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雨後頓悟 連開三竅
上午的日頭漸漸毒辣起來,陽光穿過樹林枝葉的縫隙,曬在趕路的人身上,要是沒圍頭巾、沒戴帽子遮著點,曬久了臉上都得脫一層皮。
這會兒早過了初春,眼看就要到盛夏,不算寬的土路上,一支五輛大車的商隊正悶頭往前趕,每輛車都是雙馬拉套,隊伍頭尾都跟著幾名冒險者護送。
這些冒險者和護衛,按實力分待遇,有的能坐車,有的偶爾能蹭車,還有的得全程步行護送。
不過他們身上沉的裝備,都堆在馬車後頭了。
第三輛馬車的車架上,方景玄戴了頂淺色遮陽帽,身上穿的長袍也素淨得很。
他是隊裡唯一的法師,自然能享最好的待遇,全程都能坐在馬車上,不用自己跑腿趕路。
從包利法夫人莊園出來,方景玄徑直去了冒險者協會,憑著黑鐵級徽章接了個護送商隊外出貿易的活兒,他壓根沒在意報酬高低,就瞅著這任務去的地方最遠,當場就接下了。
在外人眼裡,他不過是接了趟普通護送任務罷了,只有方景玄自己心裡清楚,這一走,怕是很久都不會再回來了。
先前歐文許他的土地、莊園還有商行股份,方景玄沒去找歐文兌現成現錢,真要那麼做動靜太大,不等於是明著告訴那位八級法師,自己這是要捲鋪蓋跑路嘛。
既然打定主意要走,這些東西壓根不值得他留戀,算到頭一年也就三四十枚金幣進帳0
方景玄心裡有數,憑自己的煉丹本事,換個地方只要站穩腳跟,這點金幣隨手就能掙來。
離開冒險者協會前,方景玄把剩下三枚上品補元丹託付給薩曼女士,請她轉交給提爾,這麼一來,他和提爾之間就再沒什麼牽扯了。
離開沃頓嶺方景玄半點兒都不覺得可惜,他心裡盤算著,歐文要是夠聰明就絕不會動他那些財產。
畢竟那八級法師沒當眾給方景玄定罪,這些就還是他的合法私產,歐文也保不准他哪天就突然回來。
方景玄估摸著,這些財產十幾二十年內約莫還能保住,再久就說不準了。
可他壓根不在意,千金散去還復來,何況這點東西,他只要再煉幾爐補元丹,輕輕鬆鬆就能掙回來。
坐在馬車上,方景玄的心態很是放鬆。
目前所有情況來看,那位八級法師還沒有找到頭緒,等他真正將自己納入懷疑目標時,自己早已遠遁幾千公里開外了。
對這次的目的地,方景玄心中有了初步的意向。
那是位於帝國的另外一個邊境行省,比起沃頓嶺與銀星城的還算安穩,那個行省的環境就相當惡劣一些了。
沃頓嶺因為靠近萬翠王庭,這邊絕不能生出亂子。
就好比兩個大國之間的邊境,小摩擦沒問題,但事態絕對不能升級,這是帝國和對面龍庭之間心照不宣的默契。
方景玄這次要去的地方,嚴格來說早已脫離帝國掌控,算是真正的邊陲地帶,卡巴斯都。
這地方早就是帝國勢力夠不著的邊邊角角了,說是三不管地帶都算抬舉它。
各色種族擠在一塊兒,今兒個你屠我部落,明兒個我滅你村寨,滅族的火就沒真正熄過。
這兒的人窮得叮噹響,攔路搶劫、謀財害命的事兒天天都在上演,簡直是罪惡組織的樂園、邪教徒的聖地,還有那些滿腦子瘋狂念頭的野心家,都扎堆往這兒跑。
方景玄早有耳聞,這地方最值錢的壓根不是什麼礦產,而是人體的各類組織。
好些死靈法師、黑暗部落還有邪教徒,都瘋了似的收集屍體,要麼拿來研究,要麼用來祭祀,要麼供奉邪神。
反正在這地界,人體碎片才是真正的硬通貨。
這地方,方景玄了解清楚後反倒覺得特別適合自己,於是沒多猶豫就把另外幾個大城市都否決了。
那些地方雖說也叫罪惡之都,可比起這兒,根本不夠狂野。
只不過卡巴斯都和沃頓嶺的直線距離就超過五千里,短時間內根本到不了那兒。
方景玄心裡盤算著,自己倒是能乘紙隼在半低空飛,按紙隼的時速,不眠不休飛上幾天也能到,可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立刻否定了。
這一路飛過去,就算全程都在荒野外,也難免碰上實力比他強的人。
方景玄不想賭對方的善良,他覺得目前最好的辦法就是一路接冒險者協會的任務過去,這樣有這些任務做偽裝,風險就能變得可控了。
如此一來還能掙些報酬,空餘時間正好梳理手頭的修行知識,順帶試著開幾個大竅。
關鍵還能趁這機會多了解帝國內其他城市的發展水平和風土人情,權當觀光旅遊放鬆心境。
心裡這麼想,方景玄對眼下的情況還算滿意,就算這支車隊行進得不快,一天頂多走四五十里路,他也不覺得慢。
眼下,他們已經離開了沃頓嶺的地界,距離下一處目的地還有兩天的路程。
只是遠離人類聚集地後,野外的怪物膽子也大了起來。
方景玄正倚在車門上享受愜意時光,前方忽然傳來了動靜。
他隨手一彈,幾隻巴掌大的紙鳥立刻朝前方疾飛而去,兩三息的功夫,就把前方的實時情報傳了回來。
是一群不入流野怪抱團堵住了去路,看這架勢是想攔路搶劫。
領頭的倒是幾個一級超凡怪物,難怪它們膽子這麼大。
這支車隊拉的都是些雜物,值錢的東西沒多少,可這些雜物偏偏是怪物們最看重的它們缺鹽、缺鐵,缺人類擁有的一切東西。
面對這群哥布林、地精、穴居人湊成的怪物聯盟,方景玄來了興致,送上門的靈魄自然不能錯過。
他當即從馬車上躍下,腳步輕點,身形敏捷地往前掠去,這身手就算說他是遊蕩者也毫不為過。
這是長息境帶來的身體素質提升,內息在他體內循環流轉,讓他的身手真就像前世見過的武林高手一般,能飛檐走壁。
在商隊人員和冒險者面前,方景玄不想暴露太多,當即取出那根胡桃木芯法杖,打算用魔法飛彈解決這場戰鬥。
方景玄一到,前方正和怪物對峙的冒險者們頓時安下心來。
這一路過來,只要他現身,就壓根輪不到他們這些人出頭犯險打硬仗,那些稱得上危險的怪物,基本都被方景玄自己解決了。
眾人還發現這位法師嗜殺得很,眼前但凡能動的怪物,在他眼裡全都是該死的存在。
這次也不例外,方景玄手中法杖連連點出,一連串又凶又快的魔法飛彈精準點名,那幾頭領頭的超凡怪物還沒反應過來,腦袋就當場被轟碎,鮮血四濺。
後面的精英級和普通怪物壓根沒來得及動作,這場仗就已經定了勝負。
接下來方景玄又轟殺了幾個塊頭大的怪物,剩下的就交給那群低階冒險者處理,他則優雅地收起法杖,臉上半點疲態都沒有。
這時商隊負責人連忙上前,滿臉堆笑地恭維起來,語氣殷切地說道:「還是按之前的規矩,這些超凡怪物的五臟都給您收好,不知法師先生您還有什麼別的要求?」
雖說方景玄接了護送任務,出手本是理所當然,可他此刻展露的實力,遠超商隊負責人的心理預期,對方態度自然越發卑微,生怕惹怒這位強者,給商隊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不用這般客氣,我只取那些五臟,其餘的你們自行分配就好。沒別的事了,我回去歇著了。」
說完方景玄便回馬車上坐下,方才出手只消耗了靈魂結構第四層魂力的三分之一,折算下來總魂力僅耗十之一二的地步,靠自然恢復,大半天就能補滿,根本無需動用本源之力轉換。
隨著靈魂本源結構的增強,以前發十幾發魔法飛彈就會魂力耗干,現在連發五六十發都完全沒問題。
而這一戰他收穫四百來份靈魄,也算不小的補益。
這些靈魄一入帳,方景玄半點積攢的心思都沒有,盡數填給六欲渡魂經,好讓自己靈魂本源第五層結構能快點成長。
靈魄剛被消耗殆盡,方景玄立刻感知到第五層靈魂結構又快速編織完成百分之五,加上之前的進度,如今已經到了百分之四十三。
不錯,又漲了些,今天收穫還算行。
方景玄滿意地閉眼,意念沉在自己身上,催動內息繼續在體內流轉。
每過一次五臟,內息規模就壯一絲,看著不起眼,日積月累下來卻絕對可觀。
商隊在這兒耽擱了大半個小時,收拾處理完怪物的後續事宜,才重新上路。
他們得趕在天黑前抵達下一個落腳點,不然就得在野外宿營,危險性可要高出不少。
兩天後,商隊順利抵達目的地斯頓城,這座城的規模比沃頓鎮大上不少。
方景玄沒打算多停留,此地離沃頓嶺本就不遠,稱不得保險,於是他直接去當地的冒險者公會接了個護送任務,跟著新隊伍繼續趕路。
就這樣一連換了五個商隊,耗費十幾日,方景玄便跨越了將近一千五百里的路途,來到了臨溪鎮。
這裡出過一個傳奇強者,但那也是幾百年前的事了。
不過此地溫泉倒是有名,方景玄也想泡一泡,畢竟走這些天,心境上也有些厭倦了。
只是在此地休整了幾日,他發現這地方跟沃頓鎮差不了太多,都是那樣閉塞又安靜。
當地人的生計主要靠種地收成,再捎帶著做點粗陋的手工活,壓根沒成什麼像樣的產業,大城市裡的繁華半分都沒影響到這兒。
這一路走來,好些城鎮都是這副模樣,整個帝國給他的感覺特別割裂,大城市裡頭新式機械馬車滿街跑,巫師塔魔力璀璨耀眼,核心區域更是徹夜燈火不息,可這些小鎮上的人,好多一輩子都沒踏出兩百里地去。
似乎那些新技術剛冒頭時,就註定是給權貴服務的,至於這些平頭百姓,從來不在他們的考量裡頭。
這背後固然有利益的盤算,更多的卻是身份上的硬性限制,那些真正握著超凡力量的傢伙,打心底里就不願把這類技術往外擴散。
一路看下來,方景玄的心情也慢慢沉了下去,他見了太多苦難,都看在眼裡,卻半點法子也沒有,這次出來趕路,倒是把底層人的窘迫全都瞧在了眼裡。
但他無可奈何,這世界和前世不一樣,這裡是真的有超凡力量、有神明存在的地方,頂尖的強者真能毀掉幾十萬的軍隊,在這兒談平等,根本就是痴人說夢。
方景玄心裡清楚,自己會憤怒,全是前世十幾年灌輸的那些想法在作祟,哪能憑著這半年的光景就徹底改過來,但心底翻湧的那點同情,瞧著實在太過蒼白無力。
於是,他也不想多看了,怕影響自己心境。
當下就悶頭趕路,往後一段日子他也不接任何任務,買了一匹普通的馬,沿著路線圖上規劃的路線,獨自一人行走在那些道路上。
遇上雨天就找地方躲一躲,天好的時候就多趕些路。
他也沒想著駕馭紙隼飛,就這麼慢悠悠走著。
路上偶爾碰到同路的旅人,便湊在一起聊聊天,談一談各自的故事,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但基本上都很有趣。
而沒人的時候,方景玄就孤零零走在泥濘土路上,只剩身下的馬陪著他。
這是種全新的感受,方景玄從前從未有過這般體驗。
鮮活,自由,有生命的不羈感。
就這麼走了大半個月,他體內的長息似是受了這份自然氣息的浸染,變得比往日活絡不少。
尤其是這天,天忽然下了場急雨,方景玄牽著馬躲到一處狹窄崖底暫避,他生起一團火給馬驅寒,他自己倒沒什麼,馬可是嬌貴得很,萬萬淋不得雨。
趁著火光,方景玄把馬身上皮毛的雨漬擦乾淨,之後便坐到一旁望著眼前的雨幕。
大雨下的山林,透著別樣的味道,他很喜歡。
這一刻他只覺得這般光景挺好,頗有幾分意境,也不用去想那些煩心事,鼻尖縈繞著雨中的清新氣息,整個人都浸在一股愜意里,渾身都透著舒坦。
也就在這時候,他體內的那股氣柱沒受半分意念驅使,反倒像呼吸似的自動轉了起來。
一圈、兩圈、就很自然的轉了好幾圈,此時,方景玄忽然覺得身軀內有點發癢,他不自覺調整了姿勢,隨即那股氣柱也跟著變了路線。
當這股氣柱再度行至方景玄的五臟區域,往日裡都得循著舊路乖乖繞道,可這會兒竟憑著本能動了。
它們先前就像淤堵的河流只能被迫改道,這一次卻直接漫過阻滯的河堤,轟然沖入了本該走的河道。
這些氣柱此刻宛如奔涌的洪水,狠狠沖開沿途堵塞的屏障與淤塞濁氣,一路破開阻礙,最終湧入一片豁然開闊的宏大氣感空間裡,這裡正是腎元京門穴。
氣柱在京門穴里打了個轉緩緩流出,原本清冽的氣柱像沾了火塘的暖意,變得熱騰騰的,跟著便裹挾著這股暖意,直奔下一個穴位章門穴而去。
這裡同樣是片宏大無形的氣感空間,和京門穴不同,氣柱打這裡流經一過,體積就比先前凝實了幾分。
當氣柱再度衝破這處大竅,勢頭已比先前弱了幾分,卻仍有餘力,當即循著既定路線,朝著第三處大竅期門穴奔涌而去。
此刻的氣柱借著餘威,又得前兩處大竅的加持,轟然衝破第三處期門穴;
可待它衝出期門穴想再攻第四處大竅時,終究力竭敗退下來。
那第四處大竅的淤堵之氣又沉又厚,死死堵著通路,氣柱沒了辦法,只能再度被迫改道,順著往日的舊路線流轉而去。
直到一切平息,方景玄才從那種物我兩忘的狀態里抽身出來。
他沒有立刻去內視體內氣柱的變化,反倒若有所思。
方才那種境界,難道就是玄元根本氣法里說的頓悟?
玄元根本氣法里分明記載著,修行到了火候,平日裡積攢的那些感悟,遇著恰當的時機就會踏入這般頓悟狀態。
這狀態近似天人合一,不用分心刻意操縱,功法自會順著本能流轉,周身一切都透著個自然而然,更斷不會有走火入魔、衝破穴位遭反噬的風險。
只可惜這種頓悟向來可遇不可求,它從不在乎修行者的神魂強弱,只看心境到沒到那份上,實在玄妙得很。
所以這種頓悟的機緣,在修行正派功法的人眼裡向來極受看重,可那些修魔功、走旁門左道之輩,反倒對此嗤之以鼻,不屑一顧。
方景玄也是只在玄元根本氣法這門妙法中,收穫了這些關於頓悟的知識,至於其他幾門妙法,他先前確實都沒留意過有沒有相關記載。
片刻之後,方景玄收攝心神,內視體內那股長息氣柱。
雖說只衝破了三處大竅,模樣卻已和從前變化不小,這氣柱凝實了不少,還裹著一股溫熱氣息,流轉所到之處都溫溫貼貼的。
他心裡明悟,這氣柱現在若用來療傷,效果定然比先前好上五六分。
再看人皇塔內,那玄元根本氣法的進度條,此刻已然變為:
【玄元根本氣法:明竅(9000/108000)】
一次雨後頓悟,竟抵得上九千份靈魄的消耗,這玄元根本氣法作為修行根本之法,當真玄妙。
想到這裡,方景玄暢快哈哈大笑幾聲。
山嶺間的雨來得快去得也快,此刻已然停了,他熄滅火堆,翻身騎上身旁的健馬,雙腿輕輕一夾馬腹,便朝著前方慢慢踱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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