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欣然赴死
眼魔終究是傳奇生物，生命力與韌性遠超尋常怪物，在渾身遍布致命創傷的絕境下，它依舊沒有放棄任何一絲掙扎的可能。
劇痛襲來，背上死死壓著陷入狂亂的澤地熊人，身下又粘著甩不掉、撕不開，像狗皮膏藥一樣的泥怪，它瘋狂催動體內的魔力，想要升空逃離這片區域，卻絕望地發現，自身的浮空術根本無法承載自己、蒂綸朵以及瑞希三者的重量。
每一次試圖上浮，都會被沉重的負擔狠狠拽回原地，只能在原地瘋狂扭動，發出憤怒又痛苦的嘶吼。
身前的蒂綸朵早已被狂怒吞噬理智，發瘋了一般撕咬著眼魔，墨綠色的血液沾滿了澤地熊人的獠牙和利爪，誓要將這頭傷害自己的怪物徹底撕碎。
眼魔殘存的智慧在劇痛中高速運轉，它無比清楚，當下唯一的生機，就是先將這個壓在身上的大塊頭徹底甩脫。
大眼睛裡醞釀著邪惡射線，一道藍色光芒突然出現，蒂綸朵整個人如同炮彈一般被推了出去，重重摔在了牆角。還不等他掙紮起身，大廳四周的牆面突然劇烈震顫，無數粗壯的、布滿黏液的暗紫色觸手破牆而出，如同靈活的毒蛇，瞬間纏繞住蒂綸朵的四肢與軀幹，將他死死勒在牆上。
大廳里傳遞出眼魔恐怖猙獰的叫聲，蒂綸朵掙扎著還要衝上來，瑞希尖銳的聲音突然響起：「快臥倒！」
尼訥率先反應過來，趕忙趴在地上。
布爾格卻慢了半拍，僅僅遲疑了一瞬，便見整個大廳的牆壁仿佛活了過來。無數紫黑色觸手瘋狂滋生，每一根觸手的頂端都生長著一顆微型的、布滿血絲的眼球，各色致命射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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線從微型眼球中肆意掃射，布爾格中了一發石化射線，倒下前就變成了一尊石像。
巴拉見狀不妙，立刻攙扶著身受重傷的莉斯維林，朝著敞開的宅邸大門急速後撤。
而此刻，身上依舊粘著瑞希的眼魔，終於勉強催動浮空術，成功離開了地面。它完全無視瑞希在其背上瘋狂的撕扯與切割，扭動著龐大的身軀，徑直朝著撤退中的巴拉與莉斯維林猛撲而去。
它要將這兩個逃竄的螻蟻，徹底碾成肉泥。
巴拉一邊急速後撤，一邊快速念誦起晦澀的咒語，即便身處絕境，她的語調依舊平穩，雙手快速結出繁複的印訣，一道凝練的紫色法術光芒，徑直朝著追來的眼魔飛去。
這是4環法術魅惑怪物一個大多數德魯伊都不曾涉獵的法術得益於早年在至高荒原的遊歷，常年與各類荒野怪物周旋，她才機緣巧合掌握了這項克制怪物的能力。
只是此刻的眼魔早已被極致的疼痛與憤怒沖昏了頭腦，魅惑法術所化的紫光觸碰到它的身軀，如同投入烈火的雪花，瞬間消融殆盡，沒有起到一絲一毫的控制效果。
就在巴拉和莉斯維林全力奔跑的時候，她感覺身後一沉，本就受創的莉斯維林再次被射線命中，這次是緩慢射線，莉斯維林的動作變得遲緩，腳下一滑，便栽倒在了地上。
「巴拉，群體療傷術！」
瑞希的嘶吼在心靈網絡中炸響。他手中的匕首反覆拔出、刺下，每一擊都用盡全身力氣，在眼魔的背上切割出一道又一道深可見骨的恐怖傷口。酸液與刀刃雙重破壞，讓眼魔的後背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的血肉。
眼魔的嚎叫聲如同梟熊一般恐怖，眾人耳膜被震得生疼，它甩不下身上粘著的這個牛皮糖，腦袋後面的眼睛全都被酸液腐蝕瞎了，讓它根本奈何不了瑞希。
但眼魔的生命力非常強勁，即便拖著瑞希，它仍在持續發動攻擊。
「該死的雜碎！卑微的螻蟻！給我死吧！」
在瑞希的匕首插入眼魔瞳仁的瞬間，眼魔的一顆隱藏眼柄突然彈出，一道強光突然射向莉斯維林，巴拉正要釋放群體療傷術，還要拖著莉斯維林躲避，在射線即將命中的瞬間，白色光芒從巴拉身體裡湧出來，將黑暗點亮。
再看時，巴拉已閃身擋在了莉斯維林身前。
砰！
巨力如同山嶽般轟然襲來，巴拉被致死射線正面命中。她的身軀不受控制地向後飛去，連同被她推開的莉斯維林一起，重重摔落在地。強大的自然生命力，在致死射線的侵蝕下，以驚人的速度流逝。
「巴拉！」瑞希驚叫一聲。
心中的怒火與焦急瞬間爆發，手中匕首齊齊紮下，龍之心帶著烈焰，使勁捅到了眼魔的眼珠子裡，猛烈的火焰將眼魔的視覺神經徹底摧毀，眼睛裡的玻璃體也被快速燒乾。
瑞希的腹部深處伸出一條觸手，順著已經被酸液腐蝕軟化的眼魔後腦縫隙，直接插了進去，本就被疫病真菌控制的大腦近乎癱瘓，讓它再也無法保持平衡，猛地摔到地上。
砰！
隨著眼魔徹底失去意識，大廳內那些由它操控的、破牆而出的恐怖觸手，瞬間失去了所有力量支撐，如同死去的藤蔓般快速萎縮，縮回牆壁之內，只留下密密麻麻的空洞。
這便是眼魔獨有的巢穴反應，只要身處自己精心改造的巢穴之中，它便能調動周遭環境的力量，化作自身最致命的武器。可一旦主人死亡，這套依託精神與魔力構建的環境武器，也會隨之徹底崩塌。
瑞希重新化成人形，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手中拄著龍之心。
此刻的他，狀態已然糟糕到了極點。
在他包裹住眼魔的時候，十多個小眼進發出無數射線，全都被他硬抗了下來，當蒂綸朵一躍而上，壓在眼魔身上的時候，他才腐蝕掉了眼魔的小眼睛。
瑞希的胸口、腹部、大腿全都是大大小小的窟窿，暗綠色的粘稠汁液從傷口處不斷湧出，混雜著泥土、碎石與眼魔被腐蝕的血肉漿體，狼狽又慘烈。
餘光瞥見眼魔的身軀還在微弱地抽搐，那張布滿利齒的巨口依舊在無意識地開合，似乎還想發出最後的詛咒。
瑞希眼神一厲，沒有絲毫遲疑，他雙手緊握龍之心的劍柄，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燃燒著火焰的劍鋒，狠狠捅進了眼魔的巨口之中。
瑞希跟蹌地往巴拉的身邊走去，剛走幾步就聽見莉斯維林的大聲呼喊：「瑞希，你快來！」
莉斯維林半跪在地上，費力地攙扶著奄奄一息的巴拉。瑞希快步上前，俯身查看，只看了一眼，心便沉入了谷底。只見她的右腹被撕開一個大豁口，皮肉外翻，甚至連一節腰椎都被致死射線徹底摧毀。她的下半身完全失去了知覺，鮮血如同泉涌般不斷滲出，將身下的地面浸染成一片暗紅「瑞————希————」巴拉伸出手，想要呼喚瑞希。
奧米倫趕忙用靈能扶著瑞希往巴拉身邊走去，瑞希看著巴拉蒼白的面容與渙散的瞳孔，心中已然明白，這位並肩作戰的夥伴，生命已然走到了盡頭。
蒂綸朵的腦子也清醒了不少，他將身上的重甲胡亂甩下，趕快爬了過來。
「瑞希，我————不行了，答應我，施德拉德澤爾————」巴拉的聲音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在消耗著她所剩無幾的生命力。
瑞希單膝跪在地上，先是看了一眼身旁神色凝重的奧米倫，又望向滿臉焦急的蒂綸朵與莉斯維林，隨後才平靜地看向巴拉，開口問道：「你準備欣然赴死了？」
這句沒頭沒尾的話，不僅讓巴拉愣住了，一旁的奧米倫和尼訥也滿臉困惑，完全不懂瑞希的意圖。
德魯伊因為疼痛，聲音斷斷續續的，聽到瑞希這麼問，面色十分平靜地道：「我聽到了橡樹之父的呼喚————」
「西凡納斯沒有呼喚你。」瑞希猛地抓住巴拉的手，蒂綸朵和莉斯維林趕忙點頭，眼神決絕。
「我不同意，今天，就算是神靈親至，也沒人能帶走你。」
話音落下，瑞希不由分說，將巴拉的手緊緊按在了自己那一處隱秘的藍色菌褶之上。
噗！
幾乎在同一瞬間，蒂綸朵和莉斯維林突然同時噴出一口血，四個人全都癱在地上，瑞希更是直接壓在巴拉的身上，與她的傷口來了一次親密接觸。
他必須救下巴拉。
一來，巴拉是隊伍中唯一掌握高等復原術的人，只有她才能解除布利斯瓦爾與布爾格的石化狀態。
二來，巴拉為了保護莉斯維林，義無反顧地擋下了致死射線，這是瑞希必然要做的報償。眾人並肩作戰，早已磨合得默契十足，彼此知根知底，根本無需多言。
奧米倫平靜地看向眾人，他不知道瑞希剛剛做了什麼，但隱約間似乎明白了些東西。
「靈能師的集群覺醒中，好像有一種分擔苦痛的能力？」
看莉斯維林和蒂綸朵的狀況，顯然也承受著同樣的痛苦，瑞希強忍著渾身撕裂般的劇痛，從次元袋裡取出孢子藥劑，一人分了兩瓶，內服外用。
不遠處的尼訥，卻始終用一種複雜而陰鷙的目光，死死盯著重傷倒地的眾人，他的視線在瑞希、蒂綸朵、莉斯維林、巴拉以及看似完好的奧米倫身上，反覆來回掃視，心中的天平，在野心與理智之間，瘋狂地搖擺、傾斜。
此刻的瑞希，渾身是傷，連站立都需要藉助武器，已然是強弩之末。蒂綸朵剛從狂怒中清醒，渾身傷口滲血，行動力大打折扣。莉斯維林自身重傷，還要照料瀕死的巴拉。即便是看上去沒有外傷的奧米倫，先前接連施展高階法術與心靈震爆，法術位與靈能都已消耗殆盡，氣息紊亂不堪，根本無力再戰。
絕佳的機會。
一個邪惡且致命的念頭，如同劇毒的毒蛇，瞬間鑽進尼訥的腦海，瘋狂滋生，他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握在身側的手，悄然開始凝聚魔法能量。
「只要我現在動手————就能徹底解決所有阻礙。」
「或許不用等太久。」
尼訥心中大驚，計劃被撞破的恐慌瞬間淹沒理智。
他不再隱藏，毫不猶豫地發動了蓄謀已久的攻擊，數枚閃爍著幽藍光芒的魔法飛彈憑空凝聚，帶著破空之聲，徑直射向瑞希的胸口。
砰砰砰！
魔法飛彈精準命中瑞希的胸口，卻被他體表的鱗甲穩穩擋住，只讓他打了個趔趄，並未造成實質性的傷害。在莉斯維林的驚叫中，奧米倫的反應更為迅猛，幾乎在尼訥動手的瞬間，便催動殘存的靈能，一道無形的心靈震爆轟然噴出，瞬間將尼訥牢牢壓制在原地。
瑞希摸了摸胸口，魔法飛彈的傷害很難擊穿他的防禦，他平靜地看向尼訥，尼訥的臉上正露出怨毒的神情。
「我，還有莉斯維林，一直都深知。無論是羅絲的信徒，還是維倫的追隨者，自私、
殘忍、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特性，早已根深蒂固。我們都清楚，短期內，很難改變你的本性。你自大又自負，同時又自卑又自輕。你不甘於被命運擺布，卻又始終屈服於心底的陰暗與欲望。」
「我們一直在給你機會，不論是將你從格倫·邁利爾的欺壓中解救出來，還是讓你的那些同族給你展示，信仰一位善神的重要性，但你似乎一直沒有意識到，什麼該是你要走的路。」
「你或許覺得，再隱忍幾年，徹底獲取我們的信任後，能造成更大的破壞。但你太心急了。你以為抓住了我們全員重傷的破綻，可以輕而易舉地將我們全部斬殺。卻沒想到，你的背叛，反而讓自己陷入了萬劫不復的境地。」
「殺了我！有本事你就殺了我啊！」尼訥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發現奧米倫還保留著實力，靈能壓制讓他根本反抗不了。
瑞希看著狀若瘋癲的尼訥，眼神沒有絲毫波瀾，他平靜地問道：「你也想像巴拉一樣，欣然赴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