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戶護城河內。
一個黑影在水中潛游。
泅泳數里,密探才浮出水面換氣。
又復潛數次,才徹底離開警戒的危險區域。
夜行服打扮的密探,順著河堤上岸,悄無聲息的潛入一戶人家。
油燈亮起,桑婆婆蒼老的抱怨聲音響起。
「這麼冷的天,何必非要親自下水呢!如今你的年紀也大了,為何不派手下人去。」
密探掙扎著褪去濕透的夜行服,接過桑婆婆遞過來的干毛巾。
擦完臉毛巾放下,露出來的正是由井正雪的臉。
「我不去不行,大奧裡面的人都像蠱蟲,沒有一個省油燈。就是今天去,那個女人還想探聽清水一新的身份。」
桑婆婆眼神惆悵了起來。
「哎···小新與阿吾都是好孩子,卷進來是不是對不起他們。」
「為了大業,犧牲一點個人利益算得了什麼!」
由井正雪不以為然,想了想又安撫道,
「上天也是想讓我做成事,才會安排清水一新和咱們相遇。
你想想,江戶那麼多空地,為何偏偏他來永田屋後面?
這不都是上天指引的嗎!」
由井正雪講著講著,也不由自主的興奮了起來。
清水一新確實像是天賜給他成大業的禮物。
英俊、好學、機警並且狠辣。
因為清水一新的存在,短短數日時間,他的停滯已久的計劃就推動了一大半,現在都能瞧見勝利的曙光了。
見由井正雪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面,桑婆婆嘴角抽搐了一下。
「上天安排?
你還把我當小孩子哄。
我就是覺得清水一新與阿吾,很像我們年輕的時候。
包括被人利用、被人騙!
一路走來,我們失去了多少,恐怕自己都想不起來了!」
桑婆婆的話,也勾起了由井正雪塵封已久的回憶,他眼底閃過一絲人性的掙扎,卻又被燃燒的欲望徹底吞沒。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殿樣也已經下了命令。
桑葚,我向你保證,等計劃完成。
在未來的新時代,我一定給清水一新豐厚的補償,並且會把他收為傳承衣缽的關門弟子。
相信我,未來得到的,一定會比以前失去的多得多!」
桑婆婆看著由井正雪狂熱的樣子,微微閉上眼,點點頭,重複著不知重複了多少次聲音。
「好吧,那我就相信你···」
夜色中,一切歸於沉寂。
而位於江戶另外一頭的吉原遊廊,
這段時光都待在此地的吉野新八小平太,卻一如往常般閉著眼修養心神。
屋內荒淫不堪,旁邊徒弟們宣淫享受的靡靡之音,根本影響不到吉野一絲一毫。
不假外物!
就是劍心穩固的表現,也是吉原遊廊放心用他的原因。
「大喜啦···天大的喜事啊!」
樓梯上響起快步奔跑聲,然後又是一段急促的摔跤聲、人體滾動的聲音,過了一會,吉原的男管事才捂著腦袋,一瘸一拐的走了進來。
「老闆啊···快點拿酒來,早都喝完了。」
「怎麼敢怠慢吉野師父,我可饒不了你···咯!」
男管事嫌棄的看了看地上早就被酒色迷暈的徒弟們,一邊點頭陪笑,腳步卻絲毫不慢的走到了吉野的身邊。
「吉野師傅,天大的好事啊!」
吉野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如果不是因為在江戶開道場需要錢和人脈關係,他才不願意委屈自己和清水一新這樣的無名之輩交手。對于吉原遊廊私底下借著他名義做的那些事情,或者名義上的徒弟犯了什麼混,他都完全無所謂。
就像之前來的面具醜男,來或走,生或死,他也根本不在乎。
劍客只能信任自己手中劍,其他的一切都靠不住!
男管事的臉湊得太近了,讓他覺得不舒服,好想砍人。
「什麼事!」
「真的是天大的好事,本次的真劍比賽,有可能改為御前比試!
聽說是將軍大人乾綱獨斷,親自決定要來看吉野大師的精妙劍術。
據說勝利者,會得到二十石的知行,成為光榮的幕府旗本!」
「二十石哪有旗本,是御家人。」
旁邊的弟子還在嘲笑男管事說話外行,吉野新八小平太那雙無欲無求的眼,卻一下子燃燒了起來。
他一把攥著男管事的領口,單手把男管事提了起來。
完全站直的吉野身高七尺,體格精壯,上衣滑落一半,露出如同鬼面一般恐怖的背。
「呃呃··」
感到男管事快要被其勒死,吉野才鬆開手。
「喂,快點說清楚,消息是否準確!」
「咳咳···準確,是從若年寄稻生大人府上傳出的消息,紀伊藩屋敷也說了南海殿會與將軍一起出席。」
「是真的啊·····」
吉野新八小平太眼神呆滯了起來,剛才還在花天酒地的徒弟們也全都丟下懷中女人,跪坐在地,目光崇敬的看著吉野。
「哈哈哈哈···太好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實在是太好了!」
吉野狂笑了起來,徒弟們也都跟著大笑了起來。
看著吉野他們近乎瘋狂的喜悅,陪客的妓女有些吃味的小聲嘀咕。
「不就是二十石嗎?
芝麻綠豆般的知行,值得這麼開心嗎!」
妓女的小聲嘀咕根本瞞不過耳聰目健的吉野,他呵呵獰笑,冷聲道:
「你懂什麼!
幕府快十三年沒有招募新人了,天下的失業浪人如過江之鯽,數不勝數。
武士的價值就在於主人,沒有主人,身為刀劍的武士就像被放在箱中的武器。
只能生鏽發霉,最終走向腐爛。
而名劍之所以叫名劍,是因為只要被人握著就能展現出鋒芒!
哈哈哈,多少年了,總算等到了這個機會。
我終於可以獲得展現自身價值的舞台!
我吉野新八小平太,要有主人了。
而且這位主人,還是全天下最強大的主人。
這一場御前比試,就是我釋放自身光芒的第一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需要主人的武士不也還是一個工具奴才,和我這種被人玩弄洩慾的妓女又有啥區別,不過是工種不同罷了。
妓女心中這樣想,嘴上卻恭維的笑著,客客氣氣的跟著旁人一起鬨著吉野開心。
男管事也很識趣的讓人再次送上酒和新女人,場面熱鬧了起來。
繁華喧鬧,又是一個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