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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執迷之錯

2026-09-04 05:19:21 作者: 新人小哥

  第257章 執迷之錯

  楚隱舟沿著石階向上,沒入黑暗深處。那黑暗濃稠如淤血,裹住他的肩膀,壓得呼吸發沉,渾身的傷疤也隨之作痛。

  接連戰鬥的餘熱從思緒中退去,寒意漸起,他開始思考。

  盧修斯的高塔里,一層接一層的詭異怪物,否認之枷鎖、沸騰之息————它們並非憑空出現。

  那些血字所揭示的,像是一個人的情緒,否認,怨恨,盧修斯將它們實體化,鑄成鎖鏈與肺葉,幻化成這座塔中每一層的看守。

  他握緊槍柄,無論接下來還要見到什麼鬼東西,他都必須殺到最後。

  石階到了盡頭,平台再次在腳下展開,四面依然是涌動的黑暗,但這一次,黑暗並非空無一物。

  平台中央,四根粗大的肉質觸鬚從地面鑽出。每根觸鬚上生長著三顆眼球,上下排列,大小各異,三顆眼球同時轉動,同時凝視。

  四團眼球分別分布在平台四周,它們的目光從四個方向匯聚到楚隱舟身上。

  不止於此。平台四周的虛空中,在那層涌動的黑暗背後,無數顆眼球在眨動。

  它們懸浮在黑暗中,一睜一閉,像無數看不見面孔的窺視者躲在帷幕後面偷看。

  那些目光從四面八方湧來,如針刺在他的皮膚上,惡寒隨之升起。

  楚隱舟感到一陣強烈的不適,他沒有猶豫。抬起左手,【猩紅之戒】震顫,猩紅光芒撕開一道裂縫。

  一個嬌小的身影最先從裂縫中跨出。

  波妮攥著火把,灰綠色的眼睛掃過平台。當她看到黑暗中無數眨動的目光後,她縮了縮脖子。

  她低頭髮覺,掌心裡多了一匹木雕小馬。巴掌大小,刀工粗糙,四肢粗細不勻,尾巴斷了一截。木頭表面被摩挲得發亮,眼眶裡嵌著兩顆焦黑的珠子。

  【雕刻玩具】

  【遺物】

  【這匹小馬從未跑過。它被刻在某個寒夜裡,被攥在某個火堆旁,被埋進灰燼又挖出來。焦黑的眼珠瞪向虛無,等待一雙永遠不會再來的手。】

  【攜帶者更易撕裂敵人的防線,在潛行中直取咽喉。但面對被遺棄的同類,她的手腳會變得遲緩。那匹小馬從未長大,它的主人也是。】

  她愣了一瞬,伸手摸了摸小馬的頭,隨後看見了腰間那隻粗陶小罐。罐口用蠟封死,罐底殘留著燒焦的裂縫。

  

  【一捧灰燼】

  【遺物】

  【那天的火焰燒光了屋頂,木門與她養父母的身體,只留下這一捧。它從未被打開,裡面封著一個再也回不去的家。】

  【攜帶者在火光中身形飄忽,難以被鎖定。但戰鬥開始時,一段空白會截斷思緒,那幾秒里,她聞得到煙,聽得到木樑斷裂的聲音。】

  她的手指觸上罐身,面色從驚訝轉為恐懼,又從恐懼沉入悲傷。

  「是你————」她的聲音極輕,像怕驚動什麼。「我見到的那第一團火所剩下的————」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攥緊罐子。再睜眼時,眼眶泛紅,但沒有淚水。她把罐子塞回腰間,點燃火把。火焰在暗紅光芒中跳動。

  「我沒事。」她對楚隱舟搖了搖頭,聲音穩了些,火把舉高,對準那些眼球。

  芙蕾雅緊隨其後,刺劍握在手中,臉上的金屬面飾泛著冷光。

  在落地的瞬間,手指上多了一枚暗紅色的戒指,帶有細小裂紋。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指微微蜷縮。

  【學院之戒】

  【遺物】

  【她曾是劍術學院最耀眼的天才,渴求更強大的對手,渴望用劍尖丈量世界的盡頭。

  那枚戒指見證了每一次勝利,也記住了那一次失手。】

  【佩戴者在反擊時更加致命,身形沉穩,難以被撼動。但失手時,那層精密的防禦會瞬間崩解,露出破綻。戒指內側的裂紋像一道傷口,永遠無法癒合。】

  她又低下頭,看到腰間的東西,瞳孔猛然一震。

  那是一雙暗紅色的手套,磨損嚴重,指縫間殘留著乾涸的暗色痕跡。

  【愛人的手套】

  【遺物】

  【她最後一次與愛人交手時,對方戴著這雙手套。那一戰最終決出了勝負,他刺偏了劍尖,而她本能地刺穿了他的胸口。】


  【戰鬥開始時,劍鋒出鞘更快,身形如影。但每一次失手,那些被壓制的記憶就會翻湧上來,令持劍的手顫抖。】

  她將手套從腰間取下,捧在掌心,低頭輕吻。隨後,她將手套收進懷裡,抽出刺劍,擺出架勢。劍尖指向最近的一團眼球,紋絲不動。

  沙格最後踏出,他拄著釘棒,斯庫貝跟在他腳邊,耳朵豎起。

  他察覺到腰間多了什麼東西,將其取出,是一枚暗黃色的金屬勳章。表面布滿劃痕與凹陷,邊緣的鍍金早已剝落。

  【破損警章】

  【遺物】

  【他曾以為這枚勳章代表秩序,直到發現執法者與罪犯的界限如此模糊。那層鍍金脫落之後,露出的是和他見過的罪犯一模一樣的鏽鐵。】

  【佩戴者遠程攻擊更加精準,在修整時能安撫同伴的恐懼。但勳章上的裂隙會擾亂平衡,使他更容易被擊暈,也更難抵抗毒素與詛咒,正義的鏽跡會滲進骨頭。】

  此外,腰間多了一個暗紅色的皮革袋,表面皸裂,邊緣磨損,袋口用發黑的麻繩紮緊。裡面塞滿皺巴巴的文件與信件。

  【腐敗之證】

  【遺物】

  【那些文件記錄了一場清洗,他親手簽下的逮捕令,追查那些異端。後來他才發現,下達命令的人和他戴著同一種勳章。那黑暗從內部蔓延,連執法者都成了它的一部分。】

  【攜帶者能敏銳察覺周圍異常,降低被伏擊的概率。但那些文字會在腦海中反覆浮現,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鐵。袋口扎得再緊,也封不住裡面的氣味。】

  他的臉色驟然蒼白,斯庫貝蹭著他的褲腿,低聲嗚咽。

  沙格低下頭,凝視著那枚勳章,手指緩緩摩挲。他沉默了許久,俯下身摸了摸獵犬的頭。

  「好姑娘。」聲音低沉而平穩,「那些都過去了,眼下,我們得解決這些惡徒。」

  他將勳章塞進腰間,抽出釘棒。斯庫貝發出一聲大叫,齜出尖牙,前爪刨地。

  楚隱舟掃過三人,波妮攥著火把,芙蕾雅挺著刺劍,沙格抬起釘棒,斯庫貝蹲在他腳邊。他沒有多問。戒指上的裂痕又深了一道。

  前方的虛空中,四根帶有眼球的肉柱緩緩轉動。三顆眼球上下排列,瞳孔對準四個人,血字浮現:

  【眼球集束】

  【執迷的前哨,凝視的具現。它們標記被觀察者,真正的眼睛還在後面,等著你被看夠的那一刻。】

  「看見那些眼睛了嗎?」他指向前方的四團眼球集束,又指向黑暗中無數眨動的目光。「它們在盯著我們,我們得趕緊解決它們,不然會有大麻煩。」

  波妮將火把舉得更高,「那我就燒了它們。」

  芙蕾雅刺劍微抬,劍尖指向最近的眼球。「刺瞎最前面幾顆,剩下的就不敢看了。」

  沙格將釘棒扛上肩,斯庫貝齜出尖牙,只要身後的男人一聲令下便會撲上去。

  楚隱舟抬起手槍與匕首,「準備戰鬥!」

  槍聲炸開。

  子彈擊中最近那根肉柱頂端的三顆眼球,最大那顆應聲爆裂,暗紅黏液四濺。剩下兩顆眼球劇烈轉動,瞳孔收縮,交叉鎖定楚隱舟的身影。

  【交叉眼球】

  【受損後的兩顆眼球仍將凝視它們的敵人,它們伺機待發,隨時都將重生。】

  「打碎它們會退化!」楚隱舟一邊喊著一邊繼續開火,「集中火力,盯著一根打,別分散!」

  話音未落,後方一根肉柱猛地從地面拔高,三顆眼球同時上翻,露出慘白眼白。一道黑色波動從瞳孔深處擴散出來,無聲無息,卻帶著刺骨的寒意掃過楚隱舟。

  他胸口猛地一沉,心臟像被那道目光刺穿,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寒意穿透皮肉,直抵骨髓。

  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沿著那道目光逆流而上,撬開他皮膚的縫隙,探入血管,翻檢骨骼,甚至撥開記憶最深處的帷幕。

  所有他試圖隱藏的,所有他以為屬於自己的,都在這一刻被迫陳列。一種戰慄感順著脊椎爬遍全身。

  虛空中,血字如判決般落下:

  【察覺印記已施加。】

  暗黃色的光暈在他胸口浮現,如同一個醒目的靶標。另一根肉柱的目光立即鎖定了那道光暈。


  【瞪視】!

  沉重的壓力如山般灌入腦海,壓力數值瘋狂跳動,四肢開始發軟,手中的槍柄與匕首變得沉重。

  「當心!」芙蕾雅的聲音從側方響起,她身影一閃,已擋在楚隱舟身前,刺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凜冽的銀弧,劍尖精準刺入那根施放【瞪視】的眼球正中。

  利劍貫穿,拔出時帶出一串黏液,眼球隨即萎縮,肉瘤表面滲出暗色漿液,眼球痛苦地翻湧閉合,那根肉柱的長度也縮短了一寸。

  但芙蕾雅也被那道黑色波動掃中,她低頭,看見自己胸口同樣浮現出暗黃的印記。

  左側,那根剛被【閉合】的肉柱開始不自然地鼓脹。肉瘤蠕動,新的眼球從內部擠出來一顆,兩顆,三顆。眼瞼撐開,瞳孔重新對準了他們。

  「它們又長出來了!」波妮喊道,火把在她手中握得更緊。

  楚隱舟咬緊牙關,橫過手槍,對準那根再生的肉柱。

  【霰彈轟掃】!

  彈幕噴薄而出,鐵砂橫掃三根肉柱。眼球接二連三炸裂,暗紅液體四處飛濺,肉柱表面被打得血肉模糊。

  再生那根被正面擊中,新生的眼球還未成形就被轟成碎片,整個肉瘤塌陷下去,整根柱子萎靡不振,但仍未死去。

  被擊碎的只是表面的眼球,肉柱深處的核心仍在跳動。僅僅幾息之間,新的眼球又開始從血肉中擠出。

  「這樣殺不乾淨,沒完沒了!」沙格吼道,釘棒重重砸向地面。

  「那就集火一根,」楚隱舟的聲音十分冷靜,他指向芙蕾雅對應那根,她胸口的印記仍在跳動,「徹底消滅它!」

  沙格衝上前去,斯庫貝比他更快,灰黑色獵犬如箭射出,一口咬住肉柱根部,撕扯下一大塊血肉甩頭吐掉。沙格的釘棒緊隨而至,挾著風聲砸下,正中柱身中央。

  「咔嚓!」

  柱身斷裂,眼球一顆接一顆爆開,黏液噴涌,芙蕾雅胸口的印記劇烈閃爍,隨著肉柱徹底崩塌,那暗黃色的光芒終於熄滅了。

  「我感覺————好像好多了。」芙蕾雅深吸一口氣,刺劍垂下片刻,又再度握緊,楚隱舟看到,她身上的【察覺】標記消失了。

  但楚隱舟胸口的印記還在。

  他猛然回頭,看向平台角落,那根一直被忽略的肉柱,始終靜靜盯著他。黑色波動掃過時,他沒有完全避開。

  「還有一根!」楚隱舟說,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陰影中,波妮閃身而出。

  她扔出燃燒瓶,隨後雙手緊握火把,朝著那根肉柱猛衝過去。燃燒瓶砸中肉柱,火把頭狠狠砸進眼球,火焰舔著血肉,眼球在高溫中接連爆裂,暗紅液體蒸發成腥臭蒸汽。

  她拔出火把,再次砸下。

  肉柱在火焰中扭曲,萎縮,最終斷裂。楚隱舟胸口的印記閃爍幾下,徹底熄滅。

  平台上陷入短暫的寂靜。碎肉散落一地,暗紅液體緩緩滲入黑暗的地面。

  但虛空中的那些懸浮眼球,從未停止眨動,此刻,它們齊刷刷轉向平台後方。

  黑暗深處,有東西在移動。

  平台猛地一沉。重力偏了方向,所有重量都在向那個方向傾斜,連空氣都在往下墜。

  黑暗被撕開一道裂縫,一顆眼球擠了出來,無數根血肉絲線從裂縫中伸出來,像蛛網與植物的根系,密密麻麻連接著虛空深處。那些血肉絲線繃緊,拖拽,把裂縫撐得更大。

  那顆眼球太大了。平台在它面前像一塊墊腳石。直徑數米,巨大眼球周圍是更多細小的眼球,層層堆疊,密密麻麻,擠在一起,每一顆都在眨動,外緣長著一圈尖牙。那些牙齒原本蜷縮著,貼附在巨大眼球的表面,像合攏的花瓣。

  然後,那些牙齒猛地張開。

  整顆眼球在這一刻完整地暴露出來,那些細小的眼球也在牙齒張開的同時劇烈顫動,與人同大的瞳孔瞪視著渺小的四人。

  血字在虛空中浮現:

  【執迷之錯】

  【它凝望了太久。久到遺忘了凝視的初衷。久到目光本身已凝結為囚籠,囚籠又滋生出這畸形的血肉。如今它只剩一種存在的方式:注視下去,直到被注視之物歸於虛無,或是這團血肉本身,在永恆的凝視中崩解為塵埃。】

  眼球轉動,豎瞳對準平台,對準他們每一個人。無數顆小眼球各自轉向不同方向,密密麻麻的注視從四面八方湧來。


  楚隱舟感到腳下的黑暗在顫抖,波妮的火把火焰歪向一側,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壓彎。芙蕾雅握緊刺劍,指節發白。沙格把斯庫貝護在身後,釘棒橫在胸前,獵犬的耳朵貼緊頭皮,喉嚨里滾出一聲低沉的嗚咽。

  「它來了。」楚隱舟說。

  最後一行血字浮現:

  【被注視者,無路可逃。】

  楚隱舟抬起槍口,對準那顆巨大的瞳孔,槍身在微微顫抖。

  「無路可逃?」

  他抬起槍口,扣動扳機。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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