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
李厥始終跟隨在李承乾身後,一路回到了這裡。
即便記憶中有東宮原本的樣子,可親眼看到時,還是忍不住有些唏噓。
做了將近十六年太子,堂堂東宮居然有種強烈的破敗感。
太子衛率僅僅十餘人,僕人和婢女也少的可憐。
太子府屬官見到他也只是表面客氣,想保持距離的感覺都快溢出來了。
這……就是太子的處境嗎?
當然。
李厥心裡也清楚,大殿上的那些話過於絕對了。
父親最終的墮落,的確與李世民的高壓有關,但他自己也有無數的毛病。
若不是莫名其妙的迷戀突厥族的生活習慣,他又怎麼會落下足疾,從此變得自卑又敏感?
「跪下!」回到東宮的第一時間,李承乾便手拿戒尺,指著李厥說道。
「哈?」李厥瞪大了眼睛。
這傢伙……卸磨殺驢是吧?
怎麼說自己也在朝堂上,幫他狠狠出了一口惡氣,同時還解決了當時的困境,就落得這個下場?
「跪下!」李承乾加重了語氣。
李厥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後退了幾步冷聲道,「有話直說……對我動手算什麼本事?」
「還管不了你了是吧?」李承乾伸手就要去抓他,卻被李厥巧妙的躲過了。
「大殿上的那些話,都是誰教你的?」
「不需要別人來教!」李厥挽起了袖子,厲聲開口道。
「皇爺爺那麼對你,那你自己就沒有問題嗎?皇祖母去世之後,你成天擔心自己沒有人庇佑,會出問題!」
「可如果不是你迷戀外族的生活方式,怎會有後面的那些事?」
「天天擔驚受怕,怎麼就不能做好給他們看,打所有人的臉?」
「這麼大個人了……還要我來幫你控制局面,一句好話沒有,還想對我動手?」
這番話沒有給他留任何情面,甚至提到了足疾的事。
李承乾的嘴角劇烈地抽動著,握著戒尺的手都逐漸發白了。
【叮……恭喜宿主成功怒懟李承乾,對象即將破防,獎勵紅薯一斤!】
短暫的沉默後,李承乾突然鬆開了戒尺,咣當一聲掉落在了地上。
「你說的沒錯,我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懦夫……」李承乾扶著桌子在旁邊坐下,整個人變得恍惚起來。
「坐在這個位置上,就必須得整日擔驚受怕,但凡做錯一點事,就會被刻意地大做文章。」
「群臣可以隨便說,對手能夠隨便祈福,父皇更是時時刻刻盯著,出了任何問題,就是無盡的訓斥。」
「你說……這太子應該怎麼做?」
說到最後,他扶著額頭無奈地嘆了口氣,「我真是瘋了,跟一個幾歲的孩子居然說這些!」
「今天的事你的確幫了我,不管結果如何,為父都不應該打你!」
臥槽!
這感覺不是破防,怎麼感覺要碎了?
不行,對自己這位便宜老爹還是得悠著點,眼下本就是貞觀十七年,別給他整崩潰了提前造反。
到時候自己哭都沒地方去!
「正所謂否極泰來,有我在……一切都會好的!」李厥走上前去,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此刻的場面極為滑稽……
李厥踮著腳拍著李承乾的肩膀,後者轉頭看著他,兩人不像是父子,倒像是認識多年的老朋友。
「到今日我才發現,最了解為父的人居然是你……」李承乾順勢將他抱在懷裡,心情感覺好了很多。
被各種情緒折磨慣了的他,很懂得如何調節自己。
「說吧,要為父如何獎勵你?」
「獎勵就不必了,我……我送給父親一個禮物如何?」
「什麼禮物?」
「希望!」
「希望……」李承乾的眼神明顯黯淡了。
這兩個字對於他來說何其珍,自己真的擁有過嗎?
東宮之主,大唐未來的儲君,何其珍貴的身份。
可誰又知道,大唐的太子不好當啊!
坐在龍椅上那個人,光芒太盛,乃天下尊奉的天可汗。
而自己什麼事都做不好,得到的永遠是質疑與責怪!
還有……
李承乾低頭看向自己的雙腿,從古至今,有瘸腿的皇帝嗎?
他的思維與以往一樣,很自然的進入到死角中,整個人的狀態為之一變。
「孩兒並非一時衝動,早就在做準備了,皇爺爺將賑災一事,全權交給父親,這就是最好的機會。」
「父親可以向所有人證明,您這位太子名副其實,能為朝廷,為天下排憂解難,讓皇爺爺知道,他對您……始終苛責過甚了!」
「至少……您還有我不是?」
李厥歪著腦袋,小臉上滿是真誠!
李承乾內心狠狠一抽……
連他自己都忘了,上一次被認同,被相信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你有這樣的想法很好,為父非常欣慰……」李承乾抓住了他的手,輕輕拍了拍。
「可朝堂中的事,並非你想的那麼簡單,你看啊,先不說咱們的所作所為,已經徹底激怒了你的皇爺爺。」
「賑災一事牽扯甚大,朝中關係錯綜複雜,沒有真金白銀做什麼都沒意義,還有很多人等著看笑話呢!」
「不過你說得對,整日擔驚受怕,一味的退縮根本沒用,要想有話語權,還得有絕對的實力!」
說到這裡時,他整個人的狀態都變了,堅毅的目光,隱隱散發著殺氣,給人一種極為危險的感覺。
李厥:「?」
完蛋!
他不會誤解自己的意思了吧?
貞觀十七年可是個敏感的時期,原本歷史上的李承乾,就是在這一年牽扯到侯君集謀反中,從此跌入萬丈深淵。
可別聽了自己的話,還提前動手了!
「父親……」李厥握著李承乾有些冰涼的手,一字一頓地說道。
「孩兒真有辦法能解決賑災一事,不就是錢嗎?我想辦法湊給你,要多少都有!」
「給我十天時間,讓我為您準備一份看得見的希望!」
「不過在此之前,您得答應我不能衝動行事,更不能再惹皇爺爺生氣,哪怕閉門讀十天書都行!」
「就十天?」
「嗯!」
李承乾蹲下身來,捏著李厥的小臉蛋笑了笑,「好,看在你幫為父出氣,又這麼懂事的份上,就答應你這個條件!」
「這十天之內,為父一切聽你的安排!」
他想明白了,就當是是自己任性一次,好好陪陪孩子。
這十天……什麼都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