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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管官才是道!

2026-01-08 01:30:29 作者: 明天61

  這次早朝,商議的核心是,是否延續南官北調的祖制。

  繼續執行南官北調,意味著三大區必須保留。

  否則,朝堂將會失衡。

  崇禎目光掃過群臣。

  「房閣老,說說吏部的意思。」

  房壯麗出列。

  「回陛下,若取消三大區限額,必然出現一地官員過盛之象。

  即便不論結黨,僅同鄉之誼,相互提攜,朝堂失衡便不可避免。」

  意思很清楚,不能取消。

  「楊卿,禮部呢?」

  楊嗣昌出列。

  「回陛下,臣以為設限非智。

  抑制同鄉之弊而壓才學,必致真才被埋。

  反之,定額在前,才學不足者亦可入仕,不公且誤政。」

  他的態度同樣明確,同意取消。

  劉鴻訓不在京城。

  兵部與科舉無涉。

  工部在這種事上分量不夠。

  「都察院怎麼看?」

  李邦華遲疑了。

  江西,是科舉窩子。

  一旦取消定額,江西籍士子必然大批中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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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剛從江西整頓回來,比誰都清楚,這地方必須壓。

  可定額一壓,對真正有才學之人又太不公平。

  同時也是朝廷的損失。

  他猶豫良久,躬身一揖。

  「陛下恕罪,臣……無良策。」

  同鄉之誼,自古有之,早已成了死結。

  畢自嚴微微皺眉。

  這種事,換他,也一樣無從下手。

  崇禎又接連問了幾人。

  得到的答案,無非贊成和反對兩種。

  沒人能給出真正解法。

  因為這本就是一道無解之題。

  房壯麗在一片沉默中,緩緩搖頭。

  差距,已經出現了。

  進了內閣,他看得比別人多些。

  比如,江蘇巡撫張鶴鳴。

  他送來一份奏報,表面上是匯報揚州房產開發進度,以及地方官員籍貫迴避任用的具體辦法。

  但真正的意思,誰都看得出來。

  隨後,安徽巡撫祝以豳、廣東巡撫陳邦瞻、山東巡撫瞿式耜,相繼上奏。

  當這四份奏報擺在案頭,永遠半眯著眼睛的房壯麗,都忍不住把眼睛瞪圓。

  這不是匯報。

  這是獻策。

  最讓他震驚的是,瞿式耜。

  本以為是個必死之人,沒想到被外放山東任巡撫。

  而且一到山東,行事雷厲風行。

  修路進度,整個大明排名第一。

  經濟民生,也是大明變化最大。

  他把山東鹽場所產之鹽,賣到了整個大明。

  為什麼會如此?

  因為這老小子,從民間找了一堆廚子,反覆試驗,最後得出結論。

  用山東鹽醃臘肉,口感最佳。

  真假沒人深究,但很多人信了。

  看完四份奏章,房壯麗嘆了口氣。

  這四人年紀合適,政績可查,嗅覺敏銳。

  隨便拎一個出來,都夠資格坐上六部尚書的位置。

  沒人是安全的,隨時都可能被替代。

  朝堂依舊寂靜。

  崇禎輕輕抬手。

  「大伴。

  給眾卿念一念,陳邦瞻呈上來的奏章。」

  王承恩的聲音,在大殿中響起。

  陳邦瞻的奏章剛念到一半,朝堂之上,已有數人面色微變。


  念完之後,幾乎所有人的表情都僵住了。

  官之結鄉黨,由出身故里也。

  欲避其私,莫若遷籍。

  仕於某地,則遷籍焉,攜祖袮,立別譜為支。

  子孫籍附他處,十八年不得遷。

  狠。

  不是妙,而是狠。

  陳邦瞻的意思很簡單,你結黨,是因為你有故鄉。

  那就把你的故鄉,剝離。

  你是佛山人?

  好,調任雷州府那一天起,戶籍就落在雷州。

  不是你一個人。

  而是你爹,你娘……你全家一起跟著遷移。

  怕祖宗責怪?

  沒關係,單立一頁族譜,分支另起。

  你的子女,也必須在雷州住滿十八年,才有資格再遷籍。

  朝臣們都明白,這一刀下去,砍的是人心。

  一個官,從佛山到雷州,二十年過去,他仍是外鄉人。

  口音不同,習俗也不通。

  心裡想的,還是那片生他養他的土地。

  可他的孩子則不同。

  他只知道祖上來自佛山。

  他實實在在是在雷州長大。

  說雷州話,吃雷州菜,朋友、姻親、利益,全在雷州。

  族譜既然單立,自然不再圍著佛山轉,而是經營自己的這一脈。

  你若聯合佛山一脈,在雷州取利。

  第一個排斥你的,不是朝廷,而是雷州本地人。

  你怎麼選?

  想在雷州立足,唯一的辦法就是政績。

  久而久之,你會不自覺地站到雷州這一邊。

  而官員又不可能一地終身為官。

  雷州幾年,調肇慶。

  肇慶幾年,再調他處。

  這套遷籍之法,會不斷切斷你對故里的依附。

  把你的利益,死死綁在「當下任職之地」。

  不是靠禁同鄉之誼。

  而是靠……重塑。

  朝臣們臉色驟變。

  不是因為陳邦瞻的辦法有多巧妙,而是因為,陛下居然堂而皇之的,讓他們一起商量如何防止自己結黨。

  先例一開,以後就不是「聖意如此」,而是「這是我們一起定下的規矩」。

  崇禎沒理眾人的反應。

  「再念祝以豳的。」

  這一次,朝堂中的氣氛明顯更冷了。

  祝以豳的奏章,比陳邦瞻的更陰。

  三考分三地。

  一地考民生,二地考經濟,三地考治安與秀才有司。

  合者升遷或改任,不合者赴初地復考,再不合,彈之,罷官。

  明制,官員三年一考,理論上一任九年。

  現實卻是,有關係的三年就走,沒關係的九年坐滿也未必能升。

  祝以豳,直接把這套規矩制度化。

  第一個三年,你在甲地,考民生。

  第二個三年,換乙地,考經濟。

  第三個三年,再換丙地,考治安和科舉。

  三項都過,升遷、留任,隨你。

  但凡有一項不合格,則打回第一個地方,重新來過。

  注意,是重新來。

  而且這一次,沒有三次機會。

  回到第一地,再不合格,直接彈劾、罷官,甚至治罪。

  最狠的地方在於,人這一輩子,有幾個九年?

  在縣令的位置上被摁九年。

  一旦出錯,重來一輪,又是九年。

  十八年過去,就算二十歲入仕,也三十八了。

  履歷上,還會清清楚楚地記著,曾經考核不合格。


  這輩子,基本也就這樣了。

  缺德嗎?

  缺了大德。

  但真要按這套流程走,能熬出來的,必然是對民生、經濟、治安了如指掌的能臣。

  代價是,提前斷絕了所有人「破格提拔」的幻想。

  崇禎面無表情。

  「再念瞿式耜的。」

  這一回,王承恩念得很快。

  因為奏章極短。

  興政者,立祖祠,受百姓香火。

  失政者,遷祖祠至失政地,受百姓世代唾罵。

  念完了。

  整個朝堂,所有人的脊背都在發寒。

  這方法太賤了。

  你在一地為官,百姓富足,朝廷下旨,御賜遷祖祠。

  香火不斷,榮耀勝天。

  可你若禍害一方,民不聊生,祖祠也會被遷。

  把你家祖墳遷到你禍害過的地方。

  要知道,大明百姓,對「恨」,從來不手軟。

  秦檜跪像,便是明朝人雕的。

  木的不結實,被打成了木渣。

  換銅的,照樣被砸。

  後來改成石頭的,又改成鐵的……

  真要把一個貪官的祖墳,遷到他禍害的地方……

  後果,沒人敢想。

  崇禎依舊沒有看群臣。

  「把張鶴鳴的,也念一遍。」

  張鶴鳴,是個奇葩。

  純閹黨。

  文不顯,武不彰。

  履歷翻爛了,找不出一條值得稱道的。

  喝酒失儀,逛青樓不給錢。

  喝醉了還會打呼嚕,放屁。

  他能隔老遠給魏忠賢磕頭,也能在南直隸,一個人硬剛所有人。

  挑不出優點。

  致命弱點,同樣也找不出來。

  沒當過一地主官,沒在實權部門歷練過。

  可偏偏,當上布政使三個月,江蘇舊貌換新顏。

  尤其是經濟,手段狠辣到讓人無話可說。

  他的奏章不長。

  王承恩念完之後,大殿之中鴉雀無聲。

  分區防黨,徒耗資源,陷內鬥矣。

  試才易爾。

  南、北、中三人,共仕一地。

  南人掌民生任文吏,北人掌治安任武職,中人監考核。

  三人,共績共罪。

  三年合滿,重組再任。

  否,屠之。

  不是分榜。

  不是定額。

  而是,把三大區的人,強行綁在一條繩上。

  同功同罪。

  這一刻,朝堂上的所有人,終於徹底明白了。

  這場早朝,從一開始就不是在討論科舉。

  而是在討論,官,要怎麼做才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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