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放慢了速度，在山路上緩緩行駛。
沈七娘閉著眼睛，像一隻尋找方向的候鳥，
用嗅覺和直覺，尋找著那個她曾經被關押了十幾年的地方。
「往左。」
她忽然開口。
司機打了一把方向盤，車子拐進了一條更窄的山路。
「往右。」
車子又拐了一個彎。
「直走。」
就這樣，沈七娘一路指引著方向，
車子在群山之中穿行，越走越深，越走越偏。
到了下午，車子已經開進了一條連水泥路面都沒有的土路。
兩邊是茂密的樹林，遮天蔽日，陽光都透不進來。
「停。」沈七娘忽然睜開眼睛。
車子停了下來。
沈七娘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她站在路中間，看著前方，眉頭緊鎖。
「怎麼了？」何冠走到她身邊。
「這裡有機關。」
沈七娘蹲下身，在地上摸了摸，「我認得這裡，前面那片樹林，看起來是天然的，但實際上是人造的。」
何冠的臉色微微一變。
「你是說，你從小訓練的地方就在前面？」
「嗯！」
沈七娘站起身來，「到這裡後，我就能確定了！」
「那我們怎麼辦？」
沈七娘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何冠，你在這裡等我，我一個人進去。」
「不行。」何冠搖了搖頭，「太危險了。」
「你進去更危險。」
沈七娘看著他，「你是生面孔，他們一眼就能認出你不是組織的人。
我雖然離開了，但我的臉，他們認識。
只要我小心一點，應該能混進去。」
「可是……」
「沒有可是。」
沈七娘打斷了他，「何冠，你相信我。」
何冠看著她的眼睛，沉默了很久，最終點了點頭。
「好，我在這裡等你，答應我，一定要活著回來。」
沈七娘微微一笑，踮起腳尖，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我答應你。」
然後，她轉身，消失在了樹林之中。
何冠站在路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密林深處，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擔憂。
每一秒鐘都像是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不行。」
三分鐘過去後，何冠咬了咬牙，對司機說道，「你在這裡等著，如果天黑之前我們還沒回來，你就回去報告盟主。」
司機臉色一變：「何哥，太危險了……」
「我知道。」
何冠打斷了他，「讓我在這裡乾等著，簡直比死還難受。」
他不再多言，沿著沈七娘消失的方向，摸進了密林。
樹林裡很暗，陽光被茂密的枝葉遮擋，只有零星的幾縷光線透進來，
何冠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發出聲響。
他走了大約兩百米，忽然聽到前方傳來動靜，立馬蹲下身，躲在一棵大樹後面，屏住呼吸。
透過枝葉的縫隙，他看到了沈七娘。
她站在一片空地上，面前是一扇巨大的鐵門。
鐵門鑲嵌在山體之中，與岩石融為一體。
如果不是走近了，根本看不出這裡有一扇門。
鐵門兩側站著兩個黑衣人，腰間鼓鼓囊囊的，顯然帶著傢伙。
「七娘？」
其中一個黑衣人認出了她，眉頭皺了起來，「你怎麼回來了？上面不是說你在任務中失手被抓了嗎？」
沈七娘的表情很平靜，聲音也沒有任何波動：「我逃出來了，周四海死了，組織需要新的聯絡人，我是來復命的。」
兩個黑衣人對視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懷疑。
「逃出來的？怎麼逃的？」
「王盟的人疏忽了。」
沈七娘的語氣很自然，「他們把我關在一間沒有窗戶的房間裡，只有一個鐵門。我趁守衛換班的空隙，用一根鐵絲撬開了鎖，從走廊盡頭的通風管道爬了出來。」
黑衣人沉默了片刻，然後拿起對講機，低聲說了幾句。
對講機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讓她進來。」
鐵門緩緩打開，露出一條幽深的隧道。
沈七娘邁步走了進去。
鐵門在她身後緩緩關閉，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何冠的心猛地一沉。
他等了大約半分鐘，確認門口的兩個黑衣人沒有發現他，然後悄悄地繞到了鐵門的側面。
鐵門是鑲嵌在山體裡的，沒有把手，沒有鎖孔，只有一個電子密碼盤。
何冠看著那個密碼盤，額頭滲出了汗珠。
他不是林翩翩，不會開鎖。
只能繞到鐵門的另一側，
因為那裡一條狹窄的通風管道，從山體裡延伸出來，管道口用鐵絲網封著。
何冠用匕首撬開鐵絲網，鑽了進去。
通風管道里，何冠的膝蓋和手肘已經磨破了，鮮血順著褲腿往下滴，只是他不敢停。
終於，他看到了出口，一個通風口的柵欄。
透過柵欄的縫隙，可以看到下面是一條走廊。
何冠用匕首小心翼翼地撬開柵欄，確定沒人後，翻身跳了下去。
只是，雙腳落地的瞬間，何冠聽到了一個聲音。
「何冠？！」
他猛地轉身。
沈七娘站在走廊的另一端，瞪大眼睛看著他，
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憤怒，又從憤怒變成了恐懼！
她快步衝過來，一把抓住他的衣領。
「你瘋了？誰讓你進來的？！」
「我擔心你。」
何冠看著她，憨厚地笑了笑。
「擔心我？」
沈七娘的眼睛紅了，「你知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這裡是殺手組織的據點！
裡面至少有五十多個殺手，據點頭目銅面就在裡面，你進來就是送死！」
「我知道。」
何冠的聲音很平靜，「但我不放心你一個人進來。」
沈七娘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想罵他，想打他，想把他推出去。
「你走。」
「現在就走。從通風管道爬回去，還來得及。」
「我不走。」
「何冠！」
她轉過身，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你是不是傻？你留在這裡，我們兩個都得死！」
「那也要死在一起。」
沈七娘看著他的眼睛，很真誠，沒有一絲猶豫和退縮。
一瞬間，她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說不出話來。
「七娘。」
何冠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我說過，不會再讓你一個人面對。」
沈七娘低下頭，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你這個傻子……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何冠沒有反駁，只是握緊了她的手。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一陣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