，一起潑灑在灰白的狼皮圍脖上，瞬間染成一片骯髒的暗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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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重的身軀晃了晃，砍刀脫手，隨後整個人向後倒下，年輕守衛呆呆地看著眼前突然暴斃的敵人，又猛地扭頭望向槍聲來處。
街道另一端的陰影里，一行人正快步衝出。
為首者披著深色的大衣，步伐穩定迅捷，手中一柄造型修長的手槍槍口還冒著淡淡的青煙。
在他身後，是全副武裝的聖騎士，高大的黃銅面具劍客，鳥嘴醫生，火槍手，修女————甚至還有一個抱著魯特琴，打扮詭異的小丑。
楚隱舟一行人趕到了現場。
「散開！接敵！」楚隱舟的命令短促清晰，在喧囂中依然刺入每個隊友耳中。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蘇見晴手中的火槍穩穩架起。
「我看到了殺意！」她低聲低聲對楚隱舟說，隨後對他人高聲預警：「遠處有槍手！」她話音未落，手指已扣動扳機。
「砰！」
一枚彈頭在匪徒聚集處上方炸開，瞬間釋放出大量濃密的灰白色煙霧。煙霧迅速瀰漫，將那群正要齊射的土匪槍手籠罩其中，瞬間引起一片慌亂與咒罵。
「咳！什麼鬼東西？」
「我看不見了！」
「別亂開槍！小心打中自己人！」
就在煙霧最濃處，一道身影驟然突進。
楚隱舟憑藉【烏鴉之眼】在濃煙中精準鎖定方位，他猛地從煙霧中殺出，匕首猛地一揮，從右側一名正揉著眼睛的土匪脖子上掠過，帶出一片血雨，左手幾乎同步抬起，手槍在極近距離轟鳴，左側另一名土匪的胸膛猛然炸開，整個人向後栽倒。
乾淨利落，瞬息解決掉兩名敵人。
「混蛋！」不遠處，一名格外高大的土匪發出怒嚎，他甩動著沉重的九尾鞭，大步沖向楚隱舟，聲勢駭人。
就在他舉起手臂準備揮鞭的剎那，一個小巧的玻璃瓶划過高高的拋物線，在他頭頂精準炸裂。
「啪！」
下一秒，冒著刺鼻氣味的墨綠色液體劈頭蓋臉澆下，順著他厚重的兜帽流淌到臉上。
「啊啊啊！我的眼睛！！」悽厲的慘叫取代了怒吼，珀芮的腐蝕藥劑發揮了可怕的效果，那土匪丟開鞭子，雙手瘋狂抓撓著臉部，皮肉在「滋滋」聲中和刺鼻白煙下迅速潰爛。
隨後，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如戰鼓擂動，鮑德溫那黃銅色的高大身影已然逼近，他在高大的土匪面前站穩，將手中那柄闊劍由下至上猛地一揮。
「噗嗤！」
劍刃撕裂皮甲，掀出大片鮮血，高大的土匪頭目聲音戛然而止，被這一劍蘊含的巨力帶得向後倒去，再無生息。
另一邊，小丑薩門蒂如同在參加一場滑稽舞會，他靈巧地一個滑步，避開了身后土匪狠厲的劈砍，懷裡魯特琴的琴弦被他信手撥弄，發出幾個刺耳的音符。
「嘿！看這兒，傻大個！」他嬉笑著，那土匪被他輕佻的態度徹底激怒，咆哮著再次撲來，步伐卻因憤怒而略顯凌亂，絲毫沒注意一個嬌小身影恰在此時從側面切入。
「以聖光之名！」朱妮婭低喝，手中的釘頭錘頓時掄起，狠狠砸在土匪毫無防護的太陽穴上。
「咔嚓！」隨著清脆的骨裂聲，土匪眼珠暴突，哼都沒哼一聲便軟倒下去。
「嘖嘖，精彩的一擊！」小丑鼓掌，用誇張的戲劇腔讚嘆，「沒想到侍奉光明的修女小姐，也擁有如此令人心悸的原始力量！呵呵呵————」
「薩門蒂！」楚隱舟煩躁的聲音傳來，他一邊說話，一邊頭也不回地反手一槍，將一個試圖從燃燒的店鋪陰影里摸出來的土匪放倒。
「把你那破琴收起來！你的琴聲搞得我頭疼！」
「噢，好吧好吧，看來今晚的觀眾不太欣賞前衛音樂。」小丑故作傷心地聳聳肩，利落地將魯特琴甩到背後。
下一秒，他手中像是變魔術般掏出來兩把武器，一柄細長的匕首，一柄彎曲的，適合鉤割的小鐮刀。
「除了彈琴，鄙人也略懂一些————舞步。」
他身影忽然變得飄忽，如同跳著詭異的舞蹈，切入兩名並肩衝來的土匪之間。
戰斧與砍刀擦著他戲服的邊角掠過，他跳著舞步，鈴鐺作響，手中匕首寒光一閃，精準地刺入持斧者的眼眶。
同時，他另一隻手中的鐮刀靈活地揮舞，在另一名土匪持刀手腕處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慘叫聲中，兩名土匪瞬間失去戰鬥力。
戰場更遠處，阿爾哈茲仍在低沉地吟唱，他手中的顱骨燭台幽光大盛，數條猩紅的觸鬚自陰影中陡然竄出，粗暴地抽打，纏繞，攪亂土匪們的陣型，製造出更多的混亂與恐慌。
此刻，蕾娜薇也趕到楚隱舟的身旁，她揮舞闊劍，將那些試圖上前的土匪盡數擊倒楚隱舟與她背靠著背，蕾娜薇雙手緊握長劍，而楚隱舟端起手槍與匕首。
一名先前被蕾娜薇砍翻的土匪掙扎著起身，他的皮甲很厚，蕾娜薇未能將其斃命，他舉起豁口的砍刀還想偷襲，楚隱舟立即上前，匕首從對方盔甲頸部的縫隙精準刺入，隨著匕首一攪，將其徹底了結。
「這群土匪————比預想的難纏。」蕾娜薇喘息著，頻繁的格擋與劈砍消耗巨大，她的盔甲上也增添了不少新的劃痕。
「儘自己所能。」楚隱舟聲音平靜，他將匕首上的血抹在土匪的狼皮帽上，抬頭看向更遠處湊近的敵人，「當然，打不過就趕緊撤，咱也沒必要為這座之城付出太多。」
這群土匪大概是趁著城內動盪而入侵的，眼下楚隱舟他們進行抵抗，也只是為了自身的安全。
他們沒有守城的義務。
蕾娜薇則堅定地搖頭：「即使這座城墮落不堪，也輪不到這些匪徒來肆意焚燒掠奪。
庇護無辜，驅逐暴虐，是我的誓言。」
她說著抬起劍，格開了一支射來的冷箭，語氣不容置疑。
楚隱舟聳聳肩，嘴角微微一扯：「行，在道德層面，你是我的老大，你說了算。」
他活動了一下握刀的手腕，目光掃過再度逼近的敵人，「反正，殺光眼前這些，看起來也不算太難————」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眼神卻驟然變得銳利如冰。
「————頂多是，稍微麻煩一點。」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再次前沖。
不必再謹慎的移動，或依託掩體進行射擊了，【烏鴉之眼】捕捉到了敵人所有細節與【理性之眼】那冰冷的本質洞察力交織在一起。
四周雜亂的腳步，近處刀劍揮動的軌跡，遠處抬起的火槍與弩箭，甲冑的拼接縫隙，乃至土匪眼神中閃過的恐懼或兇狠，他全都看著一清二楚。
他的視野從未如此清晰過，世界仿佛褪去了無意義的色彩和形狀，化為一張由弱點與軌跡構成的圖譜。
每一個敵人，他們心臟的位置，暴露的脖頸，連同那一雙雙眼睛，都成了這張圖譜上的圖標。
「噗！」匕首刺入一名土匪甲冑上的軟革，順勢下拉割斷，在對方的慘叫中抽出匕首，再捅入那暴露的後頸。
「砰！」手槍頂著一名土匪的面門開火，直接將半個腦袋轟飛，他順手將脖子上的面巾拉起，稍微擋一擋飛濺的血。
側身，刀鋒擦著大衣划過，楚隱舟抬起胳膊，肘擊對方咽喉，在對方的嗚咽中揮刀，刀鋒划過喉嚨。
起身，避開斜刺來的長矛，匕首順著矛杆滑上，削斷了持矛手指，緊接著將槍口抵住對方的腹部，猛地扣動扳機。
一切的動作行雲流水，精準，高效，冷酷，沒有一絲多餘。
他穿行在土匪之中，如同一個漫步的死神，所過之處只有驟然爆發的慘叫，接連倒下的屍體。
土匪們起初的兇悍逐漸被驚懼取代，這個披著深色大衣，面巾染血的男人，遠比那些盔甲鮮明的騎士更可怕。他總能幽靈般出現在陣型的薄弱處，攻擊那些盔甲保護不到的腋下，頸側，面門。
每一次刀光閃爍或槍火迸發，都必然伴隨著一個土匪的隕落。
那抹暗紅的面巾，在火光與硝煙中，成了死亡最直接的標識。
楚隱舟以這種近乎冷酷的效率，硬生生在土匪狂潮中撕開了一道口子，向著側翼一股正在重整隊形的土匪小組切去。
只要打亂那裡，防線壓力將大減。
就在他剛將一個試圖攔截的土匪踹翻，準備補槍的剎那，斜上方那根被火焰舔舐得嘎吱作響的屋樑陰影中，一道身影如同潛伏已久的惡狼，毫無徵兆地猛撲而下。
兩把狹長的砍刀在躍下的過程中已然展開，映著沖天火光，一刀抹向脖頸，一刀戳刺腰腹，軌跡歹毒，速度驚人。
楚隱舟甚至沒有抬頭的時間，多次戰鬥磨礪出的本能與【烏鴉之眼】賦予的敏銳協同爆發，身體向後急仰，右手的匕首全力上撩。
「鐺！！！」
刺耳的爆鳴炸開，匕首與抹喉的砍刀狠狠相磕，火星進濺。一股沉猛狠辣的力道傳來，震得楚隱舟右臂發麻。
與此同時，他左手已順勢抬起手槍，在身體後仰，另一把刀還沒到達的瞬間，立即扣動扳機。
「砰！」
槍口焰在昏暗中驟閃。
那撲落的身影竟在雙足觸地前的瞬息，收回持刀的雙手，凌空一扭，子彈擦著他厚重的純白色毛皮圍脖掠過，沒入後方的黑暗。
他屈膝落地，輕捷無聲，暗綠兜帽下的鐵面具上，幾個粗糙的黑窟窿後透出冰錐般的目光。
楚隱舟借勢向後翻滾，瞬間拉開數步距離，單膝跪地穩住，槍口與匕首同時指向對手，劇烈喘息。
熱浪翻湧，火星飛舞，直到此刻，他才有機會看清這個危險的襲擊者。
【理性之眼】的信息於視界邊緣浮現，閃爍著代表危險的紅光：
【土匪洗劫者】
【從某場被遺忘的殘酷戰役的死人堆中獨自爬出的倖存者，戰場剝奪了他的一切，只留下淬入骨髓的殺人技藝，和野獸般的獵殺本能。雙刀之下，亡魂累累，其手段之高效殘忍，令許多正規老兵都為之膽寒。】
【極速，精準，殘忍，韌性超群，善於利用一切環境製造混亂與殺戮，對痛苦與死亡極度麻木，生存與獵殺是其僅存的信條。】
【威脅評估：高。致命的獵手。切勿以普通匪徒視之。】
鐵面具後，那股凶煞氣息撲面而來。
兩人之間隔著不足十步的距離，腳下是溫熱的血泊和逐漸冰冷的屍體，周圍是燃燒的噼啪聲，遠處的喊殺，近處垂死的呻吟。火焰將他們的影子拉長，扭曲，投在遍布狼藉的石板路上。
短暫的對峙，空氣仿佛凝固，兩人都等待著對方的下一個動作。
土匪洗劫者緩緩調整著雙刀的握姿，一正一反，刀尖微微下垂，是一個進可攻退可守，且隨時能爆發出凌厲連擊的姿態。他的身體微微低伏，像極了蓄勢待撲的狼。
楚隱舟的【烏鴉之眼】強化他的視野，【理性之眼】迅速運轉，掃描著對方的信息，腳步站位穩健，重心分配完美，盔甲拼接處的細微弱點，雙刀可能的攻擊路徑，周圍可用的掩體或阻礙————信息洪流般湧入，又被急速處理。
這傢伙，是個真正的硬茬。
下一秒，土匪洗劫者動了。
沒有怒吼，沒有預兆，只是腳下猛然蹬地，整個人化作一道貼地疾掠的灰綠色影子，雙刀一左一右，帶斬撕裂空氣的乍嘯，再次絞殺而來。
這一次，他的攻勢更加詭譎難測，帶斬陰狠與毒辣。
楚隱舟瞳孔微縮，罷體已然做出反應。
誰會是更好的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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