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偌大的龍國之中,響起的唯有大片大片的質疑聲。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江玄想要做什麼?
要知道,神話對決已經開始。
其他創世者,無一不是謹小慎微,對於自己那已經成型的神話世界,不敢有分毫的改動。
生怕一個不小心,就破壞了世界的平衡,導致根基不穩。
或者說,萬一被選中,進行神話對決的話,反而是得不償失。
而江玄,在這種所有人都懸著一顆心的關鍵時刻,還要搞出一個跟鴻鈞道祖完全對立的存在?
這已經不是自信了。
這簡直就是在自己的世界裡,親手埋下了一顆,隨時可能引爆的,滅世巨雷!
無數龍國國民,心態徹底崩了。
他們無法理解。
也無法接受!
就在龍國網絡一片譁然,陷入巨大恐慌與不解之時。
......
另一邊。
藍星的另一端。
燈塔國,高層會議室中。
一眾西裝革履,氣息沉凝的燈塔國高層,正齊聚一堂。
他們面前那巨大的全息投影之上,播放的,赫然正是洪荒天地之中,那仙魔對立,魔氣擴張的駭人景象。
會議室內,氣氛壓抑。
一位肩上扛著將星的軍方高層,眉頭緊鎖,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不明白。」
「這個龍國的江玄,到底想做什麼?」
「這不就是內耗,在削弱那個洪荒神話的力量麼?」
他的話語中,滿是疑惑不解。
這簡直就是不符合邏輯。
神話對決已經開啟了!
無需多說,現在對於每一個創世者而言。
他們要做的,是求穩,而不是繼續冒險,去創造什麼。
甚至,某種意義上而言,這種舉動就是相當於自殺。
「或許,他有更深層次的布局?」
另一位情報部門的主管,有些不確定地開口。
「布局?什麼樣的布局,需要用毀滅自己世界的根基作為代價?」
將軍立刻反駁。
會議室內,再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與龍國國民同樣的,困惑與不解。
就在此時。
會議桌的末席,一個戴著金絲眼鏡,氣質斯文,看起來像是個學者的中年男人,緩緩地,扶了扶自己的鏡框。
他平靜地開口。
「諸位,或許……我們都陷入了一個思維誤區。」
所有人的視線,瞬間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他們都知道,這個中年男人,從一開始就在研究江玄創造出的洪荒神話體系。
難道是他分析出了什麼?
「什麼誤區?」總統先生沉聲問道。
中年男子清了清嗓子,他的目光,依舊沒有離開那片正在被魔氣瘋狂吞噬的洪荒大地。
他用一種近乎於夢囈般的語調,緩緩說道。
「一直以來,我們都理所當然的認為,創世沙盤中的一切,都取決於創世者的想像力。」
「或者說,創世者就是那個能夠操控一切的上帝、或者說是導演。」
「然而......」
他話語微微一頓,又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創世直播的畫面。
「現在看來的話,有沒有另外一種可能.....」
「那就是,當一個神話世界逐步成型,並且一切設定都足夠完善之後……」
「它,會誕生出……屬於自己的『意志』?」
「它會開始,遵循著它自身的,最底層的邏輯,去進行,『必然』的演化?」
「這種演化,甚至,連創造它的創世者本人,都無法阻止,無法更改。」
「他能做的,不是去『創造』歷史。」
「而是,去『順應』,並且在既定的歷史洪流中,盡力地,去引導。」
他的聲音不大。
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重錘,狠狠地,敲擊在會議室中每一個人的心臟之上!
整個會議室,死寂。
落針可聞。
將軍臉上的困惑,凝固了。
情報主管的眉頭,皺得更深。
所有高層,都在瘋狂地,消化著這個,足以顛覆他們全部認知的,恐怖設想。
世界……誕生了自我意志?
創世者……失去了絕對掌控?
那個名為羅睺的魔祖,他的出世,並非是江玄的「創造」。
而是那方名為「洪荒」的世界,在演化到一定階段後,必然會發生的,歷史事件!
就像……就像行星必然會圍繞恆星公轉。
就像生命必然會走向死亡。
仙與魔的對立,道與劫的爭鋒,是那方世界,從誕生之初,便已經寫好的,宿命!
這個設想,太過瘋狂。
太過駭人聽聞!
「這……這不可能!」
終於,有人發出了一聲乾澀的,不敢置信的反駁。
「如果連創世者都無法掌控,那還叫什麼創世?那豈不是說,我們所有人,都只是在養蠱?養出一個,連自己都無法控制的怪物?」
然而。
中年男子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為什麼不可能?」
「你看看那個世界。」
他指著全息投影中,那浩瀚無垠,法則森嚴的洪荒天地。
「看看那開天闢地的盤古,看看那執掌天道的鴻鈞,看看那剛剛誕生的,主宰終結的羅睺……」
「你真的認為,這種級別的存在,這種層次的力量,還是一個『凡人』,能夠隨意擺布的嗎?」
「江玄他,或許從一開始,就不是在『寫』一個故事。」
「他只是,點燃了第一顆火星。」
「而後續的一切,都已經是,燎原的大火。」
「火勢的蔓延,早已,超出了他的掌控。」
會議室中,再也沒有了反駁的聲音。
只剩下一道道頗為粗重的喘息聲。
但無可否認,就在這一番驚人的猜想之下。
眾人心中,先前那種巨大的困惑、不解,已經是不由自主的逐漸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種震驚、駭然,不可置信,甚至....還有一絲無可抑制的狂喜。
毫無疑問!
如果這個設想是真的!
那對於燈塔國而言……
不!
應該說,是對於除了龍國之外的所有國家而言!
這無疑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一個無法被完全掌控的世界,無論它表現得多麼強大,其內部,都必然充滿了致命的,不可調和的矛盾!
一個隨時可能因為內亂而分崩離析的世界,根本,不足為懼!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那位將軍,猛地一拍桌子,他的臉上,已經滿是恍然與興奮。
「我就說!這個世界上,怎麼可能存在如此完美的,毫無破綻的神話體系!」
「它的強大,本身就是它最大的弱點!」
「哈哈哈哈!龍國人,這次,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壓抑的氣氛,一掃而空。
整個會議室,瞬間變得熱烈起來。
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如釋重負,甚至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笑容。
先前洪荒世界帶給他們的,那份如同神山壓頂般的巨大壓力,在這一刻,仿佛都消散了大半。
總統先生的臉上,也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看向中年男子,讚許地點了點頭。
「博士,你的這個設想,非常……精彩。」
「它為我們,提供了一個全新的,對抗龍國的思路。」
......
對於燈塔國高層的那些猜想,江玄自然無從得知。
就算知道了,恐怕也只會付之一笑。
神話體系,超出了創世者的掌控?
何其可笑。
何其天真。
這些凡人,永遠無法理解,一個真正宏大而完整的世界,其演化邏輯,本就是創世者意志的最高體現。
羅睺的出世,仙魔的對立。
這確實是洪荒世界演化至今,必然會走上的一步。
但,這並不是什麼失控!
而是洪荒天地升華、提升位格的必經之路。
有著兩世的記憶,以及對洪荒神話足夠的了解。
他無比確信,即將到來的道魔之爭,不僅不會削弱洪荒天地的力量。
相反,這只會讓洪荒神話變得更加強大、超然。
可以說,從始至終,燈塔國高層也只是說中了一點。
江玄,並不只是在簡單的「書寫」出這種神話體系。
更準確的說,是大部分時候,江玄是作為一個引導者的身份存在。
正是在他的引導下,洪荒天地才能不斷升格、最終成為諸天至高的存在。
……
就在江玄心中思索之時。
周遭,創世空間中的氛圍,也變得愈發轟動,難以平靜了!
只是,這一次的轟動,並不是震撼、詫異等情緒。
而是一種深深的驚懼、膽寒。
甚至可以說是毛骨悚然!
原因無他。
就在江玄觀摩洪荒演化的這段,並不算長的時間裡。
那巨大的青黑擂台,竟是接連不斷地,顯現了十數次!
每一次顯現,都代表著兩個神話體系,兩個國家的命運,被送上了最終的審判台。
每一次消散,都代表著,又有一個創世者,連同他的國家,他的文明,被從藍星的版圖之上,徹底抹去!
「【對決結束。】」
「【勝者:曼巴神話。】」
「【敗者:巴西神話。】」
「【執行……抹除。】」
……
「【對決結束。】」
「【勝者:古羅馬。】」
「【敗者:楓葉國神話。】」
「【執行……抹除。】」
……
「【對決結束。】」
「【勝者:……】」
一道道冰冷、浩瀚,不帶任何情感的創世廣播,如同催命的符咒,在死寂的創世空間中,接連不斷地響起。
上百位創世者,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
看著那一個個曾經還與自己交談過的身影,在廣播聲落下的瞬間,就那麼無聲無息地,化作光點,消散。
看著那代表著一個個國家的創世沙盤,光芒黯淡,徹底歸於死寂。
十幾個!
在短短的時間裡,已經有足足十幾個神話體系,徹底落敗!
這意味著,現實世界中,也已經有十幾個國家,連同其上億萬的國民,從藍星之上,永遠地消失了!
恐慌。
不安。
絕望。
這些情緒,如同瘟疫一般,不可抑制地,在所有倖存的創世者心中,瘋狂蔓延。
沒有人能再保持淡定。
就連那些來自頂尖神話體系的創世者,此刻的臉上,也寫滿了凝重與心悸。
勝者?
埃及神話的創世者,一個身披亞麻長袍,頭戴法老冠冕的男人,他贏了。
但他此刻,只是癱坐在自己的王座之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空洞,沒有絲毫勝利的喜悅。
北歐神話的創世者,一個身材魁梧,滿臉虬髯的維京壯漢,他也贏了。
可他只是死死地握著手中的巨斧,手臂上的肌肉,因為過度用力而瘋狂顫抖。
他們都勝了。
但他們付出的代價,同樣慘重。
他們的神話世界,在對決中,遭受了重創。
奧丁失去了一隻眼睛。
太陽神拉,也險些被斬落。
當然了,對於那些神明而言,再嚴重的傷勢,都能藉助神力恢復如初。
只是......
這種勝利,又能持續幾次?
下一次,當他們對上更加強大的對手時,還能有這樣的幸運嗎?
沒有人知道。
而剛剛才僥倖戰勝了剛果神話的緬國創世者,此刻更是面如死灰,身體抖得如同篩糠。
不可否認,他固然是贏了!
然而,這種獲勝,卻只是暫時的。
或者說,更像是臨死之前的些許安慰罷了。
他眼神凝重的看著周圍,其他那些更加強大,更加恐怖的神話體系。
埃輯、北歐、稀臘、天竺......
看的越多,反而才越清楚,自己這所謂的勝利,太不值一提了。
贏了這一次,還有下一次!
而自己.....又能撐過多少輪的對決呢?
這個問題,對於每一個創世者而言,都不再是杞人憂天。
而是化作了一柄真實的,懸在所有人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隨時,都有可能落下。
終於。
在這片壓抑到極限的死寂里,一道帶著哭腔的,幾乎無法聽清的呢喃,打破了平靜。
「不……不要再繼續了……」
那是一個來自非洲小國的創世者,他的國家剛剛僥倖獲勝,但他最好的朋友,另一個小國的創世者,卻在他眼前,被無情抹除。
他崩潰了。
「這根本不是對決……這是屠殺!」
他的聲音,像是點燃了火藥桶的引線。
壓抑已久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引爆。
「沒錯!這節奏太快了!它根本不給我們任何喘息,任何發展的機會!」
「為什麼會這樣?難道真的要將我們,趕盡殺絕嗎?!」
「這不公平!這不公平!」
絕望的嘶吼,與崩潰的哭嚎,此起彼伏。
他們就像是一群,被關進了鬥獸場的,無助羔羊。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同伴被猛獸一個個撕碎,然後等待著,那份厄運,降臨到自己頭上。
就在這片混亂的喧囂之中。
一個陰冷的,仿佛淬了冰的聲音,幽幽響起。
「或許……這根本就不是隨機的。」
聲音不大。
卻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下,讓所有喧囂,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視線,都猛地轉向了聲音的來源。
那是古羅馬神話的創世者,一個面容陰鷙,身穿托加長袍的男人。
他剛剛才經歷了一場慘烈的對決,雖然勝了,但他的萬神殿,也近乎被打成了廢墟。
此刻,他的臉上,沒有絲毫劫後餘生的慶幸。
有的,只是一種,看透了本質的,冰冷與絕望。
他環視著周圍那些,驚疑不定的面孔,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你們還沒看明白嗎?」
「什麼隨機篩選……什麼神話對決……」
「這,從一開始,就是一場,設定好了數量的,清洗!」
清洗!
這兩個字,像是一道驚雷,在所有人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什麼……什麼意思?」有人顫聲問道。
古羅馬的創世者,沒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指向了那片,空無一物的虛空。
那裡,曾經是巨大輪盤顯現的地方。
「它不會停下的。」
「至少,在『數量』沒有達到某個『標準』之前,它絕對不會停下。」
「它在篩選,在淘汰,在用我們這些……弱小神話的屍骨,去鋪就一條,通往最終王座的血路。」
「它要的,不是一百多個參差不齊的文明。」
「它要的,或許只是……最後的,那幾個。」
死寂。
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徹底的,死一般的寂靜。
如果說,之前的恐懼,是源自於對未知的,隨機的死亡的恐懼。
那麼此刻,所有人的心中,升起的,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被安排好命運的絕望!
原來……是這樣。
原來,他們從一開始,就不是選手。
他們,只是消耗品。
是這場宏大「清洗」中,註定要被抹除的,那一部分「雜質」。
這個猜想,太過殘酷。
殘酷到,讓所有倖存的,來自弱小神話體系的創世者,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們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他們的視線,開始不受控制地,從彼此的身上移開。
然後,不約而同地,匯聚向了那幾個,從始至終,都散發著恐怖氣息的,創世沙盤。
希臘神話。
那片奧林匹斯山,雖然在與天照的對決中有所損耗,但此刻,依舊神光璀璨,威嚴聳立。
埃及神話。
金字塔與獅身人面像,在黃沙之中,散發著古老而永恆的氣息,太陽神拉的光輝,普照一切。
北歐神話。
世界樹的虛影,貫穿天地,阿斯加德的英靈殿,戰歌嘹亮。
天竺神話。
恆河奔涌,梵音陣陣,三相神的氣息,攪動著時空。
日不落帝國的上帝神話。
天堂山之上,聖光普照,無數天使,吟唱著讚美詩。
以及……
那一方,最為詭異,也最為恐怖的,洪荒世界!
仙魔對立,道劫並生。
那不斷擴張的魔域,與那萬古不變的仙土,形成了一種,讓所有人都看不懂,卻又心驚膽戰的,恐怖平衡。
這些,才是真正的「玩家」。
而他們……
他們剩下的所有人,都只是,這些「玩家」最終決戰前,用來清掃場地的,炮灰!
是墊腳石!
這個念頭,如同最惡毒的魔咒,瞬間擊潰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線。
「不……不應該是這樣的……」
「我們都是一樣的,都是代表著國家的創世者。」
「我們的國家,也有屬於自己的文明。」
「憑什麼...憑什麼我們要成為他們的墊腳石?」
巨大的驚恐之下,反而讓一些創世者,爆發出了巨大的不甘!
只是,這樣的咆哮,沒有一個人進行回應。
無他!
在場眾人都知道。
沒有為什麼!
也沒有憑什麼!
弱肉強食,拳頭為尊!
這就是唯一的真理!
這,才是創世空間,唯一,且永恆的,法則。
那份劫後餘生的慶幸,那份看戲般的輕鬆,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兔死狐悲,物傷其類的,巨大悲哀。
以及,對於自身命運,那無法抗拒的,深沉恐懼。
緬國神話的創世者,那個身形瘦小的中年人,此刻已經徹底癱軟在了地上。
他看著那些,如同神魔一般,高高在上的頂尖神話體系。
又看了看自己那片,在剛剛的對決中,已經信仰之力大損,金光黯淡的佛國。
他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
勝利?
他的勝利,不過是,從一個死緩判決,變成了,下一個即將被槍決的死囚而已。
……
聽著周圍那壓抑到極致的,若有若無的抽泣聲。
江玄的臉上,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淡然。
他只是有些詫異地,瞥了一眼那面容陰鷙的古羅馬創世者。
後者分析的,倒是不錯,讓江玄也不禁點頭贊同!
畢竟,從創世時代降臨,所有人就已經明白了。
這不是什麼過家家,而是一場無比血腥,無比殘酷的文明爭鋒。
成王敗寇!
不!
這不僅是成王敗寇!
而是勝者通神、敗者滅亡!
這麼想來,創世廣播如此冷漠無情,不斷選擇神話進行對決。
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
就在江玄心中思緒流轉之時。
一些創世者,在經歷了最初的崩潰之後,開始強行平復下那幾乎要撕裂神魂的情緒。
他們逐漸反應過來。
哭嚎?!
求饒?!
這些,都是毫無作用的舉動,只會引人恥笑!
況且,殘酷至極的現實,已經擺在眼前。
他們要做的,不應該是崩潰。
而是尋找!
尋找那萬分之一,甚至是千萬分、億萬分之一的生機。
一個不被人關注的角落裡。
一個來自南美小國的創世者,死死的咬著牙,大腦瘋狂的運轉起來。
他的身體,依舊在劇烈顫抖。
但片刻之後,他的腦海中,卻有一個瘋狂的,卑微到極點的念頭,正在不受控制地,瘋狂滋生。
「如果……如果這真的是一場,為了控制數量的清洗……」
他的聲音,沙啞得,只有自己才能聽見。
「那麼……我們這些註定要被『清洗』掉的……能否……能否依附於那些強大的神話體系?」
這個念頭,一經出現,便如同燎原的野火,再也無法遏制!
依附!
投誠!
放棄自己的神話,放棄自己的文明,放棄創世者的尊嚴!
去成為那些頂尖神話體系的……附庸!
「就算是……就算是仰人鼻息……」
「就算是,當一條狗……」
「也比……也比連同整個國家,被從世界上,徹底抹除要好吧?」
他的呼吸,變得無比粗重。
這個想法,是如此的卑劣,如此的可恥。
但在此刻,卻又顯得,如此的,充滿誘惑。
活著。
只要能活著。
哪怕是以一種,最沒有尊嚴的方式。
這個念頭,並非只在他一人的腦海中出現。
死寂的創世空間中。
越來越多的創世者,停止了顫抖,停止了哭泣。
他們緩緩地,抬起了頭。
那一道道空洞、絕望的視線,開始不受控制地,從彼此的身上移開。
然後,不約而同地,匯聚向了那幾個,從始至終,都散發著恐怖威壓的,創世沙盤。
希臘神話。
埃及神話。
北歐神話。
天竺神話。
……
以及,那一方,最為神秘,也最為恐怖的,洪荒世界!
他們的視線,在這些龐然大物的沙盤之上,來回掃視。
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有恐懼,有敬畏,有不甘。
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於病態的,渴望。
仿佛,那不是一個個隨時可能將他們碾碎的神話世界。
而是,汪洋大海上,唯一的,救生筏!
氣氛,在這一刻,變得無比詭異。
那份純粹的絕望與等死的死寂,正在悄然間,發生著某種,質的變化。
一種,為了求生,而不惜一切的,瘋狂的暗流,開始在創世者之間,涌動。
他們開始,權衡利弊。
希臘神話,強大,霸道,但眾神冷酷,未必會接納外人。
埃及神話,古老,神秘,可那法老王,看起來,比誰都高傲。
北歐神話,充滿了戰鬥與榮耀,或許……他們需要更多的炮灰?
天竺神話,體系駁雜,種姓森嚴,成為附庸,恐怕連最低等的賤民都不如。
……
他們的目光,最終,還是不約而同地,落在了那一方,仙魔並立,道劫共生的,洪荒世界之上。
這個世界,太強了。
強到,讓他們完全無法理解。
但同時,它所展現出的,那種不斷演化,不斷升華的無限可能,也讓他們,看到了一絲,與眾不同的希望。
更重要的是。
那個創造了洪荒世界的龍國創世者,江玄。
從始至終,他都表現得,太過平靜。
仿佛,這足以讓所有人都為之崩潰的滅國清洗,在他的眼中,不過是一場,無關緊要的戲劇。
這種平靜,本身,就是一種,無法言喻的,強大。
或許……
或許,他會是那個,唯一的變數?
就在這片詭異的寂靜,與暗流涌動之中。
忽然。
一道身影,顫顫巍巍地,從角落裡,站了起來。
正是那個,來自南美小國的創世者。
他站起來的動作,打破了這片死寂。
唰——
一瞬間,所有倖存者的視線,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
他的身體,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
但他,還是站了起來。
在所有人的注視之下。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然後,邁出了,顫抖的,卻又無比堅定的一步。
他沒有走向那片代表著審判的,中央擂台。
也沒有,走向任何一個,與他同樣弱小的同伴。
他走向的。
是那片,光芒萬丈,仙魔之氣交織的,洪荒沙盤!
走向了,那個,從始至終,都閉目養神,仿佛置身事外的,龍國創世者!
他要做什麼?
這個念頭,在所有人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難道……
難道他真的要……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那個小國的創世者,走到了江玄的面前。
相隔數米。
他停下了腳步。
然後,在所有人,那不敢置信的目光之中。
他雙膝一軟。
噗通一聲。
就那麼,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這一幕,可謂驚爆眼球。
所有創世者都滿是震驚的看著這一幕,靜等著接下來又會發生什麼。
那名來自南美小國的創世者,就那麼跪在江玄面前,頭顱深深低下。
這個動作,像是一記無聲的重錘,砸在所有倖存創世者的神魂之上。
終於。
一道顫抖、沙啞,卻又無比清晰的聲音,打破了這片凝固的死寂。
「江玄……閣下。」
他用的,是敬語。
「我是來自巴昔國的創世者,我……我願意……」
他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與屈辱,而斷斷續續。
「我願意,將我的神話世界,將我的一切,全部依附於您的洪荒神話!」
「只求……只求創世廣播能夠認可!」
「只要能保證我的國家不被抹除,我願意成為您最忠誠的追隨者!」
「您……可以接受嗎?」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擠出來的。
當最後一個字音落下。
他再也支撐不住,整個身體猛地一軟,額頭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五體投地。
以一個創世者,一個文明之主的身份,行使了最卑微,最徹底的臣服之禮。
……
轟——!
此言一出。
整個創世空間,瞬間譁然!
「他……他瘋了嗎?!」
「依附?追隨者?他竟然真的……真的說出來了!」
「放棄自己的神話,去當別人的附庸……這,這和當一條狗有什麼區別!」
有創世者發出不敢置信的低吼,臉上寫滿了鄙夷與不屑。
然而。
更多的創世者,臉上卻是一種,無比複雜的神情。
有懊惱,有悔恨,有掙扎。
「該死的……讓這傢伙搶先了!」
一個同樣並沒有太大存在感,也是來自於小國的創世者,此時卻低聲如此嘀咕了一句。
沒錯!
被搶先了!
投靠強大的神話體系,這個念頭,他先前也有。
只是沒想到,這個巴昔的創世者,更加果決,更加迅速。
而更多的創世者,此時卻在四下環顧,靜靜地等著。
無他!
眾人在等著,創世廣播是否會被觸發呢?
等著它,做出裁決。
這種站隊、歸順的行為,是被允許的嗎?
如果,這種行為,破壞了這場「清洗」的規則。
那麼,創世廣播,一定會響起。
一定會,用那不容抗拒的意志,進行阻止,甚至……是懲罰!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無限拉長。
一分鐘!
五分鐘!
十分鐘!
……
足足一刻鐘的時間過去。
眾人等待的表情,都已經近乎凝固、麻木了!
但預想中,那道浩大神聖的宣告,並沒有響起。
默然!
前所未有的默然!
但就是這種默然,卻比任何天音,都更加震耳欲聾!
它像是一道無聲的驚雷,在所有創世者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允許的!
這種行為,是……被允許的!
規則,從一開始,就不是只有「對決」與「抹除」!
還有第三條路!
依附!
臣服!
成為強者的附庸,以換取,苟延殘喘的資格!
「原來……原來是這樣……」
「我們……我們不用死……」
「還有機會!我們還有機會活下去!」
那份被死亡陰影籠罩的絕望,在這一刻,被一道名為「希望」的裂隙,猛然撕開!
壓抑到極致的死寂,瞬間被另一種,更加瘋狂,更加灼熱的氣氛所取代!
嘩啦——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
數十道身影,猛地從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來!
他們的臉上,再也沒有了先前的絕望與等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於癲狂的,求生的火焰!
他們的視線,如同飢餓的狼群,瘋狂地掃視著那幾個,高高在上的頂尖神話體系。
希臘神話、北歐神話、天竺神話、上帝神話!
以及最後那一個,光芒最為璀璨耀眼,氣機最為浩大的洪荒神話體系。
所有人都明白了!
自此刻起,他們之間,不再是神話力量之間的爭鋒。
而是成為了一場...選擇的爭奪!
而這個選擇,事關自己國家的安危,無數國民的存亡與否!
……
江玄,依舊平靜地端坐著。
他只是低頭,平靜地看著,那跪伏在自己面前,身體因激動與恐懼而劇烈顫抖的巴昔國創世者。
他沒有感到意外。
也沒有絲毫的波瀾。
弱肉強食,本就是天地間最根本的法則。
當生存的權利都被剝奪時,所謂的尊嚴,不過是奢侈品。
選擇依附於強者,是弱者,最本能,也是最正確的選擇。
這,很合理。
就在江玄心中平靜如水之時。
那跪伏在地的巴昔國創世者,在經歷了漫長的,地獄般的等待後,終於意識到,創世廣播,默認了他的行為!
一股狂喜,瞬間衝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猛地抬起頭,那張布滿淚水與灰塵的臉上,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病態的狂熱。
「江玄閣下!您看到了!這是被允許的!」
「求求您!收下我!收下我們巴昔國!」
「我們願意為您做任何事!我們可以充當炮灰!我們可以為您獻上我們世界的所有資源!」
他的聲音,語無倫次,充滿了卑微的乞求。
不僅是他自己。
這一刻,所有創世者的目光,都齊齊匯聚到了江玄的身上。
江玄會作何反應呢?
或者說,他會不會答應下來?
這一刻,這個問題,成為了所有人最好奇的事情。
江玄,依舊平靜地端坐著。
他的目光,淡淡地落在身前。
那跪伏於地,以最卑微姿態,獻上自己一切的巴昔國創世者,身體依舊在劇烈地顫抖。
那是一種,交織著極致恐懼,與病態狂熱的,複雜情緒。
整個創世空間,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倖存的創世者,無論是那些高高在上的頂尖體系,還是那些在死亡邊緣掙扎的弱小文明,此刻,都將視線,匯聚於此。
他們在等。
等著江玄的裁決。
他的一個念頭,將決定一個文明的存續,也將為這場殘酷的清洗,開創一個全新的,不為人知的先例。
接受?
還是,拒絕?
時間,在壓抑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那跪伏在地的巴昔國創世者,感覺自己的神魂,都在這漫長的等待中,被寸寸碾碎。
終於。
江玄,有了動作。
他並未開口,只是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呵呵…」
這聲輕笑,很輕。
卻像是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了那巴昔國創世者的心頭。
他的面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一個創世者的追隨與依附,於我而言,並不重要。」
江玄的聲音,平淡如水,聽不出任何情緒。
但這句話,落在那巴昔國創世者的耳中,卻不亞於,最終的,死亡宣判!
不重要?
他這是……看不上自己?
他連接受自己的臣服,都不屑一顧?
一股冰冷徹骨的絕望,瞬間從他的腳底,直衝天靈!
是了。
也是。
自己的神話世界,在洪荒這等龐然大物面前,渺小得,連塵埃都算不上。
米粒之光,也妄圖與日月爭輝?
何其可笑。
何其,不自量力。
他完了。
他的國家,他的文明,他的一切,都完了。
那剛剛才從絕望深淵中,爬出來的一絲希望之火,在這一刻,被毫不留情地,徹底澆滅。
創世空間中,也響起了一片,壓抑的,幸災樂禍的低語。
「我就知道,他怎麼可能看得上?」
「簡直是自取其辱!以為跪下就行了?」
「洪荒世界何等存在?豈會需要這種累贅?」
然而。
就在那巴昔國創世者,萬念俱灰,準備迎接最終的抹除之時。
江玄那淡漠的聲音,卻又一次,緩緩響起。
這一次,他的視線,仿佛穿透了創世空間的壁壘,望向了那片,未知的,現實世界。
「這依附之事,還是交由你們的國家,來決定吧。」
什麼?
巴昔國的創世者,猛地一怔,那已經徹底失去神采的眼眸,浮現出一絲茫然。
交由……國家決定?
這是什麼意思?
不等他想明白。
江玄的下一句話,便已經,給出了最終的答案。
「若我龍國接受,那我……」
他微微一頓。
整個創世空間,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倒是沒什麼異議。」
聲音落下。
世界,仿佛都凝固了。
那巴昔國的創世者,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呆呆地,抬起頭,仰望著那道,平靜端坐,仿佛萬古不變的身影。
大腦,一片空白。
他……沒有直接拒絕?
他把決定權,交給了現實中的,龍國高層?
這……
這算什麼?
是給了他一條生路?
還是,將他推入了另一個,更加深不可測的,深淵?
一股比先前更加猛烈的,混雜著狂喜與不安的情緒,瞬間衝垮了他的理智!
他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他只知道,自己,連同他的國家,那懸於一線的命運,已經徹底,脫離了他的掌控!
事實上,江玄這樣的回應,自然不是故作高深。
更不是,在吊所有人的胃口。
他很清楚。
在這片創世空間中,收一個所謂的追隨者,確實沒什麼作用。
巴昔神話?
那點微末的力量,就算能直接融入洪荒神話之中,又能掀起多大的波瀾?
恐怕,連給魔祖羅睺塞牙縫都不夠。
這種級別的依附,沒有任何意義。
但,如果將這個層面,上升到國家。
那便,完全不同了。
一個神話體系的依附,聊勝於無。
但一個國家的依附,其背後所代表的資源、版圖、乃至是氣運,都將是另一番光景。
這種事情的決定權,自然還是讓現實中的龍國高層去權衡,才更合適一些。
正如他所說。
只要龍國做出了決定。
那他略微出手,庇護幾個不成氣候的神話體系,也不過是順手而為。
……
與此同時。
現實世界。
龍國。
最高指揮中心。
這裡,匯聚了整個龍國,最有權勢,也最有智慧的一批人。
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正實時轉播著創世空間中的一幕。
當那個來自南美小國的創世者,噗通一聲跪倒在江玄面前時。
整個指揮中心,都響起了一片壓抑的,錯愕的吸氣聲。
「這……這是……」
「投誠?向江玄同志投誠?」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給震住了。
他們設想過無數種可能。
想過弱小神話會被清洗,想過洪荒會面臨挑戰。
而他們並沒有想到,竟然會出現這樣炸裂的景象!
創世者!
那是一個國家,一個文明的唯一代表。
而現在,就在這藍星億億萬道目光的注視之下。
他...竟然朝著江玄下跪了!
而且,還是以這樣一種卑微的姿態,甘願放棄一切。
所求的,不過是獲得庇護!
而這還不是結束。
緊接著,當江玄的那一句「交由你們的國家,來決定吧」,透過直播傳來。
整個高層會議室,又頓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大腦,都在這一刻,當機了。
什麼?
交由……國家決定?
屏幕上,江玄那平靜淡然的身影,仿佛一座無法逾越的萬古神山,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謬而又真實的感覺,湧上所有高層的心頭。
他們,正在決定另一個國家的命運?
不。
更準確的說,是江玄,將裁決另一個國家命運的權力,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扔給了他們!
「他……他把這個決定權,給我們了?」
一位負責戰略情報的將軍,聲音乾澀,充滿了不敢置信。
「這……這該怎麼辦?」
「接受?還是不接受?」
「接受了,意味著什麼?不接受,又意味著什麼?」
一個個問題,如同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指揮中心內,氣氛壓抑到了極致。
所有人都眉頭緊鎖,大腦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
這是一個燙手的山芋!
一個處理不好,就可能引發連鎖反應的,巨大難題!
接受巴昔國的依附,就意味著龍國,要在這場殘酷的清洗中,公開站隊,為他們提供庇護。
這無疑,會吸引其他所有神話體系的目光。
尤其是燈塔國,希臘神話那些頂尖的存在!
他們會怎麼想?
他們會坐視龍國,在這場滅國遊戲中,不斷收攏附庸,壯大自己的陣營嗎?
這幾乎,是在向全世界宣告。
龍國,要建立一個,以洪荒神話為核心的,全新秩序!
這個擔子,太重了。
重到,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陣窒息。
然而。
就在這片死寂的壓抑之中。
一位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肩上扛著閃耀將星的老將軍,在經歷了最初的震驚之後,他的身體,卻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一種極致的,難以抑制的,興奮!
他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屏幕上,江玄那道古井無波的身影。
他看懂了。
他徹底看懂了江玄的用意!
「禮物……」
老將軍的聲音,沙啞而顫抖,打破了指揮中心的死寂。
「這是一份……天大的禮物啊!」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是一愣,齊刷刷地看向他。
禮物?
這明明是足以壓垮任何一個國家的巨大壓力,怎麼會是禮物?
老將軍沒有理會眾人的目光,他猛地從座位上站起,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因為激動而前傾。
「你們還沒明白嗎?!」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鐘大呂,在每個人的耳邊炸響!
「壓力?風險?這些固然存在!」
「但你們有沒有想過,一旦我們接下了這份『壓力』,我們龍國,將得到什麼?!」
「那是一個,建立全新世界秩序的,資格!」
「是成為這場創世遊戲中,真正的棋手之一的資格!」
轟!
老將軍的話,像是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所有人腦中的迷霧!
指揮中心內,所有高層,身體都是猛地一震。
他們的臉上,那份凝重與為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恍然大悟,以及,與老將軍如出一轍的,極致的狂熱!
是啊!
他們之前,都陷入了思維的誤區!
他們只看到了風險,卻忽略了風險背後,那足以讓任何國家都為之瘋狂的,巨大收益!
江玄,不是在給他們出難題。
他是在,給龍國遞上了一柄,足以號令天下的,權杖!
他用一種無可置疑的方式,向全世界宣告。
在這場殘酷的文明清洗中,除了「對決」與「抹除」之外,還存在第三條路。
那就是——臣服於龍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