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無聲的辦公室,許德拉教授的桌子上擺著一張全家福照片。
那是一張類似於哈利波特里的活照片,內置簡易ai的投影照片,裡面是許德拉教授的愛人,他的兒子,兒媳婦,還有兩個孫子。
許德拉當時穿著一件黑色的休閒西裝,頭上還帶著一頂紅色的貝雷帽。
他的愛人穿著一件白色打底,胸口帶花紋的短袖,下半身穿著一件花裙子,白淨的臉上充滿著端莊和慈愛。
兩個雙胞胎都坐在奶奶腿上,穿的是一模一樣的小西裝,還打了紅色的領結。
他的兒子在當地的太空電梯上做工程監督,長期的宇宙生存讓他的皮膚有種有別於家人的仿佛透明的病態白色,但他的身體卻並不虛弱,寬大的肩膀能看的出來能撐起一個家庭的重量。
兒媳婦從小和兒子認識,原來在當地的礦業集團做經理,後來生了孩子就在家裡照顧孩子。
和和美美的小家庭,除了自己這個當爺爺的不經常在故鄉有些遺憾之外,沒有什麼別的太大的問題。
沒有負債,沒有經濟壓力,也沒有人生病,自己唯一的盼頭就是早點退休回去帶孫子。
現在好了,遺憾沒了,家也沒了,盼頭也沒了。
在經過十三個小時的深度休眠之後,知道一切都已經結束了的許德拉教授只覺得自己心如刀絞,整個人的靈魂都好像已經垮掉了似的,就連怎麼回到辦公室的都不知道。
這個人的心都是肉長的,許德拉也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總而言之就是看著照片裡的自己,一會兒被孫子拽一根鬍子,一會兒又幫老伴整理一下鬢角散下來的頭髮。 反正……就是看著高興,反正就是就是,人已經不在了,啥都不在了,自己一個死老頭子還賴在這人世間幹什麼啊。
響弦毀了自己的家鄉,許德拉不恨響弦,是個人都知道在事情已經無可挽回的時候只能用這種辦法來阻止更大的危機,所以許德拉不怪響弦,他是在做正確的事。
可是人說到底心都是肉長的啊,他要恨也只能恨這該死的命運,為什麼要在他走之前還好好的,才兩個月的回家路上就成了這樣。
他恨自己無能,學了一輩子的異形學,學了一輩子的生物學,到頭來面對自己的家鄉只能無能為力。
哈哈,無能為力,如果自己不是學的生物,自己又是否能更恨別人一點,稀里糊塗的也就那麼過去了。
他想起了自己年輕時候第一次和愛人見面,那是在燈光樹下面,年輕的學生在公園裡跳舞。
又想起來自己兒子出生時的焦急和喜悅,想到了兒子蹣跚學步,他長大成人,他娶妻生子。
一個小寶貝蛋子都大到他抱不動了,一個大寶貝蛋子都成了真男人,成家立業了。
自己本應該挺幸福的才對,到底是那個環節出了問題,為什麼這麼該死的問題會被自己遇上?帝國一千七百萬個殖民地已經有三百年沒有出現過整個星球的生化毀滅了。
為什麼偏偏是我愛法拉利?為什麼偏偏是他?
許德拉教授已經哭到流不下一滴眼淚了,他好像被硬生生抽走所有骨頭的軟體動物一樣痛苦的癱在椅子上一動不動,過了好久才咳嗽了兩聲。
他坐直了身體,從容的打開了抽屜,從裡面拿出了一把防身用的手槍,檢察彈藥,上膛,閉上眼睛,瞄準太陽穴。 砰!
教授睜開了眼睛,扭頭看去,就發現一隻手用兩根手指頭就夾住了那枚子彈,還是翹著蘭花指。
「就這麼死了是不是太虧了,教授,想想你交的養老保險和養老基金,現在,是不是有點太早了。」
「我人都要死了,還在乎什麼養老金!」
教授頹廢把把槍往桌子上一摔,憤懣不平的說道。
「沒了!什麼都沒了!我的家,我的兒子!我的孫子!他們還那麼年輕,他們!他們……
為什麼就不把我給殺死,我願意替他們所有人償命,我……我……」
「好了,好了,教授,好了,別難過了,黑匣子裡面的的內容已經解析出來了。
你是想這麼窩囊的死,還是先看看裡面的東西呢,說不定就找到活下去的路了呢。」
響弦拍了拍教授的肩膀,走到了教授辦公桌前面的空地上打了一個響指。
拯救立刻接管了斷臂維納斯號上所有的屏幕和所有人的個人終端,確保所有人都能看到響弦。
「試音試音,斷臂維納斯號上的各位,我知道,我知道,現在大家的心情都非常的失落、暴躁乃至出現極端的自毀心理。 但是很可惜,我們艦隊的心理醫生數量不夠,而且再好再及時的心理治療也治癒不了你們的問題。
關於親人的天人兩隔,我不想多說什麼,我知道那是什麼滋味,而我當時是有心理準備的,你們沒有。
但今天,我不是來安慰你們的,那沒有意義。
我來,是想告訴艦隊裡所有我愛法拉利星球上的人們。
行星總督的黑匣子已經解析完畢,就算你們真的想死,也要做一個明白鬼不是嗎。
拯救,播片。」
緊接著,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些被幻燈片播放的異形船隻和異形的照片,以及總督在失去理智前錄製的最後錄音。
整艘船上死寂一片,所有人都在認真的看,認真的聽,聽的是咬牙切齒,眼睛發紅。
直到最後的去除防疫和科學記錄的資料播放完畢的時候已經過去了整整十個小時,但,對於那些家人,家鄉全被毀滅的人來說,這點時間又算得了什麼呢?
「先生們,女士們,我們現在的目的地就是拜舍爾,無論是否無辜,拜舍爾都和那種邪惡噁心的異形逃不掉關係。
是像懦夫一樣的自怨自艾和自我毀滅,還是撕下敵人的一塊肉,用他們的血,用他們的腦袋去告慰自己故鄉的在天之靈!
拜舍爾,還有凱門,他們應該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血的代價! 別讓我看不起你們!帝國的男人向來只會血債血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