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蘭朵從會議開始就一直沒說話，直到此刻才抬起頭看著王羽，暗紅色的眸子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巫蠱秘術的禁忌部分，昆伽自創了很多邪術，我用不到。
那些數據帶不帶回來，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活著回來。」
「我會的。」王羽朝她點了點頭。
散會後，王羽在走廊里被鄭清攔住了。
「藥材總會這邊你不用擔心。」
她開門見山，「金標標準已經覆蓋了全國八成以上的藥材市場，王盟的根基很穩。
你父母的身體也在藥老的調養下一天比一天好。
只是有一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說，省城那邊最近又冒出來一股勢力，自稱『新藥材聯盟』，
背後的人是趙氏藥業的老對頭，想趁你不在的時候搶地盤。」
「讓他們搶。」
王羽腳步不停，「何冠知道怎麼做。」
「何冠已經動手了。」
鄭清的嘴角微微上揚，「他把那幾家帶頭鬧事的藥商標了個清單，直接發給了省城商罪調查科。
現在那幾個人正在接受偷稅漏稅調查，新聯盟的成立儀式還沒辦就散了。
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次鬧事的藥商里，有三家的供貨渠道和迦國那邊有往來。
我讓人順藤摸瓜查了一下，發現他們的資金流向最後都匯到了同一個帳戶，昆伽在瑞國的空殼公司。」
王羽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鄭清。
「昆伽在省城還埋了釘子？」
「不止省城。」
鄭清壓低聲音，「根據馮清清從夜影那邊拿到的情報交叉比對，昆伽在龍國境內至少還有五處暗樁沒有激活。
他這人做事比八岐更謹慎，每一處暗樁都是獨立運作，互相之間沒有聯繫。
只有昆伽本人知道全部暗樁的身份。
所以你要去島國斬首昆伽，不光是替阿蘭朵討債，也是替龍國拔掉最後一顆毒牙。」
「知道了。」
王羽轉身走進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他低頭看了一眼右手臂上的銀針，最靠近手腕的那一根已經開始鬆動。
他不動聲色地把銀針又往裡推了半寸。
三個月。
夠用了。
島國南部，廢棄礦場。
夜影蹲在礦場外圍一棵被雷劈過的老松樹後面，暗金色的眸子透過夜視望遠鏡盯著礦洞入口。
他已經在這裡蹲了整整六個時辰，把礦場外圍的哨位換班規律摸得一清二楚。
改造戰士每兩個時辰輪換一次，每次輪換有四十五息的空檔。
三道暗金能量屏障的脈動頻率以一百二十息為一個周期，每周期交替時會出現一道只容一人通過的裂隙。
基地內部的通訊加密頻道用的是八岐時期的舊協議，他之前在據點裡拷貝過密鑰，現在還能用。
他把這些數據全部打包加密，通過老韓留下的便攜通訊器發給了正向島國飛來的王羽。
然後在通訊器末尾加了一句話：
「昆伽和山蜘蛛都在地下五層。
昆伽的巫蠱氣息三天前忽然變強了，他在用人血餵養什麼東西。
速來！」
發完消息，他把通訊器收進懷裡，重新端起望遠鏡。
礦洞口忽然亮起一道暗金色的光芒。
一個身形佝僂的老人從礦洞裡走出來，赤腳踩在碎石上，腳底沒有任何傷口。
他穿著一件破爛到不成樣子的迦國白袍，
鬍鬚和頭髮纏結在一起，像一團盤踞在臉上的枯藤。
昆伽。
他站在礦洞口，仰頭看著頭頂的月亮，手裡捏著一隻還在抽搐的暗紅色蠱蟲。
夜影的瞳孔微微收縮。昆伽在用人血餵養蠱蟲，然後把蠱蟲的精血吸入自己體內。
這種巫蠱秘術在阿蘭朵的傳承里屬於絕對禁忌。
它能讓人在短時間內戰力暴增，
代價是永久性的生命力損耗。
每用一次，壽命就縮短一截。
但昆伽不在乎。
他已經快八十歲了，對他來說，只要能在大限到來之前完成「終極作品」，少活幾年根本不算什麼。
夜影把望遠鏡對準昆伽身後礦洞深處。
透過礦洞口的暗金光芒，能看到裡面幾個穿白袍的迦國隨從正抬著什麼東西往地下走。
那是一口金屬箱子，箱體上刻滿了暗金能量傳導符文，和他在八岐直屬研究基地里見過的一模一樣。
山蜘蛛也在裡面。
夜影收起望遠鏡，無聲地從老松樹後面退開。
是時候該準備接應王羽了。
兩日後，王羽抵達島國。
他是在一個雨夜上的岸。
接應的船是南宮問天安排的，船長還是上次跑蜂巢那條線的老周。
老周把他送到距離礦場最近的一處廢棄漁港後，他什麼都沒問，只是把一包幹糧和一瓶淡水塞進他手裡。
「活著回來。」
王羽點了點頭，轉身消失在雨幕中。
礦場外圍，夜影在老松樹下等著他。
兩個人見面時沒有寒暄，夜影直接把過去幾天畫好的礦場結構圖攤在一塊相對平整的岩石上，用匕首尖指著圖中的標註。
「礦場分五層。
地面是偽裝層，只有幾個哨兵。
地下二層是生活區，三層是暗金核心加工車間，四層是改造戰士培養艙。
五層是核心實驗室，昆伽和山蜘蛛都在那裡，還有至少十個永久改造戰士駐守。」
「昆伽的巫蠱氣息現在到什麼程度了？」王羽問道。
「比你上次在深山祭壇見到的迦樓羅強了至少三倍。
他用人血餵養蠱蟲已經有小半年，體內的巫蠱血脈雖然不如阿蘭朵純淨，但數量上遠遠超過。
單論戰鬥力，他已經是半步鍊氣級別的強者。」
「山蜘蛛呢？」
「山蜘蛛的核心被他換成了永久型。
那顆核心是我在據點檔案室見過的那枚零號原型，魔山死後流落到了島國，被山蜘蛛拿到手。
核心的穩定度比我的高，因為他沒有經歷過歸墟那一戰，核心沒有被龍首的意志侵蝕過。」
夜影頓了頓，「換句話說，山蜘蛛現在比我還強。」
王羽沉默了片刻，然後從腰間拔出初代門主的法器。
五色劍芒在雨夜中亮起，劍身上的金銀青赤黃五道光芒流動不息。
「核心再強也是暗金能量，劍意克制一切能量形態。
山蜘蛛交給我。昆伽的巫蠱血脈歸阿蘭朵，但她人不在這裡，所以昆伽交給你。」
「我打不過他。」夜影直說。
「不需要正面交鋒。」
王羽從懷裡取出三枚銀針，分別釘在夜影的右臂三處穴位上，
「這三針能暫時封印你體內核心與昆伽巫蠱氣息之間的共鳴。
他感知不到你的存在，你就從側面切入。
拖住他，等我解決山蜘蛛之後回來幫你。」
夜影低頭看了一眼手臂上的銀針，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拔出秋水劍，用一塊磨刀石開始最後一次打磨劍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