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私人召見
地下污染區之內,銀藍色的魔法光芒與聖光的金色輝光交織在一起,將灰白色的石壁染得一片斑駁。
林舟靠在一根廊柱上,看著精靈法師們忙碌的身影。
他們穿著銀灰色的防護長袍,手持各式各樣的法杖和檢測裝置,正在對菌母留下的灰燼進行採樣分析。
每隔一會兒,就有人舉起手中的水晶板,對著上面跳動的數據低聲交談幾句。
「採樣組,三號區域殘留能量濃度正在下降,抓緊時間。」
「記錄組,孢子活性檢測結果如何?」
「負能量殘餘已降至安全閾值以下,這是————這是從未見過的淨化深度。」
一個年輕法師蹲在菌母曾經盤踞的位置,用手指輕輕觸碰地面那層銀白色的灰燼。
灰燼在他指尖散開,露出底下完好無損的石材。他抬起頭,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神情看向旁邊的同伴。
「封印室的地基————居然沒有被負能量侵蝕?按照之前的推算,負能量應該已經滲透到地下三米深了才對————」
同伴沒有回答,只是搖了搖頭,自光越過他,落在不遠處那群正在休整的人類士兵身上。
林舟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托馬斯正坐在一堆木箱上,讓一個聖光軍士幫他處理肩膀上的傷口,那是之前被孢子寄生體抓傷的地方,傷口不深,但表面有一圈淡淡的灰黑色紋路。
那名聖光軍士將手掌覆在傷口上,金色的光芒從指縫間滲出,那圈灰黑色紋路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好了。」聖光軍士收回手。
托馬斯活動了一下肩膀,點點頭,又從腰間掏出水囊喝了一口。
旁邊的精靈法師看著這一幕,眼角不由得一陣抽搐。
這到底是什麼玩意兒,怎麼不僅淨化效果如此強力,就連治癒效果也不比生命法術差多少。
更遠一些的地方,奧利弗獨自蹲在一處坍塌的貨架旁,用一根細長的木棍撥弄著地上的什麼東西。
林舟眯起眼望去,那似乎是菌母崩解後留下的一小截根系殘骸,大概小臂粗細,表面已經碳化,但內部似乎還殘留著一點暗紅色的紋路。
奧利弗撥弄了幾下,那截根系突然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反應迅速,動作沒有任何停頓,手腕瞬間一轉,手中的木棍精準地刺入那抽搐的位置。
根系便徹底安靜下來,表面那點暗紅色也迅速褪去,變成與周圍殘骸相同的灰白色。
「這東西生命力可真強,要不是你們的聖光,我們不可能這麼簡單就解決掉這些東西,恐怕需要付出不小的代價。」一道聲音從林舟身側傳來。
林舟轉過頭,萊戈拉斯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他身邊。
這位精靈將軍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看著奧利弗的方向。
「應該只是神經殘留。」林舟說,「有些毒蛇被砍掉腦袋後,蛇頭還能咬人,我的士兵們見過這些,知道該怎麼處理。」
萊戈拉斯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兩人就這樣沉默地站了一會兒,看著那些精靈法師們繼續忙碌,看著士兵們三三兩兩坐在地上休息,看著奧利弗將那截根系徹底碾碎後扔進一個精靈提供的密封容器里。
「你部下的傷亡情況如何?」萊戈拉斯忽然問。
「輕傷七個,不過沒人戰死。」林舟回答道,「有兩個是被孢子寄生體撞傷的,五個被那些觸鬚劃傷,聖光能解毒治癒,不是什麼大問題。」
萊戈拉斯又點了點頭。
這一次,他沉默的時間更長。
林舟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一道若有若無的壓力,但他沒有轉頭,只是繼續看著那些法師們工作。
「我在前線待了七十二年。」萊戈拉斯終於開口,聲音比之前低了些,「從普通遊俠做起,一步一步升到遊俠將軍,見過無數種戰鬥方式,也見過無數種力量,精靈的,矮人的,人類的,亡靈的,甚至是————惡魔與邪神的。」
他頓了頓。
「但說實話,今天這種力量,我還真是頭一次見。」
林舟沒有說話。
「不是驚訝於它的威力。」萊戈拉斯繼續說,「威力本身是可以衡量的,可以用數據描述的,但你們的這種力量————它不只是強大,而是————我不知道該用什麼詞來形容好,就好像————」
「就好像它天生就是為了對付這些東西而存在的。」
林舟終於轉過頭看向他。
萊戈拉斯的眼睛在魔法光芒的映照下泛著淺淺的灰色,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那雙眼睛裡沒有審視與懷疑,只有一種純粹的————好奇。
「我能問一個問題嗎?」他問道。
「請講。」
「這種力量,你們是怎麼得到的?」
林舟沉默了片刻。
這個問題他已經被問過很多次了,艾莉亞問過,凱萊博恩問過,現在萊戈拉斯也問了。
雖然每次的回答都差不多,但他還得根據不同的對象,調整措辭和側重點。
「準確來講,不是得到的。」他最終說,「是在戰鬥中「湧現」的。」
萊戈拉斯微微挑眉。
「最開始只有幾個人能勉強用出來。」林舟繼續說道。
「就是在最危險的時候,在眼看著同伴倒下卻無能為力的時候,在心裡想著不能再失去任何人的時候。那種光就會從身體裡冒出來,一開始很微弱,只能驅散一點黑暗,後來慢慢變強,慢慢變得可控。」
他頓了頓。
「再後來,那些親眼見過聖光作用的人,那些跟著我們一起戰鬥的人,他們也開始掌握這種力量。不是我們教的,是他們自己————摸索出來的。就好像,只要信念足夠堅定,只要心裡真的有想要守護的東西,聖光就會回應。」
萊戈拉斯聽完,沉默了很久。
「信念的顯化————」他喃喃道,像是在咀嚼這個詞。
林舟沒有解釋更多,他知道這個答案對精靈來說可能太過抽象,太過————唯心。
但他也確實沒有更好的解釋了,系統的事情不能說,而聖光本身,也確實就是這樣出現的,倒也不能算是欺騙。
「有意思。」萊戈拉斯最終笑了笑,「和我們精靈的自然之力完全不同,自然之力是向外的,是向森林、向山川、向一切生長之物借來的,而你們這種————是向內的,心生的。」
他轉過身,正面看著林舟。
「但不管來源如何,它的效果是實在的,菌母的問題困擾了我們很久,常規淨化法術對它效果有限,物理清除又太危險。你們今天做的,替我們解決了一個大麻煩,感謝你們的付出。」
林舟點了點頭,沒說什麼客套話。
「我的評估報告會如實些。」萊戈拉斯說,「關於你們的效率,勇氣,協同,以及那種力量的特異性————遠超我的預期。你們證明了你們掌握的聖光之力不僅僅是陌生新奇,而是實用且關鍵。」
他伸出手。
「從現在起,你們在晨風要塞的限制會放寬,武器裝備可以自行保管,活動範圍可以擴大到軍事人員陪同下的非核心區域。具體怎麼安排,明天會有人來告訴你們。」
林舟也伸出手和他握手。
「多謝了。」
「不必謝我。」萊戈拉斯鬆開手,「這是你們用行動換來的,我只是給了你應該得到的。」
他轉身準備離開,但剛邁出兩步,又停了下來。
「對了,明天下午,到我指揮部來一趟,有些事————需要單獨談談。」
林舟愣了一下。
萊戈拉斯沒有解釋,只是擺了擺手,大步向通道深處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那些忙碌的精靈法師之間。
托林不知何時湊了過來,矮人用手肘捅了捅林舟的腰—因為他只能捅到這個位置。
「單獨談談?」托林壓低聲音,「這是要談什麼?」
林舟搖了搖頭。
「不知道。」
「會不會是好事?」
「也不知道。」
托林嘖了一聲,摸著鬍子走開了。
林舟站在原地,看著萊戈拉斯消失的方向。
精靈法師們還在繼續採樣記錄,而他麾下的士兵們已經開始整理裝備,擦拭劍刃。
奧利弗朝林舟了走過來。
「那個菌母,它死之前,有一瞬間————我感覺它在看我。」
林舟看著他。
「不是那些臉在看,是它本身,那種感覺很難形容,就像被什麼東西從頭到腳掃了一遍,然後那東西說,哦,原來是你。」
奧利弗的語氣很平靜,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林舟沉默了幾秒。
「它記住你了。」
「可能吧。」奧利弗回答道,「不過它已經死了,記住了也沒用。」
林舟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那些被菌母吞噬的人,那些嵌在它表面的臉,那些臨死前還在哀求的眼神————他們最後那一刻看到的,是什麼?
是絕望,還是解脫?
他搖了搖頭,不再想這些。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第二天清晨,林舟被一陣敲門聲驚醒。
不是那種急促蠻橫的拍打,而是有節奏的三聲輕叩,間隔均勻,力道適中,顯得十分
禮貌。
他翻身下床,披上外套,打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年輕的精靈,穿著與昨天那些法師不同的裝束,是一身輕便的皮甲,腰間掛著一柄短劍。
他的面容還帶著幾分稚氣,但站姿筆挺,眼神專注,一看就是軍人出身。
「林舟閣下。」他用通用語說道,發音十分標準,幾乎聽不出口音,「我是萊戈拉斯將軍麾下傳令兵,西奧,奉將軍之命,來為您和您的隊伍辦理限制解除手續。」
林舟點了點頭,側身讓開,示意讓對方進來講話。
但西奧沒有進門,只是站在門外繼續說:「首先,關於武器裝備,您的士兵們可以隨時取回所有裝備,不再需要存入保險庫,這是取回憑證。」
他從皮囊里掏出一塊巴掌大的金屬牌,遞給林舟。
林舟接過,低頭看了一眼,牌面上的符文和之前那塊差不多,但數字變成了另一組。
「憑此牌可以隨時取回,也可以隨時存放。」西奧說道。
「另外,關於活動範圍,如軍事核心區,比如法師塔的核心實驗室、指揮官們的私人住所、戰略會議室,這些仍然需要特別許可。但訓練場、公共食堂、圖書館的普通閱覽區、以及商業區這些區域,都可以在軍事人員陪同下進入。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就是將軍指定的那個軍事人員,未來幾天,如果你們需要去這些地方,可以由我陪同。」
林舟點了點頭。
「還有一件事。」西奧從皮囊里掏出另一個東西,是一塊巴掌大的水晶板,表面有光芒在緩緩流動,「這是您的臨時身份憑證,上面有您的信息和權限等級,在要塞內需要出示的地方,出示即可。」
林舟接過水晶板,觸手的瞬間,他感覺到一股極其微弱的暖流從板面流入掌心,像是某種識別程序在掃描他的氣息。
「這是您個人綁定的。」西奧解釋道,「別人拿著沒用。」
林舟把金屬牌和水晶板收好,抬頭看向西奧。
「我的士兵們呢?」
「同樣的待遇。」西奧說,「每人都會有一塊身份牌,權限等級與您相同,另外,將軍讓我轉告您,下午的約見,時間定在日落前兩小時,地點是將軍指揮部,屆時我會來接您。」
他說完,微微欠身,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林舟叫住他。
西奧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林舟猶豫了一下,問道:「將軍說的單獨談談,大概是什麼內容?我需要準備些什麼嗎?」
西奧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他的眼神微微閃動了一下,像是知道些什麼,卻又不能說。
「這個————我不太清楚。」他說,「將軍只說讓您一個人去,最多可以帶一兩個副手,至於內容————」
他頓了頓。
「將軍的私人召見,通常都不是小事,但往往不會很正式。」
他說完,沒有再停留,快步離開了。
林舟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托林不知何時從隔壁房間探出頭來,矮人的頭髮亂糟糟的,眼角還掛著眼屎,但眼睛卻亮得很。
「一個人去?」他壓低聲音,語氣帶著興奮,「最多帶一兩個副手?這明顯是讓我跟你去嘛!別忘了,我可是你的翻譯!」
林舟看了他一眼。
「你先把臉洗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