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天界
開元十七年,距神樹結出第二顆道果,第一屆山河大試落下帷幕,轉眼又是五度春秋o
帝國的疆域與氣象,已非「日新月異」四字所能盡述。
一名完成十四年義務教育的合格畢業生,走出校門之時,便已站穩高階修煉者的門檻。
中上層軍官,實力平均躍升至大地階位。
軍主、總督、部長等帝國高層,大多數已登上天空階位數十位天空級強者,在異世界的星海間與神明搏殺,將帝國的旗幟插上一座又一座神國。
跨越星海而來的大筒木一族,來犯者盡數化作神樹的養料,歸降者被編入帝國的戰爭機器,為帝國征戰四方。
帝國星海疆域之內,征服星球總數已累計至一百三十餘顆。
星辰列陣,氣運如虹。
帝國百人軍團,便可鎮壓一方世界,帝國之眼的光輝,更是讓帝國律法的神聖灑遍星空。
超凡生靈之數,已破萬億!
他們皆在帝國的秩序下繁衍生息,或征戰,或勞作,或仰望那株貫穿眾生的神樹,上繳只有死亡才能結束的帝國稅。
又一次蛻變之後,帝國之主從眾生之海的神樹上醒來。
他將懷中的妻子放下,為她攏了攏散落的髮絲,然後起身,踏出神樹的輝光。
穿過星海,穿過維度,穿過現實與虛無,來到他特意留下、心中感興趣的地方。
轉生空間裡,無天無地。
只有一片柔和到近乎失真的乳白色光暈在四周流淌。
【為美好的世界獻上祝福!】劇情最初,隨手拯救了被拖拉機嚇死的男主角佐藤和真。
循著佐藤和真命運的間隙,安瀾來到此處,腳下沒有實地,卻能感到一種虛無的承托。
「天界————」
他打量著四周,等了不過片刻,頭頂的光便有了變化。
層層疊疊的溫潤之光,從上方傾瀉而下,像有人在穹頂之上,打翻了一整缸的月華。
光芒緩緩旋轉,在正中央聚成一個光圈,光圈之中,有什麼東西正在降落。
最先從光圈邊緣探出的是一雙玉足,赤裸的足踝纖細得仿佛一折即斷,皮膚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腳背下細細的青色脈絡。
足弓優雅地彎起,像一彎新月,腳趾圓潤如珍珠,趾尖透著淡淡的粉色。
下身的裙擺純白為底、水藍鑲邊的女神服布料輕薄如煙,在降落的氣流中向上翻卷,露出一截光潔的小腿線條柔和,不胖不瘦,恰到好處。
水藍色的髮絲極為純粹,像是把整片晴空揉碎了、再浸入最清澈的湖水中染過一般,在乳白的光暈里泛著泠泠的微光。
髮絲隨風輕揚,每一縷都裹著細碎的光點。
飄逸的劉海下,是一張足以讓所有形容都顯得蒼白的臉。
眉如遠山含黛,膚若凝脂堆雪,五官精緻,像是神明閒暇時以月光為筆、以露水為墨,一筆一筆勾勒出來的。
那雙眼睛碧藍,澄澈,如同兩汪不見底的湖水,倒映著轉生空間的光影。
安瀾看著這位從天而降的女神,心中不得不承認一單論出場,確實神聖得無可挑剔0
阿克亞落在他面前,身後生成奢華的座位,施施然坐下。
嘴唇張開,聲音從唇瓣間溢出,清越如泉,空靈如風鈴。
「我是引導您前往異世界的水之女神——阿克婭。」
「您的死因————嗯,真是既平凡又可笑呢。」
阿克婭單手撐著下巴,眼眸低垂,目光從安瀾身上掃過,像在打量一件廉價的商品。
左腿搭在右腿上,赤足在半空中輕輕晃著。
碧藍的眼眸里,方才降臨時的神聖與空靈早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漫不經心、甚至帶點嫌棄的審視。
「不過沒關係。」
「我會為您準備轉生套餐,附帶您想要的任何外掛。」
說完,她甚至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一滴淚珠,被她用指尖漫不經心地拭去。
那副「趕緊選完趕緊走」的表情,與方才從天而降時的聖潔女神判若兩人。
然後,被某人一把抓住,頃刻煉化原來真的沒穿胖次。
安瀾將昏迷不醒的阿克婭橫抱在懷,低頭瞥了一眼那張即使在昏睡中帶著「要被玩壞」的臉龐,唇角微微一哂。
「不愧是水之女神,嫩得真能掐出水。」
完成穿越前的又一夢想後,空間在皇帝身前裂開一道門戶,露出帝國大廈內熟悉的臥室。
暖黃的燈光從縫隙中漏出,落在阿克婭水藍色的髮絲上,映出一圈柔和的光暈。
安瀾隨手一拋。
女神的身軀輕飄飄地飛入縫隙,落在柔軟的大床上,床墊微微凹陷,又緩緩回彈。
她翻了個身,水藍色的長髮鋪散在雪白的枕面上,像一匹被隨意攤開的綢緞。
安瀾合上空間裂縫,轉過身,「該去天界看看了。」
無天無地的乳白色光暈仿佛感應到了什麼,開始向他面前匯聚、旋轉、凝縮。
一扇門在光芒中成形。
門框由不知名的銀白色金屬鑄成,表面流淌著液態的光,仿佛門本身就是活著的。
門楣之上,無數細小的符文如星點般明滅,每一枚符文都代表著一條通往某個世界的路徑。
門的另一側,沒有光透過來,只有比轉生空間更加厚重、更加深邃的氣息在涌動。
安瀾抬腳,跨入門中。
天界。
他踏出那扇門的瞬間,便知道自己來到了一個與眾生之海截然不同的地方。
這裡沒有天空,也沒有大地。
腳下是透明的、如同凝固的水晶一般的平面。
平面之下,是無盡的星河在緩緩流轉一每一點星光都代表著一個世界,每一條星河的旋臂都承載著無數的文明與命運。
那些星光從下方透上來,將天界的地面映成一片深邃的、流動的星海。
頭頂,同樣是星海。
天界仿佛懸浮在無數世界的正中央,上下左右皆是無限延伸的虛空,虛空中嵌滿了星辰。
那些星辰不像從凡間仰望時那般遙遠而渺小,而是近在咫尺,仿佛伸手便能觸及。
有些星辰散發著溫暖的橙光,有些則是冷冽的銀白,還有些呈現出罕見的淡紫或翠綠那是不同世界的顏色。
天界的空間本身,便與尋常世界不同。
安瀾能清晰地感覺到,這裡的維度比帝國星海高出半籌。
不是天塹般、不可逾越的差距,而是如同宣紙與絲綢—表面相似,質地卻截然不同o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淡淡的、幾乎不可察覺的清香,像是千百種花香與星光的氣息混合在一起,經年累月沉澱而成的味道。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到一種微妙的「重量」從鼻腔灌入肺腑,那是超越了物質、接近本源、屬於「先天」維度的質感。
遠處,一座座白玉為基、琉璃為頂的宮殿懸浮在星海之中。
彼此之間以光鑄的橋樑相連,橋樑上沒有護欄,只有純粹的光凝成的路面,走在上面,能看見腳下無底的星河。
宮殿之間,有身影掠過。
那些身影有的披著星光凝成的長袍,有的周身環繞著元素的光暈,有的甚至沒有固定的形體,只是一團柔和的光在移動。
它們是來自各個世界的神明有的負責引導亡者,有的掌管豐收與戰爭,有的司掌某條河流或某座山脈。
此刻,它們或獨自沉思,或三三兩兩地交談。
聲音在天界中迴蕩,化作奇異、如同遠處鐘鳴般的嗡鳴。
天界的中央,一座最大的宮殿前,立著一株通體晶瑩的樹。
那樹不高,不過三丈有餘,卻給人一種頂天立地的錯覺。
樹幹是透明的,能看到內部有無數光點在向上流淌,宛如倒流的星雨。
枝葉也是透明的。
每一片葉子都像是一面稜鏡,將來自各個世界的星光折射、匯聚、再重新播撒出去。
樹冠之下,懸浮著一口井。
井水中倒映的不是天象,而是無數世界的畫面有人類在戰火中奔跑,有精靈在森林中吟唱,有巨龍在山巔沉睡,有亡者在冥河畔徘徊。
畫面瞬息萬變,如同有人在翻閱一本記載萬界眾生相的書。
安瀾站在天界上空,俯瞰腳下無垠的星海與白玉宮殿。
他微微呼吸一口氣,那股屬於更高維度、帶著先天的清氣灌入肺腑,讓他精神為之一振。
「維度比尋常世界高了半分,真是難得以我如今的力量————呵,合該為我所有。」
五指張開,掌心朝下。
力量從手掌中勃發而出,好似整片星空在同一瞬間塌縮,向他的掌心匯聚。
眾生之海在他身後轟然浮現,神樹的虛影貫穿虛空。
三神器的輝光,將天界的星海染成一片金紫交加的洪流。
天界震顫了。
第一瞬,那些懸浮在星海中的白玉宮殿齊齊發出哀鳴,基石上的符文明滅不定,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咽喉。
光鑄的橋樑從兩端開始龜裂,裂紋如蛛網般向中央蔓延,碎片尚未墜落便化作光點消散。
第二瞬,那株通體透明的世界樹劇烈地顫抖。
樹冠下深井中的井水沸騰起來,倒映著的萬界畫面扭曲、碎裂、重組成一片混沌的光。
第三瞬,天界的地面—那片透明的水晶之下、無盡星河之上—開始上升。
整片天界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從虛空中連根拔起,向著安瀾掌心的方向緩緩升去。
星海在腳下傾覆,維度在指尖崩塌,眾神在這一刻醒來。
它們仰頭,望向天界上空那道人類的身影那身影在它們的感知中已經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顆正在坍縮的恆星,一座正在噴發的火山,一場正在吞噬萬物的風暴。
「那是誰!」
「他在煉化天界!」
「不可能!天界是萬界中樞,維度高出眾生半籌,怎麼可能被煉化一位掌管某個世界生死的神明試圖調動權柄,卻發現自己的神職正在剝離。
那種感覺好像靈魂被從肉體中抽出,心中誕生出一種比疼痛更深層、來自存在本源的恐懼。
「我的權柄——在消失!」
「天界的法則在崩潰!不,不是崩潰是被吞噬!」
「一起出手,攔住他!」
「攔住他?!你這傢伙在胡說八道什麼!」
「這是————超越天界維度的力量————他到底是什麼————?」
天界,正在被連根拔起。
宮殿從星海中脫離,基石下的符文一一炸裂,碎成漫天的光雨。
世界樹的根系從虛空中被抽出,每一條根須都纏繞著無數世界的因果線,此刻那些線被一根根崩斷,發出琴弦斷裂的脆響。
光鑄的橋樑徹底坍塌,化作漫天的光粒,在安瀾力量的牽引下,匯入那道金紫色的洪流。
眾神開始逃散。
有的化作流光沖向天界的邊緣,試圖遁入某個下轄的世界。
有的撕開空間裂縫,想要逃往未知的虛空:有的跪伏在地,朝著安瀾的方向叩首,嘴唇翕動,發出無聲的祈求。
但都沒有用。
天界本身正在被煉化,依附於天界而存在的眾神,就像魚缸中的魚一魚缸被端走了,魚又能逃到哪裡去?
那些沖向邊緣的流光撞上了一道無形的壁障,被彈回原地。
那些撕開的空間裂縫尚未成形便被碾碎,連帶著施術的神明一同被反噬震得口吐神血o
那些跪伏叩首的,只能看著自己腳下的地面,正在一寸一寸地脫離原來的維度,向著一個全新、屬於帝國的星海升去。
安瀾站在天界上空,五指緩緩收攏。
掌心中的力量越來越沉,越來越重,如同一枚正在成形的新世界。
天界在他的掌中縮小、凝聚、蛻變一從一片無垠的星海,化作一顆拳頭大小的光球。
天界。
連通諸天萬界的中樞,維度高出尋常世界半籌的神之居所。
此刻,在他掌中安靜地躺著,似乎是一顆被摘下的果實。
「接下來,就是塑造帝國格局的大工程了。」
安瀾將掌中的光球輕輕一拋,天界便化作一道流光,落入眾生之海,壓得海面波瀾不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