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牛溝是坤城東南的一片荒漠,距離北郊約兩小時車程。
這裡地勢開闊,一望無際,看著不像能藏人的地方。
不過鐵駝說野牛溝的據點在一條乾涸的地下河道里,
入口藏在風化的岩石下面,從地面上完全看不到。
這個據點主要負責轉運武器和人員,
是坤城和礦業基地之間的中轉站,常駐人手比北郊多一倍。
車隊在荒漠裡開了一個多小時,前方出現一片低矮的風化岩群。
越野車在岩石群邊緣停下,
王羽一行人下車,跟著鐵駝徒步穿過迷宮般的岩石縫隙,
最終在一塊巨大的風蝕蘑菇岩下面找到了入口。
這次突襲比北郊更順利。
因為入口隱蔽,裡面的人完全沒想到會被找到,連哨兵都在打盹。
雷霸海帶人衝進去的時候,有些人還在睡袋裡就被砍了。
不到兩分鐘,野牛溝據點十一個殺手全部斃命。
鐵駝蹲在角落裡,臉上已經沒有任何血色。
他終於意識到,
夜梟在西境經營了二十年的外圍防線,
在王羽這群人面前簡直就跟紙糊的一樣!
王羽沒有在野牛溝停留太久,
留下何冠帶人清理現場後,帶著主力直奔崑崙山北麓。
天亮之前,車隊開到了山口最後一個補給站——赤金堡。
赤金堡不是堡,是一個已經廢棄的淘金小鎮。
二十年前這裡曾經聚集了上千淘金客,
後來金脈枯竭就荒廢了,只剩下幾十間破舊的木板房。
夜梟西境最後一個外圍據點就在這裡,
位於一棟廢棄的供銷社二層小樓里。
這棟樓是整個鎮子唯一還亮著燈的建築,
守著通往礦業基地的最後一道關口。
王羽這次沒有突襲。
他讓雷霸海帶人圍住鎮子的所有出口,
自己帶著林翩翩和馮清清直接走向那棟樓。
供銷社的門虛掩著,樓上傳來收音機的聲音。
鐵駝說這裡常駐三個殺手,修為不高,不過勝在警覺性極高,
稍有風吹草動就會向礦業基地發警報。
王羽推開門走進去,正在打牌的三個人同時抬頭。
「鐵駝?你不在坤城待著,跑這來幹什麼?」
其中一個滿臉絡腮鬍的男人問道,
目光越過鐵駝看向王羽,「這人是誰?」
王羽沒有回答,直接出手。
三掌,三個人,全部倒地。
絡腮鬍倒在地上,胸口塌陷,嘴裡湧出鮮血:「你……你是什麼人……」
「王羽。」
聽言,絡腮鬍的眼睛猛地瞪大,嘴裡還想說什麼,卻已經發不出聲音了。
他猛地伸手去按牆上的紅色按鈕。
王羽沒有阻止,任由他按了下去。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讓礦業基地里的人知道,
他,來了!
「盟主,警報發出去了,基地那邊肯定已經知道了。」
馮清清從樓里走出來,臉色凝重,「我們失去了突襲的優勢。」
「不需要突襲。」
王羽轉身走向越野車,「上山。」
車隊沿著盤山舊路蜿蜒而上。
越往上走路況越差,兩個小時後,前方山腰出現一片灰色的建築群。
那是一組建於數十年前的礦區建築,
正中間是一個巨大的礦洞口,黑漆漆的像張開的巨口。
礦洞口站著一排人,少說三十個。
為首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
穿著一身黑色唐裝,面容和秦玉林有幾分相似,但更加深沉內斂。
他身後站著幾個武神境的強者,氣息各有不同,不過全都深沉可怖。
其中一個光頭老者,氣息尤其恐怖,周身的空氣都在微微扭曲。
「秦玉堂。」
王羽推開車門走下來。
秦玉堂沒有說話,只是打量著王羽。
他第一次見到這個年輕人,
這個年輕人在京城做的事他全都知道。
殺趙滄海、滅慕容家、端夜梟據點、揪出秦家內奸。
每一件事都足以讓一個豪門傷筋動骨。
「王羽,你比我想像的還要年輕。」
秦玉堂終於開口,聲音低沉,「你爺爺當年也狂,不過他沒你這麼狠。」
「我爺爺就是不夠狠,才讓你們多活了三十年。」
聽言,秦玉堂的臉色變了。
他咬著牙正要發作,
旁邊那個光頭老者卻抬手制止了他。
「秦家主,不必跟他廢話。」
光頭老者神色冷漠,向前邁了一步,
武神境氣息鋪天蓋地地湧出來,腳下的碎石被氣浪吹得四散飛濺,
「王羽,老夫給你兩條路。
第一,帶著你的人原路返回,你在京城做的事,夜梟可以不計較。
第二……」
「我選第三。」王羽連眼皮都沒抬,「先殺你,再殺秦玉堂,然後進去找周繼昌。」
光頭老者麵皮抽搐了兩下,正要出手,礦洞口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讓他進來。」
聲音蒼老沙啞,從礦洞深處遠遠傳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光頭老者神情一凜,收起氣息,側身讓開了路。
王羽眯起眼睛。
這個聲音他從未聽過,只是那個音調里有一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像是二十年前某個冬天,
有個老人在他爺爺的小院裡也是這樣說話。
「盟主,可能有埋伏。」
雷霸海湊到王羽耳邊,壓低聲音說道。
「你們在外面等我。」
王羽沒有回頭,只留下一句話,然後大步走進了礦洞。
最深處的一間石室門半掩著,裡面透出暖黃色的燈光。
王羽推開門走進去。
石室不大,擺著一把老舊的藤椅,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一個老人,八十多歲,鬚髮皆白,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
藤椅旁邊的小桌上,放著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兩個年輕人,一個劍眉星目氣宇軒昂,一個面容溫和嘴角帶笑。
和王羽從沈秋水那裡拿走的那張照片,一模一樣。
「你果然長得跟你爺爺很像。」
老人開口了,「尤其是這雙眼睛,看人的時候不閃不避,像是能把人看穿。」
「周繼昌。」
王羽叫出他的名字。
老人點了點頭,沒有否認:「三十年了,我一直等著王家後人找上門來。
我以為會是王森親自來,或者他讓你父親來。
沒想到來的會是你。」
「我爺爺已經去世了。」
周繼昌沉默了很久,耷拉的眼皮劇烈顫抖了幾下,
渾濁的老眼裡有什麼東西碎掉了。
王羽繼續追問:「他走的時候,有沒有說什麼?」
「他讓我查清楚當年是誰出賣了他。」
周繼昌抬起眼皮,看著王羽:「那個出賣他的人,就坐在你面前。」
石室里安靜了很長時間。
王羽沒有說話。
他走到周繼昌對面,在那張舊書桌前的木椅上坐下。
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褪色的黑白照片,
「當年發生了什麼?」
王羽的聲音很是平靜。
周繼昌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這個年輕人的反應出乎他的意料。
沒有暴怒,沒有拔刀,甚至連質問的語氣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