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始於誘惑
上一次在江戶，於玉對清水一新是完全依賴，無條件信任，但是如今清水一新能明顯察覺到這種信任變淡了。
這可不是一個好兆頭。
清水一新非常清楚，他的權力根基是來源於何方。
狐假虎威，最重要的是必須讓老虎相信狐狸的每一句話。
「走，先去看看姊姊，她懷孕以後就特別嬌氣，可煩人了。」
於玉嘴上這麼說，臉上的親密卻掩飾不住，一條畢竟是她唯一的姊姊，血濃於水做不得假。
果然，一條夫人見到清水一新，表情立刻就不一樣了，神情里掛著委屈、生氣、高興的多層情緒，還沒發泄出來，就被清水一新摟進懷中抱住了。
揉一揉，抱一抱！
什麼委屈都煙消雲散了，一條夫人邀功似的，挺著大肚子，讓清水一新聽胎動。
對於自己第一個孩子，清水一新多少也有些好奇，感受著肚皮下面的小生命，他從內心深處感動了起來。
一條夫人撫摸著肚子，一臉深情的望著清水一新。
見他們親密的樣子，於玉眼神閃爍的更加厲害了。
眼看著能幹而且又越來越有用的清水一新，開始受到各方勢力重視，於玉下定決心要把姊姊和肚子裡的孩子牢牢控制在掌心之中。
感受到於玉的眼神，清水一新心中有數，一條夫人肚子裡的這個孩子今後恐怕就是玉派控制自己的人質了。
「最近，玉夫人有沒有新歡？」
借著去廁所方便的機會，清水一新詢問身邊的侍女，燕子班培養的侍女，都對帶她們逃出魔窟的清水一新忠誠不二。
「回大人，還沒有人能進入夫人閨房。但是堀田大人與品川大人都在偷偷安排美男與夫人偶遇。」
「夫人有什麼反應？」
「因為一條夫人勸說，夫人還沒有直接接受，但是我看著是動了春心。
「你做得不錯，回頭去米市找山梨屋領取一份賞錢吃酒。」
雖然在於玉身上有旗子，但是清水一新也沒時間天天盯著看，總會有些疏忽的地方，他拿出一枚小銅牌，遞給侍女。
接過銅牌的侍女眉開眼笑：「多謝小新哥。」
男女關係就是這樣，因欲望而聚，終因欲望而散。
從小就在吉原長大的清水一新很清楚這點。
他並未有多少難過，身在官場，舉步維艱，上司、同僚、下屬，哪個人會真的希望你好！
當官唯一的依靠就是貴人，秋野於玉是他的貴人，德川賴宣也是。
貴人是稀缺資源，他能夠通過於玉上位，其他人看見了，也會想辦法模仿，也沒什麼好抱怨。
始於誘惑，終於利益。
索性，清水一新在被於玉厭惡之前，又展現出新的價值。
作為連接紀伊藩與西國聯盟的唯一橋樑，今後無論何時，清水一新在玉派都將會是無可或缺的頂樑柱。而隨著他手中掌握的力量越來越大，資源越來越多，最終也將會變得越
來越重要。
總有一天，他也會走上檯面變成持棋的棋手。而在那之前，借勢、扯大旗都是不錯的手段。
玉派對西國聯盟的重視程度，遠遠比於玉表現出來的要大，幾乎所有核心成員都出席了宴會。
除了主人萩野於玉、一條夫人，還有堀田正駿、稻葉正則、稻葉正吉。
春日局派也是玉派內最強大的派系，堀田家、稻葉家都是十萬石以上的大名，堀田正駿、稻葉正則又都在幕府內部任職，春日局當年的政治資源都他們完整的整合到手上，如今也算是江戶頂級的二流派系。堀田正駿也是野心勃勃的強勢人物，在玉派內部的影響力甚至與於玉不相上下。這次他親自出席迎接紀伊藩的代表，也能看出其對與德川賴宣結盟的重視程度。
樂派殘黨三河國西尾藩主增山正利、下野國烏山藩藩主那須資彌，高家品川高如。
三河國西尾藩主增山正利、下野國烏山藩藩主那須資彌都是外戚出身的小大名，兩人都沒有什麼能力，只是沾姐姐阿樂的光，外加是將軍親舅舅，還能保留對將軍一丁點稀薄的影響力，才勉強維持著搖搖欲墜的地位。
他們兩外加於玉的同母弟本庄宗資，三個都標準的酒囊飯袋。
高家品川高如倒是有些能力，加上玉派特別重視與朝廷的關係，他的高家身份在溝通朝廷時倒是大有裨益。
他還帶來了另外一位高家吉良上野介，也就是日後赫赫有名的赤穗事件大反派吉良義央的父親，聽到介紹，清水一新不由得多看了他兩眼，吉良上野介態度很恭敬，此時他兒子還沒和上杉家結親，吉良家只能算個無足輕重的小透明，完全沒有後來的驕縱狂奢。
感受到玉派的重視，三浦為時有些受寵若驚，坐在清水一新的旁邊頗為放不開手腳。
清水一新哈哈一笑，一把抱住他的肩膀，就像老朋友一樣親切，毫無芥蒂。
為了拉近氣氛，他還故意開著半葷的玩笑：「放開玩，在座的都是自己人，吃完我們再去吉原瀟灑。」
三浦為時吃驚的望了一眼清水一新：「好你個清水，原來你不是不會享受啊，只是不在紀伊玩。」
「欸，你這話說的，我這不是為了陪你嗎！」
「你說的啊！回頭帶上我，吃好喝好啊！說定了！」
「想去吉原，還羞答答的，放心，有我大金吾在，吉原就是主場，保證你想到的，沒想到的都會有！」
「嗯嗯！」
這樣一來，本就是花花公子的三浦為時也放鬆下來，乾脆就開心享受起來。
其實，三浦為時對於事情的發展還有些懵，明明他之前還在圍攻清水谷，突然就被藩主召回，反手又把他塞給了清水一新當助手。
德川賴宣並沒有把別子銅礦的事告訴他，派三浦為時來其實就是因為他迷糊，一個迷糊的人最多做不好事，卻絕對不會被人掏出更多的情報。
所以三浦為時對於清水一新神秘的手腕也感到好奇，對於堀田正駿的試探也回答不出來什麼有用的東西，反而被人識破草包本質。
看來德川賴宣是真的信任清水一新，不然不會派這種草包過來，最起碼也會安排個機靈人做個備份，這說明德川賴宣與清水一新的關係比想像中還要緊密。
堀田正駿倒吸一口冷氣，心裡對清水一新的認知又拔高了幾分。
作為玉派最大的實力派，他是有心、也有能力排擠清水一新，從於玉這次對清水一新冷淡的表現就能看出，離間效果還很不錯。
競爭無處不在！
政爭尤為激烈！
如果，清水一新還是原來那點資源，被排擠出核心層，只是早晚的事。
但是，如今卻完全不一樣了。
有了溝通御三家之紀伊藩與西國聯盟的能力，還能帶來那麼大一筆貢金，大阪町奉行清水一新的勢力一下子就成長到與堀田正駿旗鼓相當。加上他之前在於玉心中的分量，和一條夫人的特殊關係，清水一新重新回到玉派二號核心智囊的位置。
堀田正駿這段時間的努力全都白費了，只能徹底接受這個現實，不情不願的當老三。
不過他畢竟是能在歷史上留下名字的人物，見事不可為，立刻調轉姿態，就像多年好友一樣與清水一新談笑起來。
清水一新也是能藏住事，笑呵呵的樣子，別人還以為他們兩人早已經相識很久。
卻不知今日之前，兩人竟然是一次也沒有見過。而且，私底下早就已經交鋒幾回了。
宴會氣氛和樂融融，賓主盡歡。
玉派與西國聯盟的共同努力，加上證據確鑿，即使譜代派對此微有不滿，卻懶得為一個無足輕重的小藩領主駁了眾人面子。
保科正之倒是尋找大岡忠高專門詢問了一下，大岡忠高調查的指向也是朝向西條藩，他也認為一柳直興的嫌疑非常大，內心雖然還有些疑慮，卻也認為是對清水一新破案更快的不甘心。
一柳直興雖然富甲天下，但是畢竟江戶是等級森嚴的社會，上下級的關係很多都是直線型的鏈條結構。
私開礦山也是殺頭的事情，別說西國聯盟只有首領德川賴宣等兩三人知道銅礦之事，即使西條藩內部知曉真相的人也屈指可數。
如今一柳直興被上下級一起遺棄後，因為情報渠道的缺失，導致江戶的高層根本不知道他背後擁有著那麼巨大的利益牽扯，只能白白便宜了紀伊藩。
因為一柳直興襲擊長崎稅金船，幕府下令廢除一柳西條藩，改為由德川賴純在西條立藩，作為紀伊藩的支藩存在，這樣清水一新就完成了對德川賴宣的政治承諾，從三浦為時樂呵呵的樣子，就能看得出紀伊藩上下都對這個結果很滿意。
但酒井忠清卻極其不快，認為紀伊藩與玉派聯盟是對自己的背叛，他招來大目付井野正庵。
「你怎麼管的手下！清水一新與大岡忠高心裡到底還有沒有你！」
「屬下無能，辜負了酒井大人的囑託。」
「無能！次次都用無能來搪塞！你這麼沒本事乾脆死了算了！」
井野正庵趕緊跪下：「大人息怒，為臣有一計，保證你讓清水一新與大岡忠高付出代價。」
「呵呵！」酒井忠清氣急反笑：「蠢貨！他們付出代價與我有什麼關係！我要的是玉派與紀伊藩的聯盟破裂！不知所謂···給我滾！」
「大人息怒，小人這就去辦！」井野正庵跪退著離開了房間。
酒井忠清眼神閃爍了以後，提筆寫好幾份信，喊道：「來人，這封給大阪城代水野忠職大人送去。」
「是！」
「這一封送給京都所司代板倉重宗。」
「是。」
「這一封送給彥根藩主井伊直孝。」
「是。」
做完這些，酒井忠清才陰森森的笑了起來，「德川賴宣，別以為出了江戶我就治不了你。於玉這個女人，必須敲打一下，除掉清水一新，正好可以警告於玉，不知道在大目付井野的手下，他能活過幾天！」
最後，他又想了想，找人過來，「去大奧找阿萬夫人，讓她給阿玉製造點麻煩，省的她閒久了，生出不該有的想法！」
「若是阿萬夫人要問大人何時去呢？」
「搪塞一下，就說我公務繁忙！」
酒井忠清皺眉道，即使再美的女人，也有讓人厭煩的時候，更何況阿萬的需求又特別大。
回去的大目付井野正庵一臉憤怒，樣子難看至極，隨便毆打了幾名手下出氣。
「該死的清水一新、大岡忠高，兩個混蛋，我一定要殺掉你們！」
大目付所的僕役被毆打的渾身是血卻也一聲也不敢求饒。
因為求饒，只會讓大目付下手更殘忍。
一條夫人預產期就在這幾天，清水一新乾脆就留下陪她。
「一新，你想給孩子起什麼名字？」
「一條家有沒有通字？等孩子元服我把新字給他。」
「好，」一條夫人很溫柔，清水一新說什麼她都欣然同意。
對於清水一新重新獲得於玉重視這件事，她也很開心。雖然一開始是被迫，但是有了孩子以後，一條夫人已經沒有回頭路，一條家只是迫於壓力才接受她這樣的蕩婦。
清水一新混的越好，她的處境就越好，反之，她的處境就會越難。
前些日子，又有美男被送到姐姐旁邊，一條夫人還擔心了好久。
妹妹與清水一新，就是她唯二的靠山，兩人之間和和睦睦，她也就一切順心了。
「哎呀！」一條夫人突然輕呼一聲，「哎呀，」一條夫人叫了起來，「孩子在踢我，他等不及要出來了。」
清水一新趕緊叫人準備，索性家中一切準備都很充分，穩婆也早就已經準備好了。
礙於當時的習俗，清水一新本不該進入產房，但是他還是放心不下，就以醫生的身份進去了。
於玉見他上心，反而高興起來，也就隨他意思。
一條夫人本就是安產型體質，加上【妙手仁醫】的幫助，順利生下一個麟兒。
趕過來的於玉聽說清水一新親自進產房陪同接生，知道他重視這個孩子，這樣一條母子的價值就更大，她心裡也很高興，重賞了府內僕役與穩婆。
剛出生的孩子有些皺巴巴，因為不能相認，清水一新對孩子與一條夫人都有些愧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