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後，周林站在回家的地鐵上，身體隨著車廂搖晃的節奏輕微擺動。
突然，手機有了動靜，拿出來一看，是一則公司大群發出的簡訊信息。
周林默默將其看完，內心沒有絲毫波瀾。
果然像是張濤說的那樣，這是一則通知。
長篇大論的文件提煉一下就兩點信息。
一是公司長期虧損，已無法維持正常經營，宣布解散。
二是後續的清算安排，固定資產的處理，以及各部門人員的處理等等。
這樣一則消息，放在任何一家公司，按理來說都會掀起一場巨浪。
但大群里依舊冷寂，回復者寥寥無幾，所有人似乎早就做好了迎接這一天的準備。
可想而知這一行已經到了一個什麼地步。
「設備、桌椅的回收處置明天就開始？」
看著通知最後的附件內容，周林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自己才剛和黃婭婭建立起初步穩定的聯繫，若是公司這個重要的紐帶沒了，後續還怎麼去提升婭婭的信仰值？
事情突然就變得有些難搞起來。
一時間，周林陷入了沉思。
……
在小區門口二娃麵館吃過晚飯後，周林沒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一趟彩票站點。
圓臉寸頭的店老闆依舊坐在櫃檯後面，捧著手機進行著酣暢淋漓的戰鬥。
「需要什麼自己拿，要打號碼等一會兒。」
招牌說辭出口後，老闆抬起眉頭瞄了周林一眼，頓時手上的操作就停了。
「沒事，你玩你的，我隨便看看。」周林微笑示意店老闆繼續。
老闆悻悻地收回目光，砸吧兩下嘴，明顯感覺按動屏幕的手指沒有一開始靈活了。
公司突然的變故，讓周林有那麼一丟丟鬱悶。
人一不爽，就需要做點開心的事情。
所以，周林就來玩刮刮樂了。
他記得，昨天用秘術紅繩查探的時候，好像還有一張3000的來著，放著也是放著，不如現在就取出來。
刮刮樂這種東西，一般人能玩明白麼？
這東西還得是有能者居之。
於是，他站在櫃檯前，集中注意力，默默發動了專屬於自己的月老秘術，紅繩。
似綢緞般光亮水潤的靈巧紅繩，如採花蜜蜂般在櫃檯前的一排排刮刮樂上一一點過。
沒花多少功夫，周林就找到了那張中獎金額為3000的刮刮樂。
今天都還沒怎麼使用過月老秘術，周林覺得閒著也是閒著，不如試試能不能把所有的刮刮樂都過一遍，看看還沒有什麼大獎。
再者今天在公司什麼也沒做，光睡覺去了，一點也不累，不如用月老秘術消耗一番體力，這樣睡覺也香一些。
然後，胖胖的老闆就又見到周林像根木頭似地杵在櫃檯前，目光不停在一排排刮刮樂上掃來掃去。
他乾咳兩聲，欲言又止，目光不時地在周林臉上和手機之間來回變換。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這一次周林控制著紅繩著重查探了一番昨天沒有查探過的刮刮樂，在感覺自己快要到達極限的時候，也是將櫃檯上所有的刮刮樂都給查探完了。
接著，周林再次上手，拿起一本刮刮樂，又撕了三張出來。
這一次周林直接主動地先把三張刮刮樂的錢給付了，然後開始刮獎。
儘管遊戲聲音表明此刻戰鬥已經進入了白熱化，但店老闆的注意力都在周林身上，他親眼看著周林手握銼刀，一點點刮開覆蓋膜。
第一張，沒中。
第二張，50。
第三張……
周林一臉淡然地將第三張刮刮樂遞在店老闆面前，「不好意思，又中了。」
「又中了？」聽見這話，店老闆臉上的肥肉不由得一顫。
他趕忙接過刮刮樂一看，反覆看了好幾遍，臉上的表情如同灶台上打翻的瓶瓶罐罐，酸甜苦辣全都匯集在了一起，複雜至極。
他的目光在刮刮樂和周林臉上來回折返，像是得了什麼說不出話的病症般，周林都有些擔心他憋死過去。
之後就是沉默的兌獎，沉默的轉帳，然後沉默地看著周林離開。
……
金錢入帳的快樂，暫時讓周林興奮了小一陣。
回到家後，周林直接將臥室的空調開到了16度，然後狠狠地點上接近兩百塊的小燒烤，再來上兩瓶天涯，打算放肆地奢靡一把。
在等待外賣的途中，周林也沒閒著，他坐在電腦前，翻出了紙和筆，針對如何提升黃婭婭信仰值的命題，以及後續該用什麼方式繼續接觸下去，開始認真思考起來。
……
……
晚上9點45分。
夏南大學女生宿舍。
A棟，401。
黃婭婭哼著輕快的調子，蹦跳著推開宿舍門。
沈雨萌、舒寧還有林兮三位室友，早已在各自的床位前等候多時。
「回來了，婭婭。」舒寧柔聲問道。
「嗯嗯，回來了寧寧姐。」
趁著黃婭婭在書桌前放背包的間隙，舒寧分別看了沈雨萌和林兮一眼，互相交換了一番眼神後，舒寧再把目光移回到婭婭身上。
「今天第一天上班，感覺怎麼樣。」舒寧繼續笑著問道。
其實光從婭婭此時的狀態都能看得出來，她的心情顯然是極好的，「嗯……倒是沒什麼特別的感覺，也沒有網上說的那麼可怕，周林還是很好相處的，今天學習了一整天，看了好多視頻呢。」
說著，婭婭就將自己的筆記本從背包里取了出來。
「對，我還得複習一下，今天學的PS，好多快捷鍵指令需要記住呢。」
「哎呀，你先別學了！我們有話給你說。」林兮終究還是忍不住，先一步開了口。
「嗯？怎麼了？」此時的婭婭還不知道她的室友們想要做什麼，但她也明顯地覺察到現場氛圍的不對勁。
舒寧和林兮分別坐在書桌前，面朝自己，沈雨萌則是依舊雙手交叉在胸前，背靠衣櫃門，她似乎很喜歡這個姿勢。
「吶，你告訴她吧。」林兮朝著舒寧一揚下巴，對此，舒寧只是無奈地抿了抿嘴，她沉吟片刻後，也選擇了打直球。
「你認識的這個周林，很有可能……是個騙子。」
這番話入耳，黃婭婭一整個呆愣住，過了一會兒，才皺眉反駁道：「怎麼會呢？」
「你真的了解設計師助理的工作內容嗎？」
「還有薪資。」
「還有周林公司的經營狀況。」
三人一人一個問題，讓黃婭婭的眉頭直接擰在了一起。
「知道呀……25塊嘛，面試的時候談的，公司的經營狀況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看著婭婭惶惑的樣子，雖然有些不太忍心，但舒寧還是將桌上的平板解鎖後遞了出去。
「你自己看吧。」
黃婭婭接過平板後將其捧在手裡，帶著諸多疑問，仔細閱讀屏幕上顯示的內容。
「周林給你的薪水，明顯超出了行業標準，都不能說豐厚了，簡直是偏愛。」舒寧輕聲道。
「還有吶，他的公司都快倒閉了，負債纍纍，業務更是差勁得嚇人呢！」林夕在一旁補充道。
「而且助理一般都是長期的，根本不存在兼職，也更不可能隨心所欲，完全按照你的私人時間去安排，所以……」沈雨萌沒有絲毫猶豫地做出了最後的判定，就像一位殺伐果斷的女俠，出招快准狠，「他是刻意接近你，想對你圖謀不軌！」
眼前的一行行圖文信息，還有在耳邊響起的話語，就像一雙無情的大手，將黃婭婭這兩天的所有喜悅以及剛剛燃起的對未來的幻想，反覆撕扯搓揉，摧毀成一抹齏粉。
她的心，像是獨自面對一頭猛獸的小羊羔，弱小、無助又絕望。
短暫的沉默後，黃婭婭抬起頭來，眼眶泛紅，聲音顫抖。
「那……我該怎麼辦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