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與世界的夾縫之中,意識如浮萍般漂蕩。
靈魂深處傳來綿綿不盡的疲累,像是精神被反覆揉搓、拉伸,每一寸神念都泛著酸脹。可卑彌呼和赤砂之蠍兩人的心底,卻翻湧著難以言喻的喜悅。
「這就是……世界之間的靈機麼……」
卑彌呼的意識在渾沌中沉浮,無數破碎的資訊、畫面、規則碎片從神念邊緣飛速掠過。
像一條終生困在河底的魚,驟然躍出了水面,第一次看見了廣袤的陸地、繁茂的森林、遼闊的天穹。
那些風景,是在水下的時候,永遠無法想像的。
躍出水面的震撼,從來不是力量的暴漲,而是眼界的顛覆、認知的擴容。
對修行者而言,這份經歷,比任何天材地寶都要珍貴。
它是修行路上的一筆厚重底蘊。
撐開心胸,拓寬視野,讓修行者能跳出固有的桎梏,以更宏大的視角,去審視天地萬物。
恍惚間,卑彌呼想起先前,他曾親自向一護陛下請教:
【第八感】的階段,應該如何修行?
【第八感】與【第九感】,到底差別在哪裡?
當時,陛下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語氣平靜無波:
「差別麼……不過是看待世界的角度不同罷了。」
那時候,他還不太懂。
甚至,覺得陛下的回答太過籠統。
他想要的是一套完整的方法論,一條清晰的進階路徑,像做實驗那樣,一步一個腳印,每一階都有明確的標尺與標記。
可此刻,沐浴在世界夾縫的靈機資訊之中,感受著那些遠超自身認知的規則碎片、世界圖景,他忽然懂了一點。
角度!
站在不同的高度,看見的從來不是同一片風景。
意識里閃過這句感悟——
下一秒,潮水般的疲憊徹底淹沒了神魂。
卑彌呼和赤砂之蠍兩人再也支撐不住,意識一沉,齊齊暈了過去。
…………
不知過了多久,意識重新回籠。
「唔……」
卑彌呼低吟一聲,緩緩睜開眼。
神魂深處,依舊殘留著揮之不去的疲倦,像是連續熬了數月的大實驗,精神有點虧空。
他轉頭看向身側,赤砂之蠍也剛醒轉,臉色微白,眼神里卻同樣藏著未盡的震撼。
再看另一邊,日向亦、旗木朔茂、宇智波止水一行人,卻個個精神抖擻,氣息穩如山嶽,半點疲憊之態都無。
卑彌呼目光微微閃爍,心底瞬間生出猜想。
「【第八感】境界之下的人……察覺不到世界之間的參差麼?」
也對。
境界不到,連世界壁壘的觸感都感知不到,自然也不會被跨界的靈機資訊衝擊神魂。
「卑彌呼教授,蠍教授。」
日向亦敏銳地捕捉到兩人的異樣,劍眉微蹙,踏前一步。
「二位可是察覺到了什麼異常?」
話音落下的瞬間,周遭眾人瞬間動了。
旗木朔茂的手搭上了腰間的刀柄,指節微扣。刀未出鞘,可那股若有若無的鋒銳之意已然蔓延開來,像繃緊的弓弦,一觸即發。
宇智波止水立於原地,寫輪眼無聲轉動,猩紅的勾玉緩緩旋轉,將四面八方每一絲氣息的波動都收入眼底。
宇智波帶土身形微側,半步斜向側翼,空間之力隱隱鋪開,瞬間掃描周圍的空間結構,排查著所有可能的空間裂隙。
長門站在隊伍稍靠後的位置,雙目微闔。
他感知的是整片區域的氣機流動。
所有人瞬間進入戒備狀態。
「不必緊張。」
卑彌呼微微搖頭,開口打破了凝重的氣氛。
「沒有敵人。是我們自己的問題。」
「沒錯。」
赤砂之蠍也淡淡點頭,證實了他的說法。
眾人聞言,這才緩緩收斂了氣勢,放下心來。
畢竟,兩人是此行的最高戰力,眾人看兩人這萎靡的樣子,本以為他們遭遇了某種隱秘的敵襲。
「二位教授,可有需要我們幫忙的地方?」日向亦又問。
「無妨,調息片刻便好。」赤砂之蠍道。
日向亦眸光一動,瞬間猜到了根由。
「二位是被跨界時的世界靈機資訊沖了神魂吧?」
赤砂之蠍沒說話,只微微頷首。
日向亦臉上露出恍然之色。
作為一護的長子,他知曉的秘辛遠勝常人,很清楚世界靈機資訊是何等珍貴的東西!
什麼是「悟道」?
修行者所謂的「悟道」,本質上便是與天地世界交換資訊,汲取養分,升華自身。
這些自世界本源散逸而出的資訊,便叫靈機,也叫世界投影,或是其他什麼的,反正都是同一種東西。
零散的靈機作用有限,頂多略微增益靈魂慧性。
然而,如果能從中拼湊出條理清晰、邏輯自洽的規則碎片,那便是天大的機緣。
這意味著對世界的認知邁上了新台階,能窺見表象之下的本質規律。
可惜——
日向亦心中暗嘆。
「我境界不到,就是機緣擺在眼前,也抓不住。」
就像飢腸轆轆的人,站在擺滿珍饈的宴席外,明明聞得到香氣,卻打不開那扇門。
差的,是整整一個次元的境界。
但也正因如此,這一趟才更有意義。
見多識廣,本就是修行的一部分。
這時,赤砂之蠍抬眼,指尖閃過一道細微的資料流光。
「亦殿下,我已經入侵併接管了這個世界各國的主幹計算機系統。」
此行,他們帶來了效能更強的【鴻蒙】二號子體伺服器,足以碾壓這個世界的網路體系。
日向亦收回思緒,微微頷首。
「既然如此,各位,按原定計劃,分頭行動。」
「是。」
眾人齊齊應聲。
下一秒,所有身影同時沖天而起,朝著不同方向激射而去。
一道道流光劃破天際,轉瞬便消失在視野盡頭。
長門帶著水無月白等數人往西方而去。
年輕一輩的忍者跟在後面,眼神里藏著初入異世界的緊張與興奮。
他們中的大多數,都是第一次執行跨世界任務。
而另一路,由日向亦、卑彌呼、赤砂之蠍、旗木朔茂、宇智波帶土等共十三人,徑直向著日本列島而去。
只因這個世界有【天元結界】籠罩,日本境內的咒靈密度、咒術師比例冠絕全球,是此行的重點目標。
日向亦深吸一口氣。
「呼——」
這個世界的空氣里,飄著一種他在帝國從未聞過的味道。
淡淡的,無處不在的澀味,像是什麼東西在空氣里緩慢發酵、腐爛。
「這就是咒力的味道麼……」
他在心底暗道,「果然,算不上好聞。」
…………
眾人凌空飛馳,不過片刻,便齊齊察覺到了不對勁。
輕鬆。
太輕鬆了!
像是卸下了揹負多年的萬斤重擔,渾身的力量都在經脈里歡呼雀躍。
就像一個終生在數倍重力星球上生活的人,忽然踏入低重力環境,只覺力大無窮,身輕如燕,肉身堅硬如鐵,刀槍不入。
呃,莫名像某個內褲外穿的異域英雄。
「力量……在肆意膨脹。」
不止是日向亦這一路,去往其他方向的隊伍里,所有人都察覺到了自身力量的異樣。
像是被解開了某種無形的封印與枷鎖。
力量的外放效果,竟比在帝國時強了十幾倍不止!
有人試著隨手揮出一拳。
砰!
拳風破空,竟將遠處的雲層硬生生撕開一道長長的口子。
轟!
有人腳下微微發力踏空,無形的氣浪壓下去,下方地面竟裂開了蛛網般的裂紋。
日向亦心念一轉,便瞭然根源。
他開啟隊內的特殊交流頻道,傳出一道訊息。
「這個世界沒有帝國的氣運之力鎮壓,諸位施展能力時,收斂些動靜。」
訊息發出去,收到的反應不一。
長門、朔茂這類高層人物心中瞭然,微微收斂了外放的氣息。可是,年輕一輩里,不少人都滿臉疑惑,似懂非懂。
畢竟「氣運之力」關乎帝國頂層的世界規則,不是人人都有資格知曉。
…………
花旗國,紐約州。
高樓林立,車水馬龍,鋼鐵叢林透著陌生的繁華。
水無月白望著身前魁偉的紅髮身影,低聲開口:「長門大人,亦殿下說的氣運之力,究竟是……?」
長門緩緩轉身,紅髮飛揚。
「帝國強者日增,力量也越來越強。為免高手交手餘波毀天滅地、傷及民眾,陛下以無上偉力,給帝國母星布下了一層全域壓制。」
「那力量玄奧難言,我也只知曉皮毛。」
「而這個世界,顯然……沒有這層束縛。」
「原來如此。」水無月白恍然。
呼——
話音剛落,長門周身忽然無端起風。
卷得他的紅色長髮肆意飛揚。
「不告而來,先打聲招呼吧。」
長門淡淡開口。
話音未落,氣機轟然爆發。
【神羅天征】!
轟——!!
一股沛然莫御的斥力以他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轟然擴散。
像天穹崩塌,像大地崩裂,彌天極地的氣浪排山倒海般席捲而出。風雲倒卷,萬物震顫。
天空中厚厚的雲層,被這股氣勢硬生生沖開一個巨大的空洞,刺眼的陽光傾瀉而下,直直落在長門身上,將他襯得像自天界降臨的神祇。
長門這次施展的術式,控制了力道,只是把術式範圍儘可能的擴大。
類似於威壓!
「轟——」
地面之上,草木齊齊伏低了腰。
像被無形巨掌按住了頭顱,絲毫動彈不得。
遠處摩天大樓的玻璃幕牆同時發出細碎的嗡鳴,無數裂紋瞬間爬滿了整面玻璃。
長門的【輪迴眼】,本是早年移植的舊物,後來知道是宇智波斑的,就放棄了。
可是,隨著蓬萊帝國的基因與義體技術日益精進,檢測出他因為常年孕養輪迴眼,自身基因里早已刻入了瞳術的部分資訊。
於是,彌彥與小南便拿出積攢多年的功勳,聯合科學院,為他開發了那部分瞳術能力。
功能不多,只有三式瞳術:
【地爆天星】、【永珍天引】、【神羅天征】。
雖說也有【永珍天引】,可是,與日向亦的本命神通比起來,判若雲泥。
長門的【永珍天引】,不過是【輪迴眼】的瞳術應用,操控引力的皮毛。
可是,日向亦的【永珍天引】,是覺醒【第六感】後,從靈魂本源里誕生的神通,直指引力的本質。
那是宇宙四大基本力之一!
是執掌星辰運轉、天地沉浮的本源偉力!
二者,根本不在一個維度。
「轟嘩——」
紐約的天空,在這一瞬間像是被整個掀翻過來。
方圓幾十公里內的空氣被無形巨力猛然推開,形成一圈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滾滾向外擴散。
氣浪掃過街道,彷佛帶來了強大颱風。
水無月白站在長門身後,一襲白衣被狂風吹得筆直貼在身上。他眼眸微微睜大了一瞬,隨即便恢復了慣常的平靜。
「大人,動靜……是不是大了些?」他低聲道。
長門沒有回答。
他抬頭望了一眼天空,被斥力沖開的雲洞,正被四周的雲層緩慢填補。
同時。
尖銳的警報聲此起彼伏,響徹了整座紐約的上空。
…………
日本。
旗木朔茂遙遙感知到一股氣勢從遠方傳來。
他微微側頭,說:「這股氣勢,是長門那邊,他們行動了。殿下,我們也開始吧。」
日向亦點頭道:「不急,蠍教授,先查一下鹿丸的位置。」
赤砂之蠍:「好的。」
然後,赤砂之蠍雙手一拉。
半空中頓時出現了一塊虛擬光屏。
快速檢索。
透過各種監控查詢著鹿丸的位置。
很快,就確定了。
赤砂之蠍:「殿下,鹿丸在高專裡面。呃——」
話語頓住。
不止是赤砂之蠍頓住。
連卑彌呼、日向亦、旗木朔茂等人都頓住了。
日向亦指著虛擬光屏里拍到的鹿丸,皺眉:「這是……鹿丸?怎麼這麼老了?」
要知道,鹿丸和他可是同齡人!
就算在這個世界待了一年多,也就比自己大一歲,不可能變成這副模樣吧?
看著……快像是三十歲的中登了。
赤砂之蠍思索:「除非……是兩個世界的時間流速又改變了。」
日向亦沉默了一瞬。
卑彌呼笑嘻嘻道:「有意思,時間流速不同步,那麼,這個世界和帝國之間的時間換算比例,就不是一個固定值。」
旗木朔茂接話:「也就是說,鹿丸在這裡實際度過的時間,可能遠遠超過一年多。」
日向亦抬起頭,目光從光屏上移開。
「蠍教授,查一下這個世界的當前年份。」
赤砂之蠍手指在光屏上划過。
「2017年,距離鹿丸最初穿越到這個世界,已經過去了快十年。」
十年?!
眾人的表情一言難盡。
鹿丸在這個世界待了快十年!
從一個十幾歲的少年,變成了一個接近三十歲的人。
而他們帝國那邊,只過了不到兩個月。
日向亦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
「走吧,先見到鹿丸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