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這逼裝的有格調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葉安就被一陣熟悉的，帶著飯菜香氣的呼喚聲，從深沉的睡眠中強行拽了出來。
「小安！小安！快起來！太陽都曬屁股了！」
葉安把頭蒙在被子裡，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我靠。
饒了我吧。
昨天晚上放完那盤堪比炸碉堡的鞭炮，又陪著老兩口守歲到快兩點，他感覺自己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罷工」。
「快起來吃餃子了！不然都涼了！」葉母的聲音不依不饒。
餃子。
葉安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他掙扎著從那張溫暖得讓他想死在裡面的被窩裡爬了起來，頂著一頭雞窩似的亂發，晃晃悠悠地走進了客廳。
桌子上，已經擺好了三碗熱氣騰騰的餃子，還有一碟蘸料。
「快吃快吃，吃完還得去拜年呢！」葉母把一雙筷子塞到他手裡，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喜悅。
葉安夾起一個白白胖胖的餃子，塞進嘴裡。
白菜豬肉餡兒的，鮮美多汁。
好吃。
他三下五除二地解決了一個，又夾起第二個。
「咯嘣！」
一聲清脆的異響，差點把他的牙給硌掉。
葉安吐出來一看，是一枚在燈光下閃閃發光的，鋥亮的一分錢硬幣。
「哎喲！吃著了！」葉母第一個叫了起來，比自己中了獎還高興，「快看快看！我們家小安今年要發大財了！」
葉父也是滿臉紅光，他放下手裡的筷子，樂呵呵地看著葉安，嘴裡念叨著。
「好兆頭！好兆頭啊！」
葉安揉著自己那顆被摧殘過的後槽牙，看著父母那副比自己還激動的樣子，也是一陣無奈。
行吧。
你們開心就好。
他認命地，又夾起一個餃子。
「咯嘣！」
又是一枚硬幣。
葉安的動作，僵住了。
「又吃著了？！」
「我看看！我看看！」
葉安看著父母那兩張湊過來的，充滿了驚喜和好奇的臉，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地跳。
不會吧？
他抱著一種不信邪的心態，又夾了一個。
「咯嘣。」
葉安：「————」
他面無表情地，把嘴裡的第三枚硬幣，吐在了桌上。
整個飯桌沒人說話。
葉父和葉母，兩個人呆呆地看著桌上那三枚鋥亮的硬幣，又看了看葉安，那表情就跟見了鬼似的。
「小~小安。」葉母的聲音，「你~你這運氣，也太好了吧？」
他碗裡一共十個餃子。
他吃出了八個硬幣，一個紅棗，還有一個花生。
當他把最後一枚硬幣從嘴裡吐出來的時候，他甚至能看到，他老爹那張總是寫滿了嚴肅的臉上，都浮現出了一絲敬畏。
「兒子。」葉父看著他，聲音乾澀。「你~你今年這財運，怕是擋都擋不住啊。」
葉安癱在椅子裡，用一種看破紅塵的表情看著他們。
吃完這頓堪稱「驚心動魄」的早飯，葉安又被葉母推進房間，換上了一身嶄新的深藍色中山裝。
「走！拜年去！」
葉安被他倆一左一右地夾在中間，跟個犯人似的，開始了挨家挨戶的「巡迴演出」。
「哎喲！這不是小安嗎？都長這麼高了！」
「聽說現在都是副廠長了？了不得啊！真是給咱們老葉家光宗耀祖了！」
「小安啊，什麼時候帶個對象回來給嬸子看看啊？」
葉安的臉上，掛著標準的，無可挑剔的假笑，嘴裡說著早就準備好的客套話。
「王嬸兒過獎了，就是瞎混混。」
「李叔您別急啊，這對象的事得隨緣，隨緣。」
他心裡卻在瘋狂吶喊。
救命啊！
「你是~葉猴子？」
葉安的身體，猛地一頓。
這個充滿了年代感的，土得掉渣的綽號。
他轉過頭，看到了一個同樣穿著新棉衣，但身材已經明顯發福，臉上掛著憨厚笑容的同齡人。
在他的旁邊，還跟著一個抱著孩子，看起來有些憔悴的女人。
葉安的腦子裡，飛速地搜索著原身的記憶。
小胖。
王小胖。
他小學時候的同桌，也是他當年最好的玩伴。
至於那個女人，則是他們班當年的班花，小琴。
「胖子？」葉安試探著叫了一聲。
「我操！還真是你小子！」王小胖一個箭步沖了上來，給了葉安一個熊抱，那力道，差點沒把葉安的早飯給擠出來。
「你小子可以啊！一走就是這麼多年，連個信兒都沒有！」王小胖捶著他的肩膀，眼睛裡全是久別重逢的喜悅。
「這不是回來了嘛。」葉安也是一陣感慨。
「這位是~」他看了一眼旁邊那個抱著孩子，有些局促不安的女人。
「我媳婦兒，你忘了？就咱們班的小琴啊！」王小胖一臉得意地介紹道，「還有這個，我兒子，都快三歲了！快！叫叔叔！」
那個虎頭虎腦的小傢伙，眨巴著烏黑的大眼睛，奶聲奶氣地叫了一聲。
「蜀黍~」
葉安的心，被這聲「蜀黍」給叫得，莫名其妙地軟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這對平凡的小夫妻，看著他們那雖然不算富裕，但卻充滿了生活氣息的模樣。
又看了看自己。
一身嶄新的中山裝，腦子裡裝著足以改變世界的黑科技。
「猴子，你現在在哪兒發財呢？」王小胖好奇地問道。
「沒發財，就一普通工人，在造船廠當個副廠長里混口飯吃。」葉安隨口說道。
王小胖和小琴兩個人，瞬間就石化了。
他們呆呆地看著葉安，那眼神充滿了震驚、羨慕，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距離感o
「那~那挺好的。」王小胖乾巴巴地說道，臉上的笑容，也變得有些不自然。
「行了，我們還得去我丈母娘家拜年，就..就不多聊了。」
他拉著自己的老婆孩子，衝著葉安擺了擺手，轉身匆匆離去。
那背影，怎麼看都帶著幾分落荒而逃的倉皇。
葉安看著他們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沒有說話。
他只是轉過頭，看著遠處那片在冬日陽光下，顯得有些蕭瑟的田野。
田野的盡頭，是連綿起伏光禿禿的山巒。
這個時代，真有意思。
有人在為了一日三餐而奔波，有人在為了娶妻生子而煩惱。
而他，卻在想著怎麼用電磁彈射器，把飛機從甲板上彈出去。
大家，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努力地活著。
只是這路，好像從一開始，就不太一樣。
葉安繼續在充滿了年味兒的街道上漫無目的地閒逛。
一陣「砰砰啪啪」的密集炸響，毫無徵兆地從不遠處一個廢棄的土坡後傳了過來。
葉安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
這動靜~
土坡後面，是一個不大的小廣場。
七八個半大的孩子，正圍成一圈嘰嘰喳喳地，進行著一項極具技術含量和危險性的娛樂活動。
炸狗盆。
一個豁了口的，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破鐵盆，被倒扣在地上。
一個膽子最大的，看起來像是「孩子王」的半大小子，正小心翼翼地，把一掛點燃的「小蜜蜂」鞭炮，從鐵盆的豁口處，飛快地塞了進去。
然後，轉身就跑。
「砰砰砰~」
一連串密集的炸響，在鐵盆底下沉悶地響起。
那鐵盆只是微微地跳動了兩下，然後~就沒然後了。
「切~沒勁！」
「王二虎，你這不行啊！還沒我上次炸得高呢！」
旁邊一個流著鼻涕的小屁孩，發出了無情的嘲諷。
被叫做王二虎的孩子王，臉上瞬間就掛不住了，他梗著脖子，臉都憋紅了。
「你懂個屁！我這是為了安全！」
「再來！這次我用個大的！」
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用紅紙卷著的，足足有拇指粗細的「二踢腳」。
葉安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們那堪稱災難現場的操作，嘴角忍不住抽動了一下。
我靠。
這幫小屁孩，簡直是在侮辱「爆炸」這門藝術！
就這麼炸，能把盆炸起來才怪了！
簡直就是浪費火藥！
他實在看不下去了。
他把自己的二八大槓往旁邊一靠，清了清嗓子背著手邁著四方步，走了過去。
「咳咳。」
那群孩子聽到聲音，齊刷刷地轉過頭來。
看到葉安這個穿著嶄新中山裝，看起來就不像好人的陌生大人，他們的臉上瞬間就寫滿了警惕。
「你誰啊？」
王二虎作為孩子王，第一個站了出來，他把那個二踢腳藏到身後，用一種審視的眼神看著葉安。
「我？」
葉安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無比和善的，甚至帶著幾分高深莫測的笑容。
「我是路過的。」
他指了指那個被炸得黑乎乎的鐵盆。
「我就是覺得，你們這麼玩」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然後用一種無比惋惜的語調說道。
「有點暴殄天物。」
「啥？」
王二虎顯然沒聽懂這個成語。
「我的意思是。」
葉安的臉上掛上人畜無害的笑容。
「你們，太菜了。」
「你說誰菜呢！」
王二虎瞬間就炸了，他感覺自己孩子王的尊嚴，受到了嚴重的挑釁！
旁邊那幾個小屁孩，也是一個個義憤填膺，衝著葉安怒目而視。
「不服？」
葉安挑了挑眉毛，他走到那個鐵盆前，蹲下身，用手指在地上畫了個圈。
「我問你們，你們想不想讓這個盆，飛得比那邊的房子還高？」
什麼？！
比房子還高？！
所有孩子都愣住了，他們看著那個破鐵盆，又看了看遠處那棟兩層高的小樓，臉上寫滿了不信。
「吹牛！」
王二虎第一個表示不屑。
「就你？」
「就我。」
葉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他看著眼前這群已經被勾起了好奇心的小屁孩，心裡瘋狂吐槽。
我堂堂紅星造船廠副廠長，總設計師竟然淪落到跟一群小屁孩吹牛逼？
我這輩子都沒這麼無聊過。
但是~
這種用絕對的知識儲備，去碾壓一群無知小鬼的感覺~
真他媽的~有點爽！
「想學嗎？」
葉安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
「我教你們啊。」
王二虎猶豫了。
他看著葉安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又看了看自己手裡那個二踢腳，心裡開始天人交戰o
「那~那你要是炸不起來呢？」
「炸不起來。」
葉安攤了攤手，臉上是理所當然的無辜。
「我把身上所有的錢，都給你。」
他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嶄新的大團結，在孩子們面前晃了晃。
咕咚。
王二虎咽了口唾沫。
一塊錢！
這夠他買多少個二踢腳了！
「成交！」
王二虎把手裡的二踢腳，遞了過去。
葉安接過那個在他看來，結構簡陋的東西，搖了搖頭。
他沒有立刻點火。
而是指揮著那群已經徹底被他忽悠瘸了的小屁孩。
「去，那邊有條小水溝，給我弄點濕泥巴過來。」
「還有找塊平整點的磚頭。」
孩子們雖然不解，但還是立刻行動了起來。
很快一坨黏糊糊的濕泥巴，和一塊還算平整的紅磚，就出現在了葉安面前。
「看好了。」
葉安蹲下身，開始了他的「教學演示」。
他先是用磚頭，在地上挖了一個淺淺的小坑。
然後，把那個二踢腳的引信朝上，穩穩地插在了坑裡。
最後他用那些濕泥巴，以二踢腳為中心，在周圍壘起了一個小小的圓環。
「你們看。」
「爆炸是什麼？是火藥瞬間燃燒，產生大量的氣體。」
「你們之前那麼炸，等於給老虎開了四面八方的門，它的力氣全都散了，當然沒勁了。」
「而我這麼做~」
葉安的臉上，露出了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
「就是把其他的門都堵死，只給它留一個向上的出口。」
「它所有的力氣，都只能往上使。」
「這叫什麼？這叫能量的定向釋放。」
孩子們聽得是一愣一愣的，雖然完全聽不懂什麼「能量釋放」，但他們感覺，好像很
厲害的樣子。
做完這一切，他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打火機。
「都退後。」
他點燃引信，然後不緊不慢地，退到了一個安全的距離。
所有人的視線盯著那個靜靜地趴在地上的鐵盆。
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嗤~
引信燃盡。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嘭！」
下一秒。
在所有人那已經被震驚到呆滯的注視下。
那個黑乎乎的破鐵盆，直衝雲霄！
十米！
二十米！
三十米！
它飛過了那棟兩層高的小樓，飛過了旁邊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在空中劃出了一道無比優美的拋物線。
然後，才「哐當」一聲，重重地砸在了遠處的雪地里，激起一片雪沫。
整個小廣場，落針可聞。
王二虎張著嘴，手裡那半截沒啃完的冰糖葫蘆，「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那些剛才還在嘰嘰喳喳的小屁孩們，此刻全都跟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呆立當場。
許久。
「飛~飛起來了！」
不知是誰，第一個喊出了這句話。
緊接著。
「飛得好高啊！」
「比房子還高！」
王二虎第一個沖了過來，他一把抱住葉安的大腿，那張黑乎乎的小臉上，五體投地的崇拜！
「大哥！！」
他這一聲「大哥」，叫得是情真意切。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親哥！」
葉安被他抱得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