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羽抬頭看了一眼那道冰壁,目光落在岩縫上方那幾塊搖搖欲墜的懸冰上。
懸冰的底部有融水滲出的痕跡,說明內部已經有裂縫了。
這種懸冰,哪怕只是一聲槍響都可能讓它崩塌。
「一個一個過,間距拉大到五十米,腳步放輕,不要說話。」
王羽的聲音很輕,「賀九第一個,在上面接應,我最後一個。」
隊伍開始攀爬岩縫。
攀爬比預想的更艱難。
岩縫的地面是一層薄冰,下面才是碎石,踩上去滑得像抹了油。
兩側的岩壁冰涼刺骨,還不斷有冰水從頭頂滲下來,寒意順著脊椎往下竄。
第一個精銳爬到岩縫中段的時候,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前撲倒。
他下意識伸手去扶岩壁,
手掌拍在冰面上的聲音在狹窄的岩縫裡被放大了數倍,像是一聲悶雷。
所有人同時僵住了。
頭頂的懸冰微微震顫,幾塊碎冰從高處轟然落下,砸在岩縫裡發出一陣聲響。
過了漫長的幾息,震顫終於停止了,好在懸冰沒有塌。
那個精銳趴在地上,渾身發抖,滿臉蒼白。
身後的隊友不敢動,前面的隊友也不敢回頭,
所有人就這麼僵在原地,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王羽從隊伍最後面傳來一聲極輕極短的哨音。
那是前進的信號!
整個隊伍通過那道百米長的岩縫,用了將近一個時辰。
當王羽從岩縫中翻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不能再走了。」
馮清清看了看海拔表,「太陽一落山,溫度會驟降到零下三十度以下,沒有帳篷和睡袋,在這裡過夜就是找死。」
王羽環顧四周。
岩縫西側是一片相對開闊的冰磧平台,背靠一塊巨大的花崗岩,可以遮擋西北風。
平台上有一些大小不一的碎石,勉強能整理出十幾個人躺下的空間。
「就在這裡紮營。」
隊伍就地休息。
沒有帳篷,所有人擠在一起,裹緊衣服靠體溫互相取暖。
好在雷霸海的烈酒夠勁,每個人喝一小口,驅散了不少寒氣。
然而,王羽沒有睡。
他靠在那塊花崗岩上,借著月光攤開周繼昌的路線圖。
按照地圖標註,明天將是進入鷹愁澗的關鍵路段。
梟龍就在前方,也許只隔著一道山脊,一條冰河。
林翩翩裹著衣服坐在他旁邊,手裡握著那把從不離身的短刀。
只是她的嘴唇有些發紫,是高原反應加上低溫造成的,不過她的眼神依然銳利。
「你該睡一會了。」王羽低聲道。
「睡不著。」
林翩翩的回答很簡短,「我總感覺這個地方,很古怪。」
王羽沒有說話。
他也感覺到了。
從進入岩縫開始,他就隱隱約約感覺到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冰壁後面注視著他。
不是殺氣,不是敵意,而是一種更古老的、更原始的存在感,
在打量著每一個闖入它領地的陌生人。
周繼昌的註解里寫過這種感受。
崑崙墟的外圍就有這種力量波動,越往裡走越強。
它不會傷害你,只是它會改變你。
能讓你看到你內心深處最恐懼的東西,然後讓你自己獨自去面對和解決!
王羽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休息。
明天,還有硬仗要打。
第二天凌晨,天還沒亮,隊伍就出發了。
賀九走在最前面,腳步比前一天更謹慎。
他對王羽說道:「從地圖上看,再翻過前面那道山脊,就能看到鷹愁澗了。
不過這一帶冰川活動頻繁,積雪下面可能有隱藏的冰裂縫,踩錯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隊伍放慢了速度,賀九用登山杖在前面探路,
每走一步都要先戳三下確認冰層厚度。
其他人踩著他的腳印前進,絕不敢偏離半步。
一個時辰後,隊伍攀上了一道低矮的山脊。
站在山脊上往下看,所有人都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前方是一道巨大的冰峽谷!
兩側的冰壁高聳入雲,目測至少有三百米高,
峽谷底部是一條蜿蜒的冰河,河水在冰層下奔涌,發出沉悶的轟鳴。
而峽谷的盡頭,隱約能看到一道更深的裂隙橫亘在冰原上,
那應該就是周繼昌地圖上標註的鷹愁澗。
「這就是鷹愁澗?」雷霸海壓低聲音問。
「不,鷹愁澗在那邊。」
賀九指向峽谷盡頭那道裂隙,「這段峽谷是從鷹愁澗西側延伸出來的通道,
梟龍通過鷹愁澗後,必然要經過這段峽谷。
周繼昌的地圖上標註,峽谷全長約三里,最窄處只容三人並排通過。」
王羽蹲下身,開始仔細觀察峽谷的地形。
兩側的冰壁雖然陡峭,不過並非無法攀爬。
更重要的是,冰壁中段有幾個突出的冰架,寬度足夠容納兩三個人蹲伏。
「伏擊點選在兩側冰壁的冰架上。」
王羽迅速做出了判斷,「左側冰壁兩個點,右側冰壁兩個點,每點兩到三人。
等梟龍進入峽谷中段,先從峽谷兩端炸冰封路,然後從冰架上發起攻擊。」
「怎麼爬上去?」
馮清清抬頭看著那上百米高的冰壁。
王羽從背包里取出冰鎬和冰爪:「用這個。」
攀爬三百米高的冰壁,在正常環境中就已經是極限運動了。
在海報超過五千米的冰川地帶,空氣含氧量只有平原的一半,
這種攀爬的危險係數足以讓最頂尖的登山家望而卻步。
不過,王盟的精銳沒有一個人退縮!
王羽是第一個上的,馮清清和林翩翩選擇了另一側冰壁。
女性的身體在攀爬中有天然的優勢,兩個人的配合極其默契,
林翩翩在前開道,馮清清在後確認錨點,交替上升,速度不比王羽慢多少。
兩個時辰後,所有伏擊人員全部登上了預定位置。
王羽蹲在左側冰壁中段的冰架上,從這裡往下看,峽谷底部的情況一覽無餘。
他的左側三丈外是雷霸海和另一個王盟精銳,
右側冰壁上的馮清清和林翩翩已經就位,
更遠處的兩個伏擊點也傳來了就位的哨音。
時間在極度的寒冷和緊張中緩慢流逝。
下午四點多,峽谷入口處出現了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