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世界
秦放低頭看去。
有活物在林間奔襲!
那東西正在山林間瘋狂逃竄,速度極快,所過之處樹木摧折。
但它的奔跑姿態極為怪異,四肢著地,卻又時不時試圖直立起來,仿佛連自己都不知道該如何行動。
而當秦放看清它的模樣。
饒是秦放————也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怪物,曾經是個人。
但現在,只是一團勉強維持著人形的血肉聚合體!
——它的皮膚大塊脫落,露出下方暗紅色的肌肉。
肌肉上布滿大大小小的膿瘡,隨著奔跑不斷破裂,流出黃褐色的液體。
它的臉還算完整,但五官已經扭曲————一隻眼睛斜吊在外面,另一隻則已經掉落,露出深深的血洞。
嘴巴被撕裂到耳根,露出參差不齊的牙齒,每一次「呼吸」都有黑色的血沫湧出。
最駭人的是它的後背。
那裡裂開了一道豁口,豁口邊緣長滿了密密麻麻的肉芽,正在瘋狂蠕動。
透過豁口,隱約可見暗紅色的脊椎骨,以及周圍塞滿的、顏色各異的腫塊————有些紫黑,有些灰白。
而它奔跑時發出的聲音————
不是嘶吼。
是無數人混在一起的哀嚎。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絕望、痛苦、恐懼、瘋狂————
所有的聲音被強行揉成一團,從那撕裂的喉嚨里湧出來!
仿佛它的身體裡,囚禁著成百上千個不得解脫的冤魂。
饒是秦放,一時間也僵在空中,瞳孔微縮。
那東西跑著跑著,突然停了下來。
它那僅剩的一隻眼睛,突然轉動了一下,直直地望向天空。
「吼————」
它張開嘴,喉嚨里湧出的不再是哀嚎,而是一種沙啞的、含混不清的聲音,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喉嚨里,拼命想要吐出來。
「救————我————救————救————」
它抬起手,那雙手早已腐爛見骨,五指彎曲變形,卻仍在努力伸向天空,伸向秦放。
「救————救————」
秦放喉嚨發緊。
下一瞬那東西的眼珠猛地一翻,從眼眶裡滾落出來,垂在一根血淋淋的神經上晃蕩。
它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後背的豁口突然張開,像一張巨大的嘴,裡面湧出無數黑色的觸鬚般的東西,瘋狂揮舞。
「救————殺————殺了————我————」
那聲音在哀求。
但卻是絕望到極致的乞死!
秦放頭皮發麻,他猶豫了一下之後,他抬起手,一縷玄光在他指尖凝聚。
那東西看著他,晃蕩的眼珠里,竟仿佛閃過一絲解脫的渴望?
可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那東西身後,一道血影突然撲出!
速度極快,快到秦放都只來得及瞳孔一縮!
那是一頭真正的怪物。
比眼前這具殘骸完整得多,也恐怖得多。
它約莫兩人高,通體血紅,仿佛剛從血池裡撈出來。
皮膚上布滿大大小小的肉瘤,肉瘤頂端開裂,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細齒。
它的頭顱像人,卻又不像————臉上沒有五官,只有密密麻麻的、蠕動的肉芽,正瘋狂地朝四面八方探去,仿佛在尋找什麼。
它的雙臂異常粗長,垂到膝下,十指末端是半尺長的骨刺,骨刺上掛滿碎肉。
而它的後背和那具殘骸一樣,裂開一道巨大的豁口,豁口邊緣長滿肉芽,裡面傳來無數怨魂的慘叫。
「救————救————」
那具殘骸還在哀嚎,卻已經被血影怪物一掌拍飛。
砰!!!
殘骸腦袋直接蹦碎,噴灑出大片血霧,它僵在了原地。
然後,怪物背後的豁開的肉芽,開始瘋長,眨眼間就蔓延到了那殘骸的身上,竟然開始「吞噬」這頭殘骸。
短短不過十數息過後,那殘骸,已經徹底消失————被肉芽徹底同化,然後化作養料,滋補後來的怪物!
那怪物得到滋補,身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仿佛又變大了幾分,身上的血肉開始變得更加凝實和猙獰。
最後它揚天長嘯,發出男女混合的尖銳嘯聲。
最後,它仰著脖子,怪物沒有五官的頭顱轉向秦放。
它身上那些蠕動的肉芽,齊齊對準了他。
下一瞬它動了!
速度快得驚人,巨大的身軀幾乎化作一道血影,朝著空中的秦放猛撲而來!
那布滿細齒的肉瘤紛紛炸開,噴出漫天腥臭的血霧,籠罩四面八方!
血霧之中,無數怨魂的慘叫直刺神魂!
秦放眼中厲色一閃找死!
幾乎在怪物撲來的瞬間,他身形未動,神識卻已如潮水般轟然湧出!
五公里範圍的神識,在這一刻匯聚成一道無形的洪流,正面撞上那漫天血霧!
轟!!!
血霧之中,那些瘋狂蠕動的肉芽仿佛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攥住,齊刷刷一頓!
怪物撲擊的勢頭驟減!
那些直刺神魂的怨魂慘叫,在接觸到秦放神識的瞬間,竟像是撞上了一堵無法逾越的
高牆,發出更加悽厲的尖嘯。
——————秦放眉心微微刺痛。
卻遠未到無法承受的地步。
——若是從前,這一波神魂衝擊就足以讓他頭暈目眩,甚至意識潰散。
但現在,只是略微感覺有一丁點的頭疼。
他眼底略過冷色,眉頭微皺,神識再次發力。
「給我————死!」
嗡瞬息之間,他的神識,幻化成大手,瞬間將那怪物整個攥在了手中。
而後,虛實之變,瞬間變化。
巨手猛然發力!
砰!!!
只聽一瞬巨響,那怪物通體血紅的軀體,在這神識大手」的一握之下,這具被無數肉芽寄生的軀體,在巨手的擠壓下開始塌陷,後背的豁口被強行撕裂得更開,裡面湧出大
量黃綠相間的膿水,膿水中裹挾著無數破碎的、已經看不出原本模樣的臟器碎塊。
那兩條粗長到畸形的臂膀,從肩關節處被生生擠壓變形,骨骼碎裂的聲音僻啪作響,十指末端的骨刺紛紛折斷,脫落,墜向地面。
那些拳頭大小的腫塊齊齊炸開,暗紅色的濃稠液體四散飛濺,液體中混雜著無數細小的、還在蠕動的肉芽。
————這一切的一切,在巨手收攏的瞬間,像是被擠爆的肉瘤,炸裂開來!
——甚至包括那些肉芽,都全部炸開。
轟!!
粘稠的黑色血液從爆開,卻沒有四濺開來,因為被神識大手」整個攔截。
之後,只剩下一片腐爛血肉,被神識大手」攥在手中,懸浮於空。
秦放看著,滿目冷色,最終,他收回神識,這一攤血肉,從空中墜落,化作一攤爛泥似的。
秦放抬手揉了揉太陽穴,輕吐一口氣————這一瞬間,感覺神識消耗居然不小。
不過很快,他就感覺到神識得到補充。
心念一動————他神識來到識海,就發現大樹表皮裂痕當中,大量金色光芒涌動————渡
入識海,恢復著神識的消耗。
————這大樹,還有這種效果?
但很快他就意識到現在不是想這個時候,他回過神,意識回歸,看著地面上的血肉,嘴唇緊閉,他身形一動,繼續往宗門方向飛去。
很快,他經過了又一座城市,然後,他看到了大量這樣的血肉聚合體!
————果然和他猜測的一樣,這些血肉聚合體,曾經都是人類。
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而活下來。
現在,變成怪物。
它們在城市當中互相捕捉,吞噬,殘殺。
天空一片猩紅。
地面也一片猩紅。
整個世界,變成一個詭異扭曲的血肉世界。
————它們互相蠶食,會變得更強。
所以,這是為了養蠱麼?
秦放表情難看地看著。
突然又想到什麼,立刻扭頭看向一個方向————
——這裡發生大變。
那麼————
古井那邊呢?
古井那邊,會不會也出現了劇變?
秦放看向古井方向,有心去看看。
可腳步只是一動,就硬生生止住。
————這些平時看上去沒有任何異常的世界,都發生這種大變。
古井那邊,恐怕變化更加驚人!
現在他身上可沒有師尊的戰罡分身護體。
貿然過去,萬一遇到什麼東西,後悔都來不及。
————本命神通讓他可以逆斬六境。
但這消耗也的確是驚人的恐怖。
只有搏命的時候可以用一下。
還不能以成為他日常應敵手段。
——還是先去宗門,搞清楚宗門那邊到底怎麼樣再說!
「目前來看,這空中血芽對於真罡沒有什麼抵抗能力。」
「瀾央城又有護城陣列————應該沒什麼大事吧?」
他心中難以安定。
加快速度。
一路看到很多城市,甚至荒野,都出現那種怪物的蹤跡。
甚至有一部分還發現了秦放,立刻對秦放發起襲擊。
——有些仿佛還殘存著一些人性,便如之前遇到的那頭殘骸。
但有些,已經淪為徹頭徹尾的血肉怪物。
它們實力非常恐怖,最少也都是四境修為。
有一些強大的,甚至可能已經觸碰到五境邊緣!
————雖然對秦放來說,斬殺不難。
但這種實力,對於其他人來說,已然是難以想像的可怕。
而且,不僅僅是人類而已。
秦放還看到了一些其他生靈,如鳥、獸。
而無一例外,這些鳥獸,也全部都變異成為血肉聚合體。
它們遊走荒野之中,跟人類化作的血肉聚合體戰鬥,互相吞噬。
秦放歸心似箭,一路見聞讓他心悸,但並未過多停留,他一路往瀾央城方向而去,橫跨這一片猩紅可怕的世界。
終於,在一天之後,他看到了瀾央城外的大雲澤。
城外往日裡人山人海的渡市」,此刻已經變成一片鮮血海洋。
大量殘肢斷臂散落,還有許多人頭。
人頭面容猙獰,目中滿是驚恐和絕望。
——從他們的表情就可以看出,當大變發生的時候,這裡經歷了什麼。
大雲澤上,那一艘艘漁船畫舫,依舊飄蕩,但很多靠在了岸邊,被浪潮輕輕拍打,已經看不到任何身影。
但這裡並不冷清,反而異常熱鬧————大量血肉聚合的怪物,遊走在附近,偶爾互相打鬥,撕咬,偶爾又跳進大雲澤當中————
——而大雲澤,這條浩蕩的河流,此刻奔騰的河水,都變成了血紅色。
並不是獻血染紅了它。
而是————那充斥在空氣中的血色肉芽,同樣也充斥在河水當中!
這些用肉眼看不見的血色肉芽,聚集的數量太多之後,也讓整條河流,都仿佛變成了流淌的血液!
但秦放只是目光一掃,就看清了這些畫面,可壓根沒有太過仔細,而是第一時間,就忐忑難安的看向了瀾央城————
而當看到瀾央城上明亮的光罩之後,秦放的心,終於徹底落了回去。
————瀾央城沒事!
既然瀾央城沒事兒,那說明宗門,肯定也沒事兒!
他看到,在瀾央城的陣列當中,光芒明亮,將血色肉芽徹底阻擋在外。
海墁之上,黑甲軍士整齊羅列,但一個個面容緊繃的望著城外————說明他們的心情也很緊張。
而再一看,秦放居然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
————是天罡無極宗的人!
他看到一位長老,正面容凝重的望著城外,在他身後,站著大量天罡無極宗的內門弟子。
————還有將軍模樣的人在旁邊敘話。
秦放看向那名長老,很快眼睛就一亮————認識。
正是戮戰一脈的殷鑑,殷師叔!
秦放看到宗門似乎安好,立刻放下心來,身形一動,破空飛去。
海墁之上,張誠正緊張的注視著城外,心底除了緊張之外,更有茫然。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了。
數月之前,突然幾聲轟鳴響徹,然後四面八方出現大量沖天而起的血色光柱————
張誠甚至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
天地,就已然大變。
————他當時就在值守,甚至曾親眼目睹大變的全過程————
——他親自見證沖天而起的血色光柱,在空中擴散,蔓延,最終彼此勾連的畫面。
等到光芒勾連過後,整個世界,就都陷入了一片猩紅當中。
再然後,渡市當中,發生地震,地面仿佛變成血肉,瘋狂吞噬那些在外等待著進府城的百姓。
慌亂的慘叫聲,讓所有人都呆住了。
然後————護城陣列,突然冒出劇烈的光芒,隨後他聽到聲音,讓他們全部進入城中,不可踏出陣列半步!
再然後,外面的人變成了怪物,他們血肉莫名其妙的消融,化作膿瘡————仿佛那一片猩紅天地,擁有致命劇毒一般。
很快,就躺了一大片,整個世界,都仿佛顯出一片死地。
可僅僅只是第二天————
死去的屍體,就一具具復活」過來。
但這復活的,已經不再是人了。
它們————變成了而今外面那些遊走的怪物!
它們全身皮膚腐爛,開始很弱。
可它們會彼此吞食。
當吃過一個同類過後,它們的身體,就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強橫起來。
甚至越來越強。
到後來,甚至可以飛天遁地,變成「血妖」!
——這些怪物,對於瀾央城仿佛抱有非同一般的興趣。
這數月以來,已經發生了很多次怪物攻城的情況!
——要不是天罡無極宗的強者們第一時間趕來支援。
還有這護城陣列的守護。
恐怕————瀾央城,早已經要變成一片死地。
——但現在情況依舊不容樂觀。
天地出現這種大變,天罡無極宗雖然一直派遣強者出門查探,但情況很壞。
張誠甚至聽說,不僅僅是瀾央城出現這種詭異變化。
附近的金嵐府,炎方府————好像都出現了類似的劇變!
數月來,這些軍士接連聽到遠遠傳來的轟鳴聲,仿佛有地龍在翻身。
聽說就是有強者在誅邪。
————天罡無極宗的強者安撫他們,告訴他們再堅持一段時間就好了。
但說實話————這哪裡是那麼容易接受的?
——外面那一片猩紅世界,光是看上一眼,就讓人心生絕望。
還有那怪物發出的尖叫聲,完全不似人聲,讓人從心底里發寒————
張誠呆呆的看著外面猩紅的世界。
——他還能活多久?
他自己也不知道。
「頭兒!有人飛過來了!」
就在這個時候,身後的隊員突然驚呼一聲,連忙提醒張誠。
張誠一個激靈猛的回過神,立刻抬頭看去。
果然,就看到一道身影,從遠處急速遁來。
速度快到極致。
他一個激靈,立刻大喊:「戒備!!!」
一聲戒備,周圍軍士,幾乎是下意識的長矛緊握,列陣以待。
——當然,張誠的目的不是讓軍士們看過來。
軍士再多,面對這種會飛的恐怖存在也是不夠看的。
他的目的,是驚動海慢上天罡無極宗的強者。
而果不其然,正在跟幾個將軍模樣的人敘話的天罡無極宗的強者,也都是一驚,豁然抬頭看去。
眨眼間,一道身影,已經來到了海墁之上。
張誠下意識戒備地死死望去,但只是一看過後,就猛地一呆,有些發懵的看向空中那————這臉————
好熟悉。
正想著。
「臨淵?!」
一個驚喜的聲音猛地響起,他眼睛一花,就看到正跟將軍對話的那位提昂剛無極宗的強者,已經出現在了城頭,他驚喜的看向外面那人。
「殷師叔。」
秦放也長長呼出一口氣,他身形移動,落在了海墁之上。
————在他進來的時候,感覺到一股流水似的東西掠過他的身體。
然後,他就輕輕鬆鬆進入了其中。
落地之後,他目光下意識掃向最先喊出戒備的那位黑甲軍士。
是個中年男子。
但看上去,有些眼熟?
他下意識眨了一下眼睛。
但很快就沒有繼續在意。
他深吸口氣連忙道:「師叔,大變什麼時候開始的?師伯破境成功了麼?我師尊他們還好麼?」
(親愛的兄弟姐妹們,過年好呀!!!~今天大家吃好喝好玩好,快快樂樂開開心心的迎新年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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