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南海出山
「去你媽的臭變態，」
四兵衛破口大罵，「老子還沒有追到女人，還不想死！」
「清水！我們——我們是不是要飛到海里去了？！」
十二的聲音帶著哭腔。
清水一新的臉色凝重如鐵。
他眯著眼，目光穿透呼嘯的風，死死盯著氣囊下方的燃燒器和控制拉繩。
恐慌，是此刻最大的敵人。
「別慌！」楠木大愚的聲音沉穩有力，「慌亂無用，冷靜一點，相信自己！」
強迫自己冷靜的清水一新迅速在腦海中回溯著關於熱氣球的一切知識。
現在，他們有兩個致命的威脅：一是高度，二是方向。
「風向變了，大阪去不了，」
清水一新：「現在唯一的活路，是降低高度，尋找陸地，或者做好水上迫降的準備。」
「降低高度？」五信茫然地看著他，「怎麼降？」
「熱氣球的原理是熱空氣上升，」
清水一新指著下方的燃燒器，「只要我們讓氣囊里的空氣冷卻下來，氣球就會下降。」
下定決心，他交代一句，「老丸，幫我看著氣囊頂部的通風口！如果我操作失誤，氣囊漏氣太快，你要立刻告訴我！」
清水一新深吸一口氣，伸手抓住了控制燃燒器的閥門。
他沒有直接將其完全關閉那樣會導致氣球瞬間失去所有升力，像塊石頭一樣砸下去。
而是選擇了間歇性關閉。
猛地將閥門拉到最小，切斷了火焰。
氣囊內的熱空氣開始迅速流失，熱氣球的上升勢頭立刻被遏制，開始下降。
幾秒鐘後，當下降速度過快時，他又迅速打開閥門，補充一點熱氣，穩住高度。
「好！好！穩住了！」眾人激動地喊道。
雖然高度降了下來，但西北風依然強勁，他們依然在向太平洋深處飄去。
「這樣下去不行，」刀不二焦急地說，「就算我們不掉下去，也會被吹到遠海，到時候就完了！」
清水一新的目光落在了氣囊側面的一個拉繩上。
那是側向通風口的控制繩。
前世玩過熱氣球的他記得，通過拉動這根繩子，可以打開氣囊側面的一個開口，釋放一部分熱氣，這不僅會降低高度，還會讓氣球產生旋轉，從而改變其受風的迎角，或許能稍微修正一下漂浮的方向。
「幸好，我都讓他們按照後世的設計做的氣球。」
「忠六，幫我拉住這根繩子！」清水一新指著那根側向拉繩，「聽我口令！當我喊拉，你就用盡全力拉一下，然後立刻鬆手！」
忠六點頭，雙手死死抓住那根粗繩。
清水一新觀察著風向，計算著角度。
「拉！」
忠六用盡全身力氣，猛地一拽！
拉不動···，「所有人一起用力！」
聽見清水一新話，包括俘虜在內的所有人都一起行動起來。
「嘩」
氣囊側面的一個開口被拉開，一股熱氣瞬間從側面噴涌而出。整個氣囊因為受力不均，開始緩緩地向一側旋轉。
吊籃也隨之晃動，但他們的漂浮方向，確確實實向北偏移了一點點！
「有效果！」
忠六興奮地喊道。
「繼續！保持這個節奏！」
清水一新指揮道。
他們就這樣，一邊通過控制燃燒器閥門來維持一個相對安全的低空高度，避免被風吹得太高。
一邊通過間歇性地拉動側向通風口拉繩，讓氣球不斷旋轉、修正方向，讓漂浮路線向北偏移，遠離太平洋深處，尋找可能存在的島嶼或海岸線。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燃料在不斷開關中消耗得很快，氣囊內的熱氣也越來越少。
就在所有人都幾乎絕望的時候，弦七郎突然指著前方尖叫起來：「你們看！那是什麼？！」
在夕陽的餘暉中，一個模糊的、墨綠色的輪廓出現在海平線上，陸地！
「看來今日不是吾輩之死期！」
立花左之介大喊一聲。
眾人精神一振。
清水一新指揮道：「準備迫降！把所有能扔的東西都扔了，減輕重量！」
他們迅速清理掉吊籃里不必要的雜物，將重量降到最低。
隨著燃料的耗盡，氣球的高度越來越低。
最後關頭，清水一新猛地拉開了氣囊頂部的最大通風口，讓所有熱氣瞬間釋放。
熱氣球緩緩地、搖搖晃晃地，最終輕輕地擦過島邊的樹梢，落在了柔軟的沙灘上。
吊籃翻滾了幾下，最終停住。
所有人癱倒在沙地上，大口喘著粗氣，劫後餘生的喜悅湧上心頭。
他們，活下來了。
「立花！神谷！趕緊救我逃跑！」
一柳直興朝著兩人喊到，神谷八千代掙扎著想起來。
立花左之介卻搖搖頭：「認賭服輸，敗也要敗得體面。」
見他這樣一說，又看見清水一新等人也緩過來。
神谷八千代也不想再折騰了，乾脆一躺，聽天由命吧！
「非戰之罪，非戰之罪啊！實在是時不在我啊！」
氣得一柳直興破口大罵，怨天尤人。
「行了，嘰里咕嚕說些啥！有空多想想怎麼申辯吧！」
清水一新一把提起一柳直興，押著他朝前方走去。
「清水一新，你不會贏，你不知道，在和多麼強大的敵人作對！」
「那又如何，」
清水一新不以為然的笑了：「至少，我現在勝過了你！」
降落的地點極其幸運，正是紀伊沿岸的田邊藩。
安藤義門與安藤里美兄妹得到消息，第一時間率領軍隊趕了過來。
清水一新也是第一次見到真實的安藤里美，兩人互相打量起來。
安藤里美長的很大氣，高貴的面孔頗有侵略性，偏偏眼睛卻很清澈純真，從外表也能看的出，她被保護的很好。
「清水一新，你做下好大的事！」
看著安藤義門一臉嚴肅，清水一新心裡咯噔一下。
「現在西國都傳遍了你綁架西條藩領主之事，」安藤里美也望著清水一新，故意質問道：「你可知罪？」
見到來人立場不善，一柳直興大喜過望，忙不迭的求救。
「美麗的小姐，我就是被綁架的西條藩主，快快救我，速速拿下這些亂黨！」
安藤里美望了他一眼，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走過來，挽住清水一新的手腕，故意諷刺道，「可惜啊，我是這位亂黨的妻子，要是丈夫被抓，我可是會很困擾。」
見狀，知道被耍了的一柳直興面色鐵青。
安藤義門拍拍額頭，抱怨道：「明明是你說要來嚇唬嚇唬未婚夫，事到臨頭卻又讓我白做惡人。」
「誰讓我是女人，天生就善變。」
對於清水一新，安藤里美是極為滿意，笑嘻嘻的靠在他身邊，和自己哥哥頂嘴。
安藤義門打趣完自家妹妹，正色道：「清水，我剛才不是嚇你。西國的大名都瘋了，現在四處在找你。就連本藩都有人來私下調查，你最好立刻帶著一柳直興趕到江戶去，如今就連大阪都不安全。」
「有船嗎？」
「先回田邊城，我讓人準備，收拾一下就能出發。」
「好。」
清水一新點點頭，眼睛又瞥見了熱氣球，這玩意可是花了大價錢，不能浪費丟棄。
他又讓五信、忠六、弦七郎三人收拾熱氣球，去清水谷集合。
「我也要和大氣球在一起，」立花左之介不肯走，清水一新就把四兵衛也一起留下盯著他。
一行人趕回田邊城，碼頭就在城下町。
安藤里美也是灑脫個性，沒有惺惺作態，直接對清水一新說：「早去早回，我等著過門，嫁去你家。」
「嘖嘖，家裡虧你了，這麼不著家！」
「姐姐樂意，弟弟，管不著！」
「我·安藤義門頓感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苦楚，心中暗罵，明明我才是哥哥！
「報！！！！！」
哨兵慌慌張張的跑了過來，安藤兄妹齊皺眉道：「怎麼了？」
「藩軍···藩主親軍圍城。」
「什麼？！清水趕緊走！」
清水一新望著城外，低聲道：「來不及了！」
田邊城的外圍，源源不斷的的軍隊圍了過來。
碼頭外面，黑壓壓的戰船如同巨獸般圍攏過來，將海面擠得水泄不通。粗略一數，竟有三四十條之多，首尾相連，幾乎封死了所有出路。
海面上，一面面在風中獵獵作響的家紋旗，其中最顯眼的，便是那三葉葵家紋，彰顯著御三家紀伊藩尊貴的身份。
安藤義門大罵道：「混帳！久野老賊安敢欺我，假冒家主之名動用軍隊是大逆不道之舉！」
清水一新望著外面，突然幽幽道：「不是，他沒有假冒，藩主真的來了。」
陸地上，紀伊藩主南海公德川賴宣騎著當初清水一新獻給他的東北白駒，立在大軍最前線，身後無數武士集結。
藩主身穿漆黑如墨、裝飾著金線的陣羽織。
紀州精銳武士列成嚴整的陣型，刀槍如林，旌旗蔽日。
「清水，你這次真的捅了馬蜂窩了，唯一遺憾的是水野家沒來。」
久野家老露出笑臉，等著藩主一聲令下，就準備順勢把政敵安藤家一起消滅。
「南海殿，辛苦您親自出馬了。」
幾位頭戴面紗的人朝著德川賴宣行禮，賴宣回頭致敬。
「這次還真要感謝清水小子闖下這麼大的禍，不然，我還不知道要被困江戶多少年。
也代我向毛利大人、島津大人、鍋島大人、黑田大人、細川大人、淺野大人、山內大人諸公問好，西國聯盟的情誼，老夫記下了。」
「南海大人客氣了，我們西國聯盟還不都是以您馬首是瞻麼！」
「呵呵——是吧。」
「人數過萬，漫山遍野，圍城的部隊至少有上萬人！」
安藤義門倒吸一口冷氣，頹然的癱坐在地上，「完蛋了，德川賴宣是準備連我們家一起端掉了！」
田邊城內，人心惶惶，家臣們表情古怪，似乎並沒有多少盡忠的心思。
一方面，是因為田邊安藤家本就是紀伊藩的家臣，對於上上級大領主，底層武士多少還有敬畏之心。
第二點，則是因為安藤義門兄妹，常年生活在江戶，回紀伊的時間太短，根基不牢，也沒有真正收服多少人心。
「清水師弟，我看城內的人心不定，怕要生變！」
刀不二觀察細緻，已經發現守城武士中有些人的異常反應。
清水一新當然有所察覺，此時只能扯大旗，藉助幕府的名義，穩定人心：「我是幕府直屬的家臣，犯上作亂，就不怕幕府秋後算帳嗎！」
此話一出，田邊城內人心稍微穩定了些，畢竟，幕府那具龐然大物，對於城內之人還是有些威懾力。
但是，無論是清水一新還是安藤義門都清楚，德川賴宣與西國聯盟搞出這麼大的陣仗，不可能沒有依仗，恐怕江戶那邊也有足夠強力的人物，為他們撐腰站台。
「清水家的小子，真是個有本事的人。」
德川賴宣絲毫不掩飾對清水一新的欣賞，被困江戶多日之後，龍回大海的德川賴宣心情愉悅，對於製造出大事件，客觀上幫助自己脫困的清水一新，更是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喜愛。
這是詞條【竹中半兵衛的蟄伏】帶來的隱藏加成，清水一新的名聲越大，地位高貴的人，就會越容易重視、欣賞清水一新。
「確實有本事，可惜，惹錯了人。」
「是啊，若是別的還好說，唯獨西條的銅是西國聯盟的逆鱗，偏偏他卻敢碰。」
「所以說，膽子太大也不是好事，有眼力才是真正的為官之道。」
「如今，只要把他徹底留在此地，我們就能把事情掩蓋的如同沒發生一樣。」
「不錯，只要死無對證，就沒人有辦法對付我們。」
西國聯盟來的都是各家的家老、重臣，因為地位不夠高，對清水一新就沒有多少濾鏡，紛紛譴責起清水一新的膽大妄為起來。
話不投機，德川賴宣也不想多言，他嘆息一聲，雖然可惜，卻也沒有饒恕清水一新與西國盟友作對的打算，正準備下令攻城。
周圍一陣騷亂···「怎麼了？」
「大人你看天上。」
抬頭望去，去掉外飾的熱氣球漂浮在天上，嚇得沒見過世面的士兵紛紛驚呼。
飛天之物對於此時之人還是太可怕了，無人知曉應當如何攔截弓箭、鐵炮都打不著的飛天！
迷信的士兵甚至跪下，朝著天空跪拜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