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這應該是捕鯨船
R國人?
葉安的眼皮跳了一下,那個被自己懟得灰頭土臉,最後被國良他們「請」出去的佐藤。
這幫傢伙,還不死心?
「廠長,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葉安的語調懶洋洋的,他現在對跟R國人打交道,一點興趣都沒有。
「我也不知道啊!」趙豐搓著手,臉上寫滿了困惑。
「今天早上,市外貿辦的打來電話,說是一個R國的漁業公司,通過正規渠道,指名道姓要訂購我們廠的漁船。」
「他們也沒提什麼特殊要求,就是說他們那邊的漁民,對我們之前那款新式漁船很感興趣,想先訂一艘回去試試。」
趙豐指著桌上的圖紙,眉頭緊鎖。
「這是他們傳真過來的,說是根據他們那邊漁民的作業習慣,對我們原本的設計,做了一些適應性的修改。」
「我看了半天,總感覺這圖紙怪怪的,但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
「你小子眼尖,快幫我瞅瞅,這幫R國人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葉安看著趙豐那副抓耳撓腮的糾結樣,也是一陣無奈。
行吧。
看在你這個月又給我漲了工資的份上。
他拿起那份圖紙,仔仔細細地看了起來。
乍一看,這確實是一艘漁船。
船體的基本結構,沿用了他們之前那款新式漁船的設計,只是在尺寸上,放大了一圈。
甲板的布局,也做了相應的調整,看起來更加開闊,便於進行大規模的捕撈作業。
但是~
葉安的視線,漸漸凝固了。
他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懶散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寒芒。
不對。
這絕對不是漁船。
「系統。」
他在心裡,默念了一句。
【在。】
「給我分析一下這份圖紙。」
【叮~指令已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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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掃描目標:R國遠洋高強度作業漁船」設計圖紙————】
【掃描完畢,正在進行結構分析————】
下一秒。
葉安的腦海里,瞬間被一副閃爍著紅色警示光芒的三維立體模型給占滿了!
模型的每一個關鍵節點,都被系統用刺眼的紅色標籤,標註了出來!
【警告:船體首尾結構異常加強,龍骨及橫向肋骨採用軍用級別高強度合金鋼,其結構強度遠超常規漁船設計標準!】
【警告:甲板下方預留超大功率絞盤基座,其設計扭矩足以拖動三十噸以上的重物!】
【警告:船首平台預留武器基座,結構及尺寸與R國自衛隊現役的七十五毫米捕鯨炮完全匹配!】
【警告:船體中部儲物艙設計異常,未做活水循環系統,但預留了超大尺寸的血水排放管道及高壓沖洗接口!】
系統的分析,還在繼續。
最後,在所有警告的下方,緩緩地浮現出了一行由猩紅色字體組成的,最終的總結。
【綜合評價:一艘以捕撈作業為偽裝,對船體結構進行了針對性軍事化加強的~】
【近海捕鯨船。】
捕鯨船。
葉安的拳頭,在無人察覺的角落裡,猛地攥緊。
他想起了上輩子,在網上看過的那些,觸目驚心的紀錄片。
想起了那個叫「太地町」的地方,那片被海豚和鯨魚的鮮血,染成一片觸目驚心赤紅色的海灣。
想起了那些被捕鯨叉刺穿身體,在痛苦中哀嚎著死去的生命。
想起了那些打著「科研」的幌子,每年都在南太平洋,進行著血腥屠殺的R國捕鯨船隊。
一股難以抑制的怒火,從他的心底直衝天靈蓋!
他媽的!
這幫畜生!
竟然把主意,打到老子頭上來了!
「小葉?小葉?」趙豐看著葉安那突然變得無比難看的臉色,有些擔憂地推了推他。
「你怎麼了?看出什麼問題了?」
葉安緩緩地,緩緩地抬起頭。
他看著趙豐,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了深不見底的厭惡。
「廠長。」
「這不是漁船。」
「這不是漁船?」趙豐愣住了,「那這是什麼?」
「這是屠殺的工具。
「」
葉安拿起那份圖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這是一艘,用來捕殺鯨魚和海豚的捕鯨船。」
什麼?!
趙豐的腦子裡「嗡」的一聲,整個人都傻了。
他呆呆地看著葉安,又看了看桌上那份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圖紙,嘴巴張了張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廠長,您可能不知道。」
葉安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心頭髮顫的寒意。
「R國人,有吃鯨肉的傳統。」
「每年,他們都會以科學研究」的名義,派出大量的捕鯨船,到世界各地的海洋里,去屠殺那些已經瀕臨滅絕的鯨魚和海豚。」
「我曾經看過一篇報導。」葉安的視線,仿佛穿透了時空,看到了那片血色的海洋。
「他們有一個海灣,因為常年屠殺海豚,整個海灣的海水都是紅色的。」
「那些魚,在他們的魚叉和刀刃下,根本沒有一絲一毫的反抗之力。」
「現在~」
葉安的目光,重新落在了那份圖紙上。
「他們竟然想讓我們,幫他們製造這種沾滿了鮮血的屠殺工具?」
趙豐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他不是葉安,他沒有那些跨越時空的記憶。
但他是一個華夏人,一個從苦難和戰爭中走過來,有著最樸素的是非觀和同情心老一輩的華夏人。
他無法想像,葉安描述的那種,將整個海灣都染紅的血腥場面。
他只知道,這事不對。
這事喪良心!
「媽的!」
趙豐猛地一拍桌子,那張總是寫滿了焦慮和算計的臉上,此刻只剩下了被觸及了底線的憤怒!
「這幫狗娘養的畜生!」
「老子就是把這廠子關了!就是去要飯!」
「也絕不給這幫畜生,造哪怕一顆螺絲釘!」
他走到牆角那個燒煤的鐵皮爐子前,猛地拉開爐門。
熊熊的火焰,瞬間映紅了他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
他將那捲厚厚的圖紙,沒有絲毫猶豫地,狠狠地塞進了爐膛!
「燒了!」
「讓它見鬼去吧!」
辦公室里,還殘留著一絲紙張燒焦後的刺鼻味道。
趙豐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在爐火的映照下,漸漸恢復了平靜。
他猛地一屁股坐回那張有些年頭的藤椅上,從口袋裡掏出煙,點了一根,狠狠地吸了一口。
「媽的!」
他把菸頭在菸灰缸里用力地碾滅,仿佛碾死的是那群隔海相望的畜生。
「這幫狗娘養的,差點把老子給騙了!」
葉安慢悠悠地給自己的玻璃杯續上熱水,看著那些紅色的枸杞在水中載沉載浮,懶洋洋地開口。
「廠長,氣大傷身。」
「為這點破事,不值當。」
「不值當?」趙豐被他這雲淡風輕的態度噎了一下,他指著那個還在冒著熱氣的鐵皮爐子,聲音都高了八度。
「這他媽是小事嗎?!」
「要不是你小子今天給我點出來,我這稀里糊塗地接了單,那咱們紅星廠,不就成了那幫畜生的幫凶了?!」
他越說越氣,一想到自己差點就成了屠殺工具的製造者,後背就一陣發涼。
「我趙豐這輩子,最恨的就是這種喪良心的玩意兒!」
葉安看著他那副義憤填膺的樣子,心裡也是一陣好笑。
我靠?
我就是單純覺得用我的技術去幹這種髒活兒掉價。
順便,也免得以後被那些國際上的動物保護組織找上門來添堵。
結果到您這兒,怎麼就上升到民族大義,人類良知的高度了?
這老頭,思想覺悟是真他媽的高啊。
「行了廠長。」
葉安放下杯子,決定給這老頭子降降溫。
「這事過去了就過去了,反正咱們也沒損失什麼。」
「再說了,咱們現在手上的活兒都干不完,哪有閒工夫去伺候那幫R國人。」
這話倒是提醒了趙豐。
他臉上的怒氣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比自豪的,甚至帶著幾分炫耀的得意。
「你小子不說我差點都忘了!」
趙豐一拍大腿,他從抽屜里,翻出一份最新的銷售報表,「啪」的一聲拍在葉安面前的茶几上。
「你都不知道升級後的魚竿賣的都多瘋狂!」
葉安拿起那份報表掃了一眼。
【品名:紅星二號·碳纖維超硬海釣竿。】
【售價:三百元。】
【本季度銷量:一萬三百根。】
【目前預定訂單已排至明年六月份。】
「行了,不說這些了。」趙豐放下杯子,臉上的神色,又重新變得溫和起來。
他看著葉安,那眼神,充滿了長輩對晚輩的,毫不掩飾的欣賞和疼愛。
「小葉啊,這一年,辛苦你了。」
「廠里今年效益這麼好,全靠你一個人撐著。」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那片充滿了勃勃生機的廠區。
「馬上就過年了,廠里也該給大伙兒發點福利了。」
他轉過身,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豪邁。
「我決定了!今年的年貨,必須得發得敞亮!」
「每人!十斤豬肉,兩條大魚,一桶豆油,還有一匹的確良布料!」
「另外,所有參與了項目的職工,年終獎在去年的基礎上,再翻一倍!」
葉安聽著,也是一陣咋舌。
這手筆在八十年代,簡直是壕無人性。
「至於你嘛~」趙豐走到葉安面前,臉上露出了一個老狐狸般的笑容。
「你現在可是咱們廠掛了號的副廠長。」
「按規定,廠里今年的利潤,你是有分紅的。」
葉安的心,猛地一跳。
分紅?
還有這好事?
他看著趙豐那張寫滿了「你懂的」的笑臉,感覺自己那顆嚮往著躺平的心,又開始不爭氣地劇烈跳動了起來。
~
第二天,整個紅星造船廠,都沉浸在了一片歡樂的海洋之中。
廠區的中央廣場上,十幾輛解放牌大卡車排成一列,車廂里裝滿了碼放得整整齊齊的豬肉、海魚、豆油和布料。
幾千號工人,帶著老婆孩子,拎著麻袋,挎著菜籃,排著長長的隊伍,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一種最純粹的,發自內心的喜悅。
「我的天!這~這肉也太大了!這一扇得有二十多斤吧!」
「還有這魚!是鮁魚!這麼大的鮁魚,我只在供銷社見過!」
「快看!快看!還有布料!是的確良的!這得夠給全家一人做一身新衣服了!」
驚嘆聲,歡笑聲,此起彼伏。
葉安沒有去湊那個熱鬧。
他只是一個人,悄悄地站在辦公樓的頂樓,背著手,俯瞰著下面那片充滿了煙火氣的,生機勃勃的景象。
他看到王鐵牛那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正咧著嘴,扛著半扇豬肉,在他婆娘面前炫耀。
他看到李濤,那個總是板著一張臉,嚴謹得像個老學究的老師傅,此刻也難得地露出了笑容,正跟幾個技術員,討論著手裡的那匹布料該怎麼分。
他甚至還看到了岳玲。
她正跟幾個技術科的女同志站在一起,嘰嘰喳喳地,不知道在聊些什麼,那雙明亮的眼睛,笑得彎成了月牙。
葉安看著看著,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揚。
一股奇妙的,難以言喻的暖流,在他的心底,悄然流淌。
或許~
這樣的日子,好像也沒那麼糟糕?
就在他準備轉身,回辦公室繼續享受他那悠閒的摸魚時光時。
一個電話,打到了他的辦公室。
是財務科的。
「葉副廠長,您有空嗎?您的年終獎和分紅下來了,您看是給您送過去,還是您過來取一下?」
葉安掛了電話,心裡也是一陣好奇。
能有多少?
他晃晃悠悠地,溜達到了財務科。
當那個戴著老花鏡,手都在哆嗦的老會計,從保險柜里,取出七八個用牛皮紙包著的,厚得像磚頭一樣的錢捆,放到他面前時。
葉安的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看著桌上那座由大團結堆成的小山。
那紅色的,帶著油墨香氣的票子。
「葉~葉副—廠長。」老會計的聲音,帶著一絲敬畏,「這~這是您今年的分紅和獎金,一共是~」
他看了一眼帳本,咽了口唾沫,報出了那個數字。
「兩萬三千六百塊。」
「您~您點點?」
葉安沒有說話。
他只是伸出手,拿起其中一捆錢。
那沉甸甸的,充滿了真實感的觸感,讓他那顆已經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才總算落了回去。
我操。
這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