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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來打手球吧!

2025-12-26 17:29:14 作者: 金菇肥牛

  半隻炸雞吃完,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樓野摸了摸肚子。

  滿足!

  今晚應該不用再吃晚飯了。

  他正想起身活動一下,消消食,然後洗個澡,早點休息。

  今天一天處理的事可真不少。

  他將那張標有菲洛遺產的地圖交給庫魯庫魯,囑咐他整備軍隊、謹慎推進。

  才將視角從亡靈之都那片陰森荒蕪之地撤出。

  屏幕上,一條嶄新的提示,毫無徵兆彈了出來。

  【檢測到建築「麥叢手球場」已達到『聲望』要求,凝聚了強烈的集體信念與文明印記……】

  【該建築符合奇觀認證標準,請前往確認……】

  樓野的動作頓住了。

  「麥叢手球場?」

  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腦海中立刻浮現出東湖城那座巨大的圓形競技場。

  「這也能成為奇觀?」

  好奇心和一絲期待驅散了倦意。

  他重新坐穩,點擊提示中的連結。

  視角瞬間跨越千山萬水,來到了北大陸東湖城。

  此刻,東湖城華燈初上。

  但城市中心,那座足以容納數千人的宏偉手球場,卻比白晝更加喧囂、更加明亮。

  無數月光燈和特製的彩燈,將球場映照得如同白晝。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吶喊聲、歌唱聲,匯聚成聲浪的海洋,幾乎要衝破屏幕。

  球場中央,正在舉行一場激動人心的比賽。

  兩支球隊鏖戰正酣。

  球員們奔跑、傳球、攔截、投射,動作矯健而充滿力量。

  看台上座無虛席,觀眾們揮舞著代表支持隊伍的彩旗,情緒高漲。

  而在貴賓席的主位上,東湖城市長麥叢正緊張地攥著拳頭,目不轉睛盯著賽場。

  這位曾經希望和同伴一起玩耍的少年,如今鬢角已染風霜,眼神卻更加沉穩睿智,眉宇間是歷經磨難後,對這座城市和這份事業的深沉熱愛。

  樓野沒有立刻進行認證操作,而是先取出了【萬象檢索之書】。

  

  他想知道,這座手球場,或者說這項運動本身,在這二十多年的風雨中,究竟承載了什麼,才達到了「奇觀」所要求的、凝聚文明信念的高度。

  ……

  巨蟹城,四年前。

  鹹濕的海風也吹不散空氣中的壓抑。

  畸變者的陰影,如同附骨之疽,籠罩著這座曾經繁榮的港口城市。

  少年阿礫縮在救濟屋冰冷的角落。

  他用一床破舊的毯子將自己緊緊裹住,卻依然無法驅散從骨髓深處滲出的寒意,以及右臂傳來的、持續不斷的、灼熱又麻木的異樣感。

  他的人生,在一個暴風雨之夜被徹底撕裂。

  阿礫的父親,曾是巨蟹城最虔誠的白塔信徒之一,一位經驗豐富的老漁民。

  但在阿礫的母親因病去世、家裡的漁船,又在一次詭異的風暴中沉沒後,接連的打擊,擊垮了這個漢子。

  他陷入深深的絕望,不再去聖殿祈禱,反而開始偷偷接觸那些在陰暗角落流傳的、關於「血肉力量」的邪說。

  父親開始秘密信奉那個名為【無面者】的邪神。

  在一個雷雨交加的夜晚,渾身酒氣、眼神狂亂的父親,將阿礫從睡夢中拽起,手中緊緊攥著一小塊用油紙包裹的、暗紅色、微微蠕動的東西。

  那是父親從黑市傾盡所有換來的【活性血肉】。

  「阿礫……吃了它……」

  父親的聲音嘶啞而癲狂。

  「這是賜福……是力量……是這世道里,咱們爺倆活下去的唯一辦法……」

  阿礫恐懼地掙扎、哭喊、哀求,但最終沒能拗過被絕望和瘋狂吞噬的父親。

  那一小塊冰冷滑膩、散發著腥甜怪味的血肉,被強行塞進了他的喉嚨。

  第二天清晨,巡邏隊撞開了他家的門。


  父親已經徹底異變,變成了一團在屋子裡瘋狂揮舞觸手、不斷嘶吼的怪物。

  而阿礫蜷縮在房間角落,右臂從肩胛到手掌,覆蓋上了一層類似甲殼的灰褐色硬化組織,五指末端,變異成了短而鋒利的骨爪。

  他沒有完全失去理智,但情緒極不穩定,易怒、驚恐,耳邊仿佛有無數模糊的低語在竊竊私語,夜不能寐。

  父親死在了聞訊趕來的祭司團神術之下。

  阿礫則被帶走,送進了陰冷、擁擠、瀰漫著絕望氣息的隔離區。

  在這裡,他成了「怪物」的一員,被恐懼和厭惡的目光包圍。

  他憎恨父親的瘋狂,更憎恨自己這具變得半人半怪的身體。

  他用能找到的最破舊的斗篷,死死裹住變異的右臂,整日沉默寡言,如同一具失去靈魂的空殼,等待著或許永不會到來的「淨化」,或者在某一天徹底失控,步上父親的後塵。

  白塔歸來的消息傳遍輝光界時,隔離區內並未立刻充滿喜悅。

  像阿礫這樣「輕度畸變」、保留了大部分理智的倖存者,處境變得格外尷尬。

  他們被視為潛在的危險,但又似乎存在救贖的可能,如同行走在懸崖邊緣。

  轉機出現在森枰學者帶著白塔恩賜的新知識,研製出第一批「寧神藥劑」之後。

  這種淡藍色的藥水,無法逆轉已經發生的身體變異,卻能有效抑制血肉中殘留的瘋狂低語,穩定服用者的情緒與理智。

  經過一系列嚴苛的測試和觀察,阿礫成為了首批獲准有限度回歸社會的畸變者之一。

  他搬到了炎城邊緣一處簡陋的救濟屋,每月必須去白堡接受身體檢查,並繼續領取和服用寧神藥劑。

  身體雖然穩定下來,但內心的創傷和旁人那隱晦的、難以完全消除的排斥目光,讓他依舊將自己封閉在厚重的殼裡。

  早年的紡織學院,如今已經擴建成「黑堡」,是北大陸最大的服裝生產與研發中心。

  阿礫在這裡找到了一份最基礎的搬運工作。

  他只用健康的左臂勞作,那隻變異的右臂始終藏在特製的加厚長布套里。

  如同一個不可觸碰的禁忌。

  日子灰暗而機械地重複著,直到那個名叫岩獷的年輕戰士找到他。

  岩獷是炎城「磐石」手球隊的隊長。

  身材結實,性格爽朗。

  他的隊伍,在一次與其他城邦球隊的衝突中減員,急需補充隊員。

  他不知從何處聽說了阿礫的故事,更在偶然看到阿礫在貨場勞作時,注意到了他右臂在瞬間爆發出的、遠超常人的力量。

  「來打手球吧!」

  岩獷的邀請直白而熱烈。

  就像在邀請一個有潛力的普通年輕人。

  阿礫的第一反應是荒謬和自嘲。

  他抬起頭,第一次主動撩開了右臂的布套一角,露出了那灰褐色的非人甲殼和骨爪。

  「你看不清我是什麼樣子嗎?」

  岩獷沒有退縮,反而更認真地打量了幾眼,然後肯定地說:「我看清了!一個有力氣、能忍耐、被過去困住、需要同伴也值得擁有同伴的人。」

  阿礫愣住了。

  需要同伴?

  值得擁有同伴?

  這些詞對他來說,太過陌生。

  見阿礫依舊沉默猶豫,岩獷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嘿,夥計,為什麼不問問白塔的意見呢?」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鏽跡斑斑的黃銅旋針圓盤。

  這是民間流傳的一種簡陋占卜器。

  做工粗糙,但在一些虔誠又需要心理寄託的人看來,當懷著無比真誠的心詢問重大抉擇時,指針或許會受到冥冥中一絲微弱指引的影響。

  他們願意將這解讀為白塔的暗示。

  兩人來到炎城中心的白塔祭壇前。

  阿礫心中默念著那個困擾他的問題,用顫抖的手指,輕輕撥動了圓盤中央的指針。

  圓盤旋轉,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兩人的目光緊緊跟隨。


  旋轉漸漸變慢,最終,完全停止。

  那鏽蝕的指針,不偏不倚,正正指向了前方那座巍峨的白塔!

  岩獷一巴掌拍在阿礫左肩上,笑容燦爛。

  「看!白塔都覺得你可以!」

  阿礫的心防,被這質樸到近乎天真、卻又直擊要害的「神諭」,撬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他加入了「磐石」隊。

  起初的訓練異常艱難。

  他幾乎完全控制不好變異右臂的力量。

  傳球時稍一用力,球就像炮彈一樣飛出場外。

  嘗試接球或攔截時,鋒利的骨爪一不小心就會抓破特製的加厚手球。

  隊友們起初也難免流露出畏懼和不適,訓練時下意識避開他的右側。

  但岩獷這個隊長,用他的方式影響著隊伍。

  他以身作則,第一個在訓練後,拍著阿礫的肩膀說「好球」,哪怕那球飛得不知所蹤。

  他制定了嚴格的隊規,嚴禁任何基於外表的歧視或排斥。

  他更在戰術會議上,開始認真地和副隊長、老隊員們探討,如何圍繞阿礫右臂那恐怖的瞬間爆發力,設計一些獨特的搶斷、格擋乃至作為奇招的投射技巧。

  漸漸地,堅冰開始融化。

  隊員們幫阿礫特製了更結實、內襯更柔軟的護臂和加厚手套。

  在他因為寧神藥劑副作用而情緒低落或昏昏欲睡時,會有人默默幫他完成一部分體能訓練。

  比賽中,當他完成一次成功的、依靠力量而非技巧的防守時,場邊會爆發出真誠的歡呼。

  阿礫第一次感受到「集體」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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