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次周身的八卦氣局,陡然生變。
此前,如游龍般周流不息的真氣,在他的神意操控下驟然分化,化作千萬根纖細如髮絲的絲線。
每一根絲線都被凝練到了極致。
堅韌勝似精金神鐵,泛著淡淡的玉色光澤。
白眼之下,所有絲線的軌跡清晰如掌紋。
它們依循著八卦方位縱橫交織,橫豎相扣,在極短時間內便搭成了一座精密的網格狀氣籠。
網格的每一處節點,都有兩股真氣交纏鎖死。
如最堅固的榫卯,環環相扣,牢不可破。
整座氣籠範圍不大,也就直徑十米左右,通體近乎透明,只在網格稜線處泛著微光,將寧次穩穩護在正中。
「轟隆咔呲!!!」
穹頂之上,積蓄到極致的雷雲傾泄而下。
雷霆狂暴,如暴怒巨龍,張著巨口俯衝而來。
無數道水桶粗細的電光在雲層中翻滾扭動,像萬千發狂的銀蛇糾集在一處,裹挾著毀天滅地的自然之威,劈向寧次立身之處。
「轟隆隆!!!」
周邊大山都被這道雷光映得慘白。
「鏗鏗鏗!!!」
雷霆重重,撞在那層看似薄如蟬翼的真氣護罩上,預想中的破碎並沒有發生。
「鐺鐺鐺!!!」
金鐵交擊般的脆響接連響起,卻很快被漫天雷鳴徹底淹沒。
狂暴雷電觸碰到八卦網格的瞬間,便如洪流匯入溝渠,順著玉色絲線飛速流竄、分散,最終,緩緩消失在半空中。
聲勢非常駭人,卻傷不到籠中人分毫。
「吼吼吼!」
「轟隆隆!!」
奧摩伊大喝一聲。
雷雲似是被激怒了,咆哮著一次又一次砸落。
如暴雨傾盆,電蛇如潮汐涌動,一波接著一波,撞向那層透明屏障。
天地間儘是刺目的白光!
轟鳴聲震耳,彷佛要將這片大山徹底犁一遍。
可是,寧次屹立在氣籠正中,身形如蒼松。
呼吸平穩綿長,雙手掐著印訣,十米內的周身氣局,便是他絕對掌控的領域,任外界雷濤萬丈,我自巋然不動。
…………
觀戰台上,眾人議論紛紛。
「怎麼可能?!」
「硬扛天威雷劫,竟然毫髮無損?!」
「寧次的體魄有這麼強橫麼??……還是什麼秘術?」
地面觀戰台上,早已經炸開了鍋。
雷光雖然刺目,卻擋不住一眾目力非凡的人。
面對狂暴如海嘯的雷霆轟擊,而日向寧次卻像浪尖上的礁石,任憑風吹浪打,始終安然。
這般強烈的反差,讓所有人都心頭震撼。
雲隱一方的人更是臉色難看。
他們本以為引動雷雲之力,這一場比試便已經穩了,誰知對方竟防得如此輕鬆。
要知道,這可是他們花費了幾十年研究出來的【電磁武道】啊!
「我懂了!原來如此!」
人群中,忽然有人高喝一聲,臉上滿是恍然。
身邊的人看去,發現其佩戴著【學園都市】的徽章。
「怎麼回事?快說啊!」旁邊立刻有人追問。
「日向家的天才再強,也沒道理硬扛天地雷力還遊刃有餘吧?這不合常理啊!」
「你仔細感知他氣局的結構——別光看能量強弱,看紋路走向。」
那人話音落下,周圍不少人都凝神閉目,鋪開感知力細細探查。
可是,雷霆能量太過狂暴,干擾極強,大多數人根本辨不清內里的細節。
有人試著探了幾秒,便悻悻放棄。
再探查下去,就要傷到自己的精神了。
「是法拉第籠!」年輕忍者篤定開口,「日向寧次把他的八卦氣局改造成了一座大型法拉第籠,把所有雷電都遮蔽在外了。」
這話一出,不少受過先進教育的年輕人紛紛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可還有一些人依舊一臉茫然。
「一看就是沒好好學自然科學基礎。」
年輕人笑著調侃。
「抱歉抱歉,當年成績太差,沒考入【學園都市】。」
那人也不惱,摸著後腦勺哈哈一笑。
「行吧,通俗點說……」年輕人耐心解釋,「法拉第籠就是用導體做成一個閉合籠子,高壓雷電打上來,電流會順著籠身的線路導走,根本進不到內部。」
「這樣能聽明白?」
「懂了懂了!」那人連連點頭,「我又不是文盲,你都說這麼直白了,哪能聽不懂。」
「怪不得啊!天雷劈得再凶都沒用……等等,那他豈不是所有雷系修行者的天敵?」有人驚呼。
「那倒未必。」
旁邊另一位身著武士服的中年人忽然開口,打斷了眾人的議論。
「唔?哪裡不對?」
「法拉第籠能抵擋的,是純粹的物理雷電。」
中年人目光凝重地望著天穹。
「可是,如果奧摩伊能做到氣與神合,讓每一道雷電里都融入他的武道意志,那這籠子就沒用了。」
「到那時候,拼的就不是導電不導電,是拳意,是意志,是精神,是武道神意的正面碰撞!」
「也就是說,現在這招,用來清雜兵還行,對付真正的高手,還差了點意思。」
眾人聞言,思索片刻,紛紛點頭。
道理很簡單:純粹的能量可以用物理規則化解。
可是,承載了意志的力量,只能用意志去擋。
…………
雷雲深處,奧摩伊的眉頭越皺越緊。
「轟隆!」
又是一道雷霆劈落,百里雷音滾滾迴蕩。可他的戰鬥直覺,卻告訴他不對勁。
按理說,硬扛這麼久的天雷轟擊,寧次的真氣與精神也該消耗大半,氣息必然會衰弱。
可是,他鎖定的那道生命氣息,非但沒有半分萎靡,反而越來越茁壯,越來越凝練,彷佛在雷雨中不斷生長一般。
不對!
不是沒有消耗!
他是在「吃」雷電!
奧摩伊猛地反應過來,瞬間想通了所有關竅。
寧次的氣局從一開始就不是單純的防禦。
法拉第籠分散引導雷電是真,可那些流經網格節點的雷霆能量,並沒有白白泄掉,而是被寧次一點點拆解、煉化、吞噬,最終,轉化成了精純的真氣,反哺自身。
借敵人的力量,補自己的消耗。
這哪裡是消耗戰,分明是給對方送補給來了!
「他這八卦氣局,還有這等本事……看來算計落空了啊!」
奧摩伊低聲自語。
他本就是想借天地雷雲的無窮之力,打一場消耗戰。對方真氣總有耗盡的時候,可雷雲之力源源不絕,拖也能拖垮對手。
可現在,算盤落空了。
不過,那又如何?
雲隱的武道家,從來不怕硬碰硬。
「既然取巧沒用,那就堂堂正正,用力量分勝負!」
奧摩伊深吸一口氣,胸腔鼓盪,周身的雷弧驟然一縮,再猛地炸開。
「砰——」
眼中的戰意熊熊燃燒,比漫天雷光還要熾烈。
【奧義·雷虐水平千代舞】!
這一招,本是雲隱村傳承多年的究極手刀。
舊時代的忍者,要經過粉身碎骨般的嚴酷淬鍊,用血肉之軀反覆打磨,才能修成這一式斬天裂地的手刀。
在原來的世界線里,夜月靄便是憑著這一招,配合大野木,硬生生斬碎了宇智波斑的完全體須佐能乎。
而進入帝國時代,一代代武道家不斷改良升華,將武道意志、能量壓縮、筋骨淬鍊之法融入其中,早已將這招推到了更高的境界。
「轟轟轟!!!」
雷雲翻湧,似有感應。
漫天亂竄的雷電忽然齊齊一滯,隨即,向著奧摩伊身前匯聚。
「歘——」
雲海之中,一柄長達五十米的雷霆巨刃緩緩成型。
由最純粹的雷電能量壓縮凝練而成,刀身流轉著刺目的白金光芒,刀鋒處的空間都扭曲變形。
這一刀,匯聚了整片雷雲之力,也傾注了奧摩伊全部的武道意志。
「日——向——寧——次!!!」
奧摩伊的怒吼響徹雲霄。
他整個人與雷霆巨刃徹底相融,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雷光,自九天之上俯衝而下。
風雷相隨,萬雷拱衛。
無數細碎的雷弧電精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如百川歸海般匯入刀身,讓巨刃的威勢節節攀升。
大氣被刀鋒剖開,發出悽厲的尖嘯。
彷佛連天地都要被這一刀斬成兩半。
觀戰台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要分勝負了!」
「好恐怖的一刀……換我上去,怕是連刀氣都接不住。」
「寧次還能擋得住嗎?」
無數道目光死死盯著天穹。
而那柄攜著天崩地裂之勢的雷霆巨刃,已然斬至寧次頭頂不足三丈之處。
刺目的白光,幾乎要灼傷人的眼眸。
寧次的眼瞳微縮,終於露出了凝重之色。
白眼望氣術催動到極致。
雷刀內部的每一道能量流、每一處力量節點……都映入眼底。
真正讓他心頭一沉的,不是那足以熔山裂石的雷漿,而是刀身深處那股狂放如野火般的武道意志。
奧摩伊把他的戰意,一股腦全澆鑄進了這柄刀里。
刀還在九霄之上,凌厲的刀意便已割面而來,吹得他長發亂舞。
「最後一擊了麼…」
低語聲被風卷著飄散在半空。
寧次穩穩立在虛空之中,風壓獵獵,衣擺張揚如旗。
下一瞬——
他抬起雙臂,雙掌朝天,竟是準備硬接這自九霄斬落的雷霆巨刀。
從體量上看,這是完全不對等的碰撞!
…………
觀戰台上。
夜月靄凝重道:「阿凱,我們準備救人!」
他覺得寧次絕對接不下奧摩伊這招攻擊,為了避免鬧出傷亡,自然要提醒下。
誰料,日差卻道:「沒事的,我們繼續看就是。」
「……」夜月靄望向日差:「白嵐,你對自己兒子這麼有信心麼?」
日差只是淡淡一笑,並沒有接話。
…………
雷刀橫亘天穹。
地面觀戰台上,不少人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有人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緊張的等待結局。
唰!
白眼望氣術,極致收斂。
回天反轉,真氣化形。
幾乎是寧次一念之間,原本籠罩周身十米的八卦氣局猛地向內坍縮。
範圍驟減十倍!
像一張拉滿到極致的強弓,所有真氣都被壓回了身前三尺之地。
氣局之內,各種屬性的真氣如靈動的游龍般流轉不息,永不停歇,周流無定,相互交織、碰撞……
一股沉凝如淵的黑氣緩緩沉降,是為陰。
一股清靈如光的白氣徐徐升騰,是為陽。
陰陽二氣首尾相銜,如兩條游魚彼此纏繞、滲透、轉化,陰中有陽,陽中有陰,在寧次雙掌之間緩緩轉動。
「嘩——」
一股包容永珍、消解萬法的宏大力量隨之擴散開來。
彷佛天地初開的混沌,能將世間一切攻伐都納入其中,消弭於無形。
「陰陽……合手印!」
寧次雙手結印,指節沉穩變換,最後,雙掌相疊,一方太極圖在他身前鋪展開來,黑白魚眼流轉不息,神意浩蕩,逆流沖霄,穩穩迎向了墜落的雷霆巨刀。
看似過了很久,實則只是呼吸之間。
「轟隆——!」
兩股力量還沒有真正觸碰,最先相撞的威勢便炸響了方圓幾十里。
像天穹之上驟然綻開了一朵雷光煙花。
厚重的雷雲,都被這股衝擊力撕開了一個大缺口。
「嗡嗡嗡——」
虛空漣漪以碰撞點為中心瘋狂擴散,無形而有質的勁力如萬馬奔騰,向著四面八方踐踏而去。
氣浪橫掃過百丈、千丈……盪得漫天雷雲翻湧如沸。
幾十公里外的高空,負責拍攝記錄戰鬥的無人飛行器都被吹得七零八落,只剩幾台還在勉強維持著畫面傳輸。
「砰!!!」
悶響如沉鍾落地,雷霆巨刀重重劈在了太極圖上。
剎那間。
寧次周身筋骨爆發出一連串密集的脆響,從指骨到腕骨,從肩背到脊椎,三百六十五處穴位齊齊震顫。
萬鈞力道順著刀身傾瀉而下,像天河倒灌,壓得他身形猛地向下一沉。
「砰!」
虛空在他腳下被踩出了一圈凹陷。
可他的脊樑,依舊挺直如槍。
太極圖緩緩轉動,卸力的法門被運轉到了極致。
雷霆巨刀被陰陽二氣層層分化,散入四肢百骸,再順著足底泄入虛空。
「嗚嗚——」
寧次身後的長空里,透明的氣浪漣漪一圈圈擴散開去,層層疊疊,綿延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