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最有含金量的獎
「李向東同志，請問矽電晶體的研究成功，對我國電子工業發展意味著什麼？」
「西方報導說這可能領先世界，您怎麼看？」
「您如此年輕，是如何跨領域取得這樣突破的？」
李向東站在展台上，面對鏡頭和話筒，提了提精神。
他簡要重申了矽電晶體的意義，強調了這是在部委支持下，是集體攻關的成果。
也坦誠說目前仍處於初步探索階段，距離實際應用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他的回答既有高度，又實事求是。
其中有一些外國人的面孔，李向東不介意用英文再介紹一遍。
次日。
隨著清晨的陽光照進北京城，關於計劃展的報紙，席捲了全國。
幾乎所有的大報，都在頭版大篇幅報導了「第二個五年計劃成就展」。
而在這浩如煙海的成就中，有一個原本不起眼的項目，因其獨特的意義，被各家媒體放在了最醒目的位置。
《人民日報》在頭版右下角，以「我國在新興電子材料領域取得重要突破」為題，進行了詳細報導。
文章先是概要介紹了五年計劃展的盛況，然後筆鋒一轉：「————尤其令人振奮的是，在展覽的新技術探索」展區，由青年技術模範李向東同志領銜攻關的矽電晶體」項目，首次展示了矽單晶材料及器件原理模型。
該項目已引起國際著名學術期刊《Nature》與《Science》的報導，這標誌著我國在該領域領先全球————」
收音機里也用磁性的聲音，將這條消息傳遍了各個角落。
雖然絕大多數人壓根不明白「矽電晶體」到底是什麼東西，但那些誇大的標語，讓大家油然而生一種自豪。
在第五天的時候，展覽迎來了又一波高潮。
第二機械工業部部長劉介在一眾人的陪同下，來到了展覽館。
他在其他場館內並沒有過多的逗留，而是直奔新技術探索區而來。
劉介臉上帶著笑容，走到展櫃前，跟李向東握了握手。
「向東同志，你的這個小東西，可是在國際上出名了啊！」
「害！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都是大伙兒一起做的。」
劉介頗為欣賞的點點頭，隨後面向大家：「同志們！大家都圍在這裡，說明都看出這東西的份量了！不錯，在李向東同志帶領下，咱們的矽電晶體取得了勝利！
他指著那個小黑棒子。
「可別小看這玩意，這是咱們工業的「糧食」，也是建設的「心臟」啊！」
「我聽說，有外國專家看了，說我們不可能走在前面。是不是領先十年八年，我現在不敢吹這個牛，但是，在攀登科學高峰的路上，沒有什麼困難能嚇倒我們中國人的！」
劉介說完，現場響起了一陣掌聲。
李向東激動的鼓掌，他也沒想到這個東西能提升中國人的底氣，意義已經大於成果了持續六天的「第二個五年計劃成就展」終於落下了帷幕。
閉幕式在農業展覽館的主廳舉行。
主席台上方懸掛著巨大的紅色會標，台下坐滿了來自全國各參展單位的代表。
在全國困難時期，這個展會瀰漫著一種收穫的喜悅。
在進行一番陳詞後，就開始了頒獎典禮。
「榮獲機械工業重大技術進步獎」的是一哈爾濱第一機器製造廠，項目：新型萬噸水壓機！」
「榮獲農業機械化傑出貢獻獎」的是洛陽第一拖拉機製造廠，項目：東方紅—54型履帶式拖拉機！」
「榮獲國防工業技術一等獎」的是—瀋陽飛機製造公司，項目：新型航空鋁合金材料應用工藝！」
「榮獲紡織工業技術突破獎」的是—上海國棉十七廠，項目：高支高密純棉壞布織造新工藝！」
每一個名字念出，都伴隨著熱烈的掌聲。
終於，來到了最受矚目的，也是代表本次展覽最高技術成就的獎項。
「科學技術重大探索獎」。
會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這個獎項，不僅代表榮譽，更代表著國家五年發展的最有含金量的獎項。
頒獎嘉賓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學部委員，他展開手中的名單，頓了頓，說道：「經展各部委評審委員會綜合評議，並報請領導小組批准，授予科學技術重大探索獎」的項目是」」
「天津第六電子廠、齊齊哈爾工學院聯合項目：矽電晶體材料！
項目主要完成人：李向東、林之恆、卞鶴年等同志！」
「嘩！！！」
掌聲如同海嘯般爆發，瞬間席捲了整個大廳！
這結果既在意料之中，又讓人心潮澎湃。
在外國期刊出來的時候，大家心裡就有數了，這還是有史以來能引起西方科學界，最為關注的一次。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坐在中後排的區域。
梁忠華廠長「嚯」地一下站了起來，激動得臉色通紅，用力拍著巴掌。
林教授眼圈瞬間紅了，嘴唇微微顫抖。
坐在他們旁邊的卞鶴年，表情複雜，他跟著站了起來，一邊拍掌，一邊落淚。
梁忠華和林教授幾乎是同時，一左一右，把李向東從座位上「架」了起來。
「向東！快！上台！你代表咱們去領獎！」梁忠華喊道。
李向東被他們推著，在掌聲和目光下，穿過過道，走向主席台。
他的心跳得厲害，努力把步子走穩。
當他走上台，與其他一流大廠的專家並肩站立時，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在幾個月前，他還在冰天雪地的荒原上為一口井拼命，如今，卻站在了五年計劃展的領獎台上，代表了國家五年的工業發展！
這個頭銜，很重！
頒獎嘉賓將一張金燦燦的獎狀，一枚精緻的獎章遞到他手中，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年輕人，好樣的！繼續努力！」
無數鏡頭再次將他包圍。
就在媒體採訪的時候，一位記者將話筒伸到李向東面前：「李向東同志，祝賀您！您如此年輕就獲得這樣的大獎，此刻有什麼感想最想對全國人民說？」
李向東看著鏡頭，幾乎是脫口而出：「感想就是————為祖國開掛的人生，實在太爽了！」
「開掛？」
記者一愣，周圍的領導和專家們也面面相覷，沒聽懂這個詞。
李向東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連忙解釋道：「哦，這是我老家那邊的方言，意思就是————特別厲害，特別帶勁，像是有用不完的勁兒和好運氣的意思！」
「哦！」
眾人恍然大悟，發出一陣善意的笑聲。覺得這年輕人說話樸實，還挺可愛的。
頒獎典禮在激昂的進行曲中結束。
當晚，第二機械工業部科學技術司司長汪清泉做東，在四九城飯店，安排了一個小範圍的慶功宴。
包間不大，但很整潔。
圓桌鋪著雪白的桌布。
參加的人不多。
汪清泉、李向東、林之恆、卞鶴年、梁忠華。
令人稍感意外的是，石油工業部政治部主任陳中秋也不請自到，笑呵呵地坐下了。
汪清泉看了他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這是又怕他們工業部搶人，故意來看著的吧。
菜餚不算奢侈，但已是困難時期能拿出的最好招待。
蔥燒海參、油燜大蝦、鍋塌豆腐、蕪爆散丹、干炸小丸子，外加一大盆酸辣湯和米飯。酒是茅台，每人面前一個小酒盅。
幾杯酒下肚，氣氛熱絡起來。
汪清泉端著酒杯，紅光滿面：「今天這頓飯，一是慶功，二是踐行。首先，我代表部里，宣布對矽電晶體」項目組的獎勵！」
眾人一聽獎勵，立刻放下筷子，認真聽聞。
「經部黨組研究決定：第一，獎勵項目組後續研發專項資金十萬元！專款專用，支持後續深入研究！
第二，獎勵項目主要完成人李向東、林之恆、卞鶴年同志各一千元，以資鼓勵！第三「」
說到第三，汪清泉看了看李向東，語說道：「考慮到李向東同志做出的特殊貢獻，部里特批，獎勵市區內公有住房一套，也方便你今後來京工作生活有個落腳點！老是住在北大宿舍，也不是辦法嘛。」
一千元！
在此時，無疑是一筆巨款。
一套BJ的單元樓，更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
林教授和卞鶴年都激動不已，連連道謝。
李向東立刻起身敬酒：「感謝部里的獎勵！這離不開領導的支持，更離不開林教授、
卞教授，還有天津六廠、齊齊哈爾工學院所有同志們的努力！」
李向東把話說的很漂亮，畢竟在這個場合，需要這種語調。
汪清泉和他碰了杯，一飲而盡，放下杯子，話鋒卻微微一轉，臉上帶著點無奈的笑，看向一直笑眯眯沒怎麼說話的陳中秋：「不過啊，向東同志，你這人事關係和組織關係，畢竟還在石油工業部。我們工業部，只能在項目和物質上給予支持，這職務級別上————可就不好插手嘍。老陳，你說是不是？」
陳中秋哈哈一笑，指著汪清泉：「好你個老汪，在這兒等著我呢！行，既然話說到這份上，我也表個態。」
他轉向李向東，笑道：「向東同志，你在西南前線的貢獻，部里一直記著，已經破格提拔你為五級工程師。這次你又為我們石油系統，不，是為整個國家爭了這麼大的光！回去之後，我立刻向餘部長和部委匯報，為你申請再提一級！」
「四級工程師！」
梁忠華和林教授都暗暗咋舌。
這麼年輕的四級工程師，在全國是獨一份！
汪清泉卻「嘖」了一聲，故意打趣道：「哎喲，老陳，你們石油部真是————摳門啊！就提一級？四級？這要是在我們工業部，憑向東這貢獻，別說四級，我看提個三級工程師都不為過！你們啊，就是捨不得放人，壓著級別好留著用哈！」
陳中秋也不惱，笑著舉起酒杯：「我說汪大司長，你這可就不講理了！向東同志本就是我們石油工業部培養出來的骨幹，現在為你們工業部的項目增了光，你怎麼還倒打一耙，嫌我們給的級別低了？」
說到這，汪清泉給自己倒上一杯酒，笑道：「行，來，這杯酒，我敬你們石油部，謝謝你們對我們人才的支持，哈哈哈！」
兩人你來我往，一個想挖，一個嚴防死守。
李向東夾在中間，只能尷尬地笑著，陪著喝了一杯。
陳中秋放下酒杯，神色認真了些，對李向東說：「向東啊，玩笑歸玩笑。現在西南地區的地面建設已經全面鋪開了，規模空前，任務極其艱巨。油田聯合站、長輸管線、泵站、供電、供水————千頭萬緒，急需你這樣懂技術、有膽識的骨幹。
部里的意思是，等你這邊展覽的後續事宜處理完，儘快返回前線。崗位隨你挑，想去哪個單位，負責哪一攤，都可以商量！國家需要你，石油前線更需要你啊！」
李向東挺直腰板，正色道：「陳主任，我明白。這裡的後續工作有林教授、卞教授和天津六廠的專家們在，我相信能做好。我隨時準備返回西南前線！」
卞鶴年立刻表態：「向東同志放心，後續工作我們一定全力配合，絕不辜負你的心血和部里的期望！」
他這話說得誠懇，經過這一連串的事情，他對李向東已是心服口服。
慶功宴在融洽的氣氛中結束，李向東被灌了不少酒，但腦子還清醒。
第二天。
李向東開始收拾行裝，準備返回松遼。
除了幾件換洗衣服，最重要的就是那些圖紙資料和獎狀。
他想了想，決定上街一趟。
來到四九城一趟，總要給黃芳芳帶點東西。
他揣上些錢和票證，打算去全聚德買只烤鴨帶上，再看看有沒有女孩子喜歡的、小巧實用的物件。
他換了身衣服，戴了頂帽子，想儘量低調地出門。
剛走出北大校門沒多遠，一直默默跟在稍遠處的趙剛就跟了上來。他是得了命令，在李向東離京前，務必保證安全。
「向東同志，出門？」趙剛低聲問。
「嗯，去買點東西，就回去。」李向東不想太招搖，「趙剛同志，你不用跟這麼近，我自己去就行，買完就回。」
「這——汪司長交代了，必須保證您的安全，尤其是現在。」趙剛很堅持。
「沒事，這光天化日，又是北京城，能有什麼事兒。你離遠點跟著就行，別讓人看出來。」
趙剛拗不過他，只好放慢腳步，隔著三十米的距離，遠遠看著。
李向東順著記憶，朝前門方向走去。
路過一個相對僻靜的街口，旁邊是條小胡同。
他正想著是買六必居的醬菜還是張一元的茶葉，忽然，一輛黑色舊華沙牌小轎車，從後面猛地加速，一個急剎，停在他身邊！
李向東還沒反應過來。
車門「嘩啦」一聲被拉開，兩個大漢從車裡跳出來，一左一右，夾住了李向東的胳膊！
另一人從駕駛座探出身，手裡拿著塊濕毛巾，直接就朝李向東口鼻捂來！
動作乾淨利落，顯然是老手！
「唔一李向東只來得及發出半聲悶哼，一股刺鼻的氣味沖入鼻腔，他瞬間感到天旋地轉，四肢無力。
那兩人不由分說，將他像麻袋一樣塞進了汽車后座。
車門「砰」地關上，引擎發出低吼，轎車如同離弦之箭，猛地躥出。
拐進旁邊那條狹窄的胡同，瞬間消失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