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修斯死了。
第一連駐地前的空地上只剩下一堆黑色的灰燼和一道深深的刀痕。
那道刀痕從空地中央一直延伸到駐地大門，像是大地被撕開的一道傷口。
阿狗站在灰燼前，看著那堆曾經是第一連連長的東西，腦子裡一片空白。
三百年的老兵，戰團最高層的指揮官之一的卡修斯，就這麼死了。
死在葉蘇刀下。
他抬起頭看著葉蘇。
葉蘇站在那裡渾身是血，握著刀的手還在滴血。
但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就好像他殺的不是一個連長，只是一個普通的敵人。
「老葉……」阿狗開口，聲音沙啞。
葉蘇轉頭看著他。
「帶人回去。」
阿狗愣住了。
「回去？」
葉蘇點頭。
「這裡的事，我來處理。」
阿狗看著他，想說點什麼，但說不出來。
他知道葉蘇是對的。
殺了第一連連長，這不是小事。
戰團高層肯定會震怒，肯定會調查，肯定會有人想報復。
葉蘇讓他帶人回去，是為了保護他們。
「老葉……」
葉蘇拍拍他的肩膀。
「走。」
阿狗咬牙。
他轉身帶著第十七連的戰士們，撤離第一連駐地。
走出很遠，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葉蘇還站在那裡，一個人。
站在那堆灰燼前，站在那道刀痕前。
像一個孤獨的守護者。
卡爾加來了。
他站在卡修斯的灰燼前，沉默了很久。
戰團情報處的人來了，勘查現場，採集證據，記錄口供。
第一連的戰士們來了，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切，眼神複雜。
只有葉蘇，始終站在那裡。
等著。
等著卡爾加開口。
卡爾加終於轉身，看著他。
「你殺的？」
葉蘇點頭。
卡爾加沉默。
三秒。
五秒。
十秒。
然後他問：「為什麼？」
葉蘇看著他的眼睛。
「他投靠了混沌，塞維里亞的事是他做的，維里迪亞的事也是他做的。」
卡爾加的眼神微微變化。
「證據？」
葉蘇搖頭。
「沒有，但他自己承認了。」
卡爾加沉默。
他看著那堆灰燼。
一個連長的灰燼。
一個服役三百年的老兵的灰燼。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他問。
葉蘇點頭。
「知道。」
卡爾加看著他。
「戰團會調查你，如果查不出證據，你會被當成殺人犯處理。」
葉蘇沒說話。
卡爾加繼續說：「第一連的人會恨你，他們會想辦法報復。」
葉蘇依然沒說話。
卡爾加看著他。
「你後悔嗎？」
葉蘇想了想。
「不後悔。」
卡爾加盯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猶豫，沒有後悔。
只有平靜。
卡爾加忽然笑了。
那笑容讓葉蘇想起他第一次見到這個人時的樣子。
「你知道嗎，你真的很像一個人。」
葉蘇沒說話。
卡爾加轉身。
「回去等通知。」
他走了。
葉蘇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喬伊的聲音在阿狗腦海里響起，但他不在阿狗身邊。
他在葉蘇腦海里。
「大個子，他信你。」
葉蘇沒說話。
「但他沒辦法，戰團有規矩。」
葉蘇點頭。
「我知道。」
第十七連的駐地里，所有人都在等。
等消息，等結果，等命運的審判。
阿狗坐在訓練場邊上，看著那些戰士們。
克拉蘇在角落裡擦他的鏈鋸劍，一遍又一遍，維拉爾站在門口，不停地往外看，那些聖血天使的老兵們，沉默地聚在一起，不知道在商量什麼。
喬伊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小子，你在想什麼？」
阿狗想了想。
「在想，老葉會不會有事。」
喬伊沉默了一下。
「會，但不會死。」
阿狗愣住了。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還沒到該死的時候。」
阿狗苦笑。
「這算什麼理由？」
喬伊的語氣變得認真。
「小子，你知道嗎，那個大個子，他身上的力量一直在覺醒。卡修斯那種半惡魔，在他面前像只螞蟻，你覺得戰團能拿他怎麼樣？」
阿狗沉默了。
是啊，老葉那麼強。
戰團能拿他怎麼樣？
但這不是強不強的問題。
這是規矩的問題。
在極限戰士戰團里，殺連長是重罪，就算卡修斯是混沌的人，沒有證據，葉蘇就是殺人犯。
「喬伊，老葉會怎麼做？」
喬伊想了想。
「他會在。」
阿狗愣住了。
「在？」
「在那等著，等戰團查清楚，等真相大白。」
阿狗沉默了。
他明白了。
葉蘇不會跑，不會躲，不會反抗。
他會站在那，等著。
等著那些人給他一個公道。
三天後，戰團調查結果出來了。
塞維亞醒了。
他提供的證據，證實了卡修斯是混沌的人。
維里迪亞的倖存者中，有人認出了卡修斯——他曾在獻祭儀式上出現過。
那些聖血天使的老兵們，作證說卡修斯臨死前承認了一切。
葉蘇無罪。
不僅無罪，還被追授了戰團英勇勳章——第二次。
阿狗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整個人癱在地上。
「沒事了……沒事了……」
喬伊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也鬆了一口氣。
「嗯，沒事了。」
阿狗爬起來，衝出駐地。
他要去找葉蘇。
他要親口告訴他——
你沒事了。
葉蘇站在駐地門口，等著他。
他看到阿狗衝過來，嘴角微微揚起一點。
阿狗衝到他面前，上氣不接下氣。
「老葉！沒事了！你沒事了！」
葉蘇點頭。
「我知道。」
阿狗愣住了。
「你知道？」
葉蘇看著他。
「我一直知道。」
阿狗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看著葉蘇的眼睛，那雙永遠平靜的眼睛裡，此刻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老葉……」
葉蘇拍拍他的肩膀。
「走吧，回去訓練。」
阿狗笑了。
「好。」
那一天，第十七連舉行了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慶祝。
不是慶祝葉蘇無罪。
是慶祝他們又活下來了。
克拉蘇喝得酩酊大醉，抱著鏈鋸劍又唱又跳。
維拉爾第一次沒有跑調，唱完了一整首聖歌。
那些聖血天使的老兵們，和極限戰士的兄弟們勾肩搭背，互相吹噓自己當年打過的仗。
阿狗坐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切。
喬伊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小子，你又活了一天。」
阿狗笑了。
「嗯，又活了一天。」
他看著遠處的葉蘇。
葉蘇站在人群外面，看著那些歡笑的人們。
他的臉上依然是那種平靜的表情。
但阿狗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揚起了一點。
那是笑。
真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