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教室里,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除了偶爾翻動草稿紙的沙沙聲和急促的鍵盤敲擊聲,再沒有其他多餘的動靜。
先看純粹數學這邊的三人。
林葉給出的第一問,題干中雖然夾雜著等離子流體、法拉第電磁張量這類物理學名詞,但這並沒有給這三個純數天才帶來任何理解上的障礙。
在頂尖數學家的眼裡,一切物理現象剝去外衣,本質上都只是一堆張量符號和偏微分算子。
只要明確了限制條件和演化方程,他們的問題,其實也就是一道純粹的數學證明題。
而也確實如林葉之前所說的那樣,只要自身的基本功足夠紮實,他們每個人都能根據自己最擅長的方向,從這道看上去無解的問題中找到切入的角度。
專攻偏微分方程的鄒文樂,最先動筆。
他直接無視了那些複雜的物理意義,將整個題目看作是一個極度非線性的偏微分方程組,然後憑藉著自己的耐心和邏輯嚴密性,開始在草稿紙上一步步構建弱解,試圖先通過一頓繁瑣的先驗估計,去強行框定那個收斂的點極值。
而另一邊,拿著數學與哲學雙學位的韓軒,解題思路則依然保持著他那不按套路出牌的風格。
他沒有去硬剛複雜的微積分計算,而是敏銳地抓住了題目中非歐幾里拓撲流形空間這個核心。
他試圖利用代數拓撲的映射方法,將這個極端的空間轉化為他所熟悉的低維模型,想以此來繞開證明全局正則性時最容易卡死的解析難點。 不過,相比於這兩位在各自細分領域深耕的天才,坐在第一排的楚天行,展現出的則是另外一種統治力。
在京大數院的圈子裡,楚天行一直有著「小陶哲軒」的稱號——當然,如果不是因為橫空出世的林葉在年齡上比他還小了一歲,以楚天行的天賦,這聲稱呼或許就要變成「小林葉」了。
在這個層次的天才中,楚天行確實有著狂妄的資本,他最大的底氣,就在於他的「全面」。
偏微分方程、數論、拓撲學……只要是純數領域的分支,他都懂,而且造詣都不低。
尤其是他最拿手的代數幾何領域,那篇發在一區的論文就是最好的證明。
更難的是,因為對林葉的崇拜,他之前還專門去死磕了辛幾何這個領域,並且憑著過人的天賦迅速入了門,甚至已經發表過一篇二區論文,這也是他敢去研讀林葉那篇辛容量理論論文的底氣所在。
此時,楚天行看著黑板上的題目,腦海中飛速思考著。
「不引入非交換代數算子……那就只能用傳統的幾何框架硬解。」
短暫的思索後,楚天行眼中精光一閃,他腦子裡面龐大的知識庫便立馬開始融合了起來。
他首先就直接利用代數幾何的理論,給這個非歐幾里流形空間搭建了一個基礎骨架,緊接著,就直接切入了他剛學到的辛幾何理論,試圖用辛容量的邊界條件,去強行收斂那個極端磁場下的點。
這種將多個純數分支融合在一起的解題手法,不僅需要強大的算力,更需要一種思維上面的大局觀。
就這樣,楚天行面前的草稿紙一張接一張地鋪滿桌面,他也逐漸步入這道題目的更深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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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外一邊,應用數學與物理方向的戰況,同樣激烈。
作為從上百名頂尖名校高材生中殺出重圍的佼佼者,這三位天才雖然一開始被林葉的題目給驚懷疑人生,但隨著真正收心上手之後,也算是應了那句老話: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來自華清大學的趙夢,主修等離子物理,但她最強悍的能力,是她那一手堪稱頂尖的計算機能力。
面對這種要求在超音速下強制維持絕對層流的變態控制模型,她很清楚,要在八小時內靠紙筆推導出一個純粹的微分幾何拓撲解析解,完全是痴人說夢。
既然手算不行,那就機算!
她直接敲開筆記本電腦,調出了自己曾經拿過國獎的等離子體診斷算法,然後利用編程,開始在電腦上構建一個局部的流場差分網格。
她準備直接採取數值模擬手段,輔以改進後的p算法,去無限逼近那個能量耗散方差趨於零的極值點。
而來自京航流體力學專業的汪陽,則是將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了【馬赫數閾值(ma > 1)】和【強非線性湍流擾動】這兩個條件上。
他因為本身對電磁學方面的了解沒有那麼深入,所以就完全捨棄了電磁場的複雜干擾,專門從氣動物理角度切入,在超音速邊界層內的空氣動力學演化上,試圖通過構建一種特殊的流體激波耗散模型,來完成林葉要求中的絕對層流化。
總而言之,隨著這樣的一番初步嘗試,他們也都算是找到了符合自己習慣的突破點。 然而,無論是趙夢的數值逼近,還是汪陽的氣動建模,雖然都找到了切入點,但多多少少都陷入了盲人摸象的局限性中。
真正摸到這道題目用意的,是坐在角落裡的陳宇桐。
稱呼此時的陳宇桐是這場面試中的大魔王,絲毫不為過。
作為一個精通等離子體物理、流體力學,斬獲過國家大獎的全能型天才,陳宇桐是全場唯一一個,在看到這道題的瞬間,就敏銳覺察到背後所代表的那個更加宏大問題的人。
別人看到的,是流體、是湍流、是控制模型。
但陳宇桐看到的,是電、磁、流體三者在宏觀世界中因為解耦而產生的撕扯問題。
而這也越發讓他清楚,自己之前的猜測是正確的,這個問題,確實絕不像它表面看上去的那麼簡單。
「不能分開算……分開算絕對是個死結。」
陳宇桐盯著草稿紙,大腦進入了前所未有的亢奮狀態。
他腦海中不斷回放著林葉在《pl》上發表的那篇關於邊界層消除的論文,他開始嘗試順著林葉曾經的思路,來分析現在所面對的這個問題。
他沒有去寫什麼p控制代碼,也沒有去算單純的流體激波,而是直接在紙上列出了一個龐大的宏觀磁流體力學張量矩陣。
他要做的,就是憑藉自己在微分幾何拓撲方面的數學能力,去尋找那個能讓電磁力與流體湍流完美抵消的絕對平衡點。 草稿紙上,密密麻麻的算子和物理符號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在陳宇桐的筆下不斷重組、推演。
他那原本總是掛著隨和笑意的臉龐,此刻變無比認真起來,眼神中燃燒著對真理的渴望。
想贏的人是不會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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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這位來自華科大的天才,對於贏下這場面試的想法,也來到了一個新的巔峰。
……
而就在他們這六位頂尖天才正對著黑板上的面試題絞盡腦汁的時候。
另外一邊,一場另類的檢驗,也正在悄無聲息地進行著。
上京市郊,一處沒有懸掛任何明顯標識的軍事管理區。
這裡是戰略支援部隊下屬的一處網絡信息攻防實驗室。
作為共和國在信息空間裡的隱形利劍,這裡匯聚了全軍最頂尖的紅客、密碼學專家和網絡安全大拿。
寬敞的機房裡,只有伺服器陣列運行的低沉嗡鳴聲和密集的鍵盤敲擊聲。 一名兩槓一星的少校隊長,手裡拿著一個盤,快步走到了一個相對靠角落的工位前。
工位上坐著個看起來非常年輕的平頭小伙子,大概也就二十五六歲,正戴著耳機,雙手在鍵盤上化作殘影,盯著屏幕上一行行瀑布般流動的反編譯代碼。
少校伸手敲了敲他的桌面:「方澤,手頭的活兒放一放,現在有空嗎?」
被叫作方澤的年輕技術員摘下耳機,轉過頭,有些疑惑:「有空,隊長,什麼指示?」
「給你個大活兒。」
少校把手裡的盤放在了他的桌上,神色帶著幾分認真:「這是上面特殊裝備開發局的聶局長,專門通過保密專線發過來的一套全新防破解加密程序。」
「上面發話了,讓咱們實驗室用盡一切手段,嘗試破譯或者反編譯它,驗證一下這套技術的安全性。」
「聽說,這玩意兒還是上京大學那位林葉教授親自搞出來的,你小子不是號稱咱們大隊反編譯第一快手嗎?來,試試它的成色。」
聽到這話,方澤的眼睛猛地一亮,立刻來了濃厚的興趣。
「上京大學的林葉教授?那個被稱為數學之神的天才?!」
「沒錯,就是那位。」
少校笑著點了點頭,看著方澤那躍躍欲試的表情,故意激將道:「說起來,那位林教授今年才二十一歲,算起來比你小子還要年輕個四歲呢,怎麼樣,敢不敢去跟人家搞出來的技術碰一碰?」 「嘿,這有什麼不敢的!在加密破解這一塊,比的可不是誰解數學題快。」
方澤的勝負欲立馬就被點燃了,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盤,自信滿滿地點了點頭:「隊長您就看好吧,給我半天時間,我把這程序的底褲都給它扒出來!」
沒有任何廢話,方澤立刻轉身,將盤插進了一台完全物理斷網的取證分析專用工作站里。
別看他年輕,但是他就是那種傳說中的天才黑客少年。
在國防科大讀書的時候,他就表現出了在計算機方面的超高天賦,所以本科畢業之後就被吸收到了他們這個部隊當中,並被授予少尉軍銜,而服役期間也繼續攻讀軍隊碩士學位,現在已經有了碩士學位,也被正式晉升為中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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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這個隊伍里,方澤稱上是是最頂尖的專家了,在破解技術這一塊,他更稱上是一等好手。
而他接下來的實操過程,更可以說是教科書級別的嚴謹。
他並沒有直接去雙擊運行盤裡的文件。
防破解程序最常見的手段就是自毀邏輯,如果在源文件上直接動刀子,一旦觸發自毀,唯一的樣本就報廢了。
所以第一步,必須是克隆。
「先做一個底層鏡像。」 方澤一邊飛速敲擊鍵盤,一邊在嘴裡嘀咕。
其實在現實的軍事重工領域,真正的技術黑盒往往是軟硬結合的,那種東西連讀取內存的權限都不會給你,根本無法複製。
但今天特裝局發過來的只是一個純軟體的驗證壓縮包,所以他可以通過十六進位的底層讀取,將這個壓縮包完完整整地克隆一份到完全隔離的虛擬機沙盒裡。
幾分鐘後,克隆完畢。
方澤拔下盤交還給隊長,隨後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了沙盒裡的那個文件上。
周圍幾個原本在幹活的技術員,聽到「林葉」的名字,也都紛紛好地湊了過來,站在方澤身後準備圍觀這場他們實驗室中的天才,與那位世界知名天才的隔空較量。
「我倒要看看,數學大牛寫的代碼,到底套了幾層殼。」
方澤自信地笑了笑,打開了最頂尖的軍用靜態反編譯軟體,試圖直接去逆向讀取這個程序的核心彙編代碼。
在他看來,市面上再高端的加密,無非就是非對稱加密算法,或者是什麼複雜的虛擬機加殼混淆技術。
只要給他時間慢慢找內存斷點,總能順藤摸瓜找到密碼密鑰的入口。
然而。
當反編譯軟體強行載入那個程序包的瞬間。 原本自信滿滿的方澤,臉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這……這是什麼鬼結構?」
方澤死死盯著屏幕,眼中閃過一絲茫然。
屏幕上並沒有出現他預想中那些被混淆過的龐雜代碼樹,整個程序的底層邏輯,根本不是線性的!
它的內存尋址方式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摺疊狀態,就像是一個沒有起點也沒有終點的莫比烏斯環。
「怎麼了小方?卡殼了?」身後的同事好地問道。
「靜態分析讀不出來,找不到入口。」方澤皺了皺眉,收起了輕視之心,「只能上動態調試了,我下個內存斷點,步進運行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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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澤迅速切換工具,打開了動態調試器,小心翼翼地在程序的邊緣下達了一個試探性的內存讀取指令,準備一步一步地跟著程序的運行去抓取它的密鑰釋放瞬間。
「啪嗒。」
方澤按下了執行鍵。
就在他的探針指令剛剛接觸到這個加密程序第一個字節的一剎那! 「滴——!」
沙盒虛擬機里,突然爆出了一聲尖銳的錯誤警報音。
下一秒,在方澤和身後所有同事不可思議的目光注視下。
屏幕上那個原本有幾十兆大小的加密程序,所有的代碼矩陣在零點一秒內就發生了一場徹底的邏輯坍縮。
沒有任何防病毒軟體那種彈窗警告,也沒有陷入死機卡頓。
那個文件就在眾目睽睽之下,瞬間從幾十兆,變成了一個只有1kb大小,塞滿了毫無意義亂碼的損壞文件。
【fl pt】
文件已損壞。
系統提示框,也在這時出現在屏幕中央。
「這……」
方澤的手僵在鍵盤上,整個人徹底愣住了。
站在他身後的少校隊長和其他幾個網絡專家,也都看傻了眼。 「就這?沒了?!」
同事瞪大了眼睛,「方澤,你是不是敲錯什麼指令,觸發系統本身的b了?這連三秒鐘都不到,怎麼直接就自毀了?!」
「不可能!我剛才的所有操作絕對沒有任何問題!完全是標準的沙盒步進流程,甚至都沒觸發常規的防調試陷阱!」
方澤反駁道,隨後他迅速調出沙盒的後台操作日誌,瘋狂地開始復盤自己剛才的那幾步動作。
一遍,兩遍……
沒有任何錯誤!
他的每一步指令都堪稱完美,沒有任何越界讀取的行為。
但是,那個程序就是碎了,而且碎格外乾脆,連一絲一毫恢復的可能都沒有。
方澤頹然地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的那堆亂碼,背後不禁滲出了一層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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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頂尖的攻防專家,他終於意識到剛才可能發生了什麼。
那個加密程序,完全沒有去判斷方澤用的是什麼黑客工具,也沒有去攔截他的探測指令。 它似乎能夠判斷外部傳來的指令是合法還是非法的。
所以在剛才,當方澤的探針接觸到它的瞬間,它直接從底層邏輯上判斷出:這個指令的物理來源不是正常的機器交互,而是外界的惡意窺探。
於是,它甚至都不需要進行任何防守反擊,直接就選擇了自毀。
「隊長……」
方澤深吸了一口氣,轉過頭,看向少校隊長的眼神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震撼與敬畏。
「這絕對不是現階段網絡安全領域裡的任何一種加殼或者混淆技術……」
方澤咽了口唾沫,出了一個暫時的結論。
「這套加密技術底層所採用的防禦邏輯……絕對和目前世界上所有常見的計算機加密方式,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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