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山,玉虛宮。
啪!
一聲脆響,元始天尊面前那由混沌精金打造的玉案,瞬間化為齏粉。
他那張萬古不變的聖人面容,此刻鐵青一片,再無半分之前的舒暢與得意。
「廢物!」
「簡直是廢物!」
元始天尊的怒吼,讓整個玉虛宮都為之震顫。
昊天居然投靠了葉晨!
這不啻於當著整個洪荒的面,狠狠抽了道祖一記耳光!
元始天尊最看重所謂的正統,昊天此舉,自然是讓元始天尊十分的生氣。
金鰲島,碧游宮。
「哈哈哈哈哈哈!」
通天教主那肆無忌憚的狂笑聲,幾乎要掀翻整個碧游宮的屋頂。
「好!好一個葉晨!」
「幹得漂亮!」
他周身劍氣激盪,滿臉都是暢快淋漓的笑意。
解氣!
太解氣了!
鴻鈞不是喜歡當棋手布局麼?
現在好了,自己親手提拔的棋子,當著全洪荒的面,一頭扎進了對家的陣營。
這比直接殺了昊天,還要讓鴻鈞難受一萬倍!
通天現在甚至都有些期待,鴻鈞此刻會是怎樣一副精彩的表情。
「葉晨此子,當浮一大白!」
西方,須彌山。
接引和准提,再一次面面相覷。
只是這一次,他們臉上再無半點狂喜,只剩下無盡的茫然與懵逼。
這……這是什麼神仙展開?
劇本不是這麼寫的啊!
不應該是仙庭和天庭龍爭虎鬥,兩敗俱傷,然後他們西方教趁虛而入,大撿便宜嗎?
怎麼一轉眼,仙庭直接就沒了?
不,比沒了更慘。
仙庭之主直接帶著道祖親封的名號,投了天庭,成了對方的西天門守門人!
這叫什麼?
這叫資敵!
「師兄……這……這……」准提張了張嘴,結結巴巴,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接引那張疾苦的臉上,愁苦之色更濃了,他長嘆一聲。
「天庭,氣勢更盛了。」
鷸蚌相爭的戲碼,徹底破產。
他們非但沒等到漁翁得利的機會,反而眼睜睜看著對手的實力,又壯大了一分!
這還怎麼玩?
三十三重天,紫微帝宮。
葉晨看著下方忙碌起來,士氣高漲的天庭眾將,心中也是一片舒暢。
收服昊天,建立西天門,這一手操作,帶來的好處是顯而易見的。
不僅僅是狠狠打擊了鴻鈞的威嚴,更是向整個洪荒宣告了天庭的胸襟與實力。
你道祖不要的人,我天庭當個寶!
你道祖扶持不起來的勢力,我天庭反手就能化為己用!
可以預見,接下來,西天門必然會吸引無數想要出人頭地,卻又苦於沒有門路的散修前來投奔。
天庭的實力,將迎來一個飛速發展的時期。
不過,葉晨也很清楚。
這一巴掌打得有多響,鴻鈞的怒火就有多盛。
雖然道祖明面上不能對他們出手,但是誰知道那個老銀幣,會在背後搞什么小動作。
必須儘快增強自身的實力,以及天庭的底蘊。
增強實力,除了自身修煉,最重要的就是拉攏盟友。
如今的天庭,有人族氣運,有截教支持,有地府平心暗助,現在又收編了昊天這個「仙庭正統」。
看起來,勢力已然十分龐大。
但在葉晨看來,還不夠。
還差一個至關重要的人物。
一個真正能夠鎮得住場子,讓聖人都不敢輕易小覷的存在。
鎮元子!
這位與世同君的地仙之祖,手持極品先天靈寶地書,身懷天地人三才中的「地」,乃是洪荒之中,除了六位聖人與后土之外,最頂級的准聖大能之一。
若是能將他拉入天庭陣營,那天庭的根基,也是愈發的穩固了。
屆時,集合了天地人三道之力的天庭,輕易動不得。
想到這裡,葉晨不再猶豫。
交代完天庭的事務,葉晨一步跨出,身形便消失在了紫微帝宮之中。
他的目標,很明確。
萬壽山,五莊觀!
萬壽山,乃是洪荒西牛賀洲的一處洞天福地。
此山鍾靈毓秀,仙氣氤氳,山中奇花異草遍地,珍禽異獸無數。
而在山頂之上,一座古樸的道觀,靜靜矗立。
觀門之上,書有三個大字。
五莊觀!
葉晨的身影,出現在了觀門之前。
不愧是地仙之祖的道場。
還未等他上前叩門。
吱呀一聲。
觀門從內打開,兩個唇紅齒白,梳著總角的小道童,走了出來。
正是鎮元子的親傳弟子,清風與明月。
「不知帝君今日怎麼有空,突然駕臨我五莊觀?」清風上前一步,打了個稽首,不卑不亢地問道。
雖然他們二人看起來年紀尚幼,但一身修為,也已至金仙之境,放在外面,也算是一方高手了。
「今日有空,特來拜會鎮元大仙。」葉晨淡淡開口。
清風和明月對視了一眼,臉上都露出了為難之色。
清風硬著頭皮回道:「啟稟帝君,實在不巧,家師他……他老人家,並不在觀中。」
嗯?
葉晨當場就愣住了。
不在?
這怎麼可能!
鎮元子這個萬年老宅男,洪荒第一死宅,自從紫霄宮聽道之後,就沒離開過五莊觀半步。
巫妖大戰打得天崩地裂的時候,他沒出門。
聖人時代降臨,他也沒出門。
怎麼自己一來,他就不在了?
葉晨的第一個念頭,就是託辭。
鎮元子這是不想見自己,不想摻和進天庭和道祖的紛爭之中。
倒也符合他一貫的性格。
不過,葉晨並不打算就此放棄。
「哦?大仙是出門訪友了?」他故作隨意地問道。
清風和明月二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麼說。
自家老爺的行蹤,哪裡是他們隨便能說的。
葉晨看著兩個小道童,故作不經意地問道。
「不知大仙是往哪個方向去了?若是順路,我也好去拜會一番。」
清風到底是跟在鎮元子身邊久了,心性沉穩,立刻就要開口婉拒。
「帝君說笑了,家師行蹤不定,我等實在……」
然而,他話還沒說完。
旁邊的明月,卻是個藏不住話的。
他見沒有半點架子,還如此和顏悅色,心中的戒備不由得就鬆懈了幾分。
「師父好像是往東海的方向去了。」
「走的時候還嘀咕了一句,說什麼『金鰲島』……」
「師兄!」
清風猛地一拉明月的袖子,狠狠瞪了他一眼。
晚了!
明月也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嚇得連忙捂住嘴巴,不敢再多言。
但那兩個最關鍵的詞,已經清清楚楚地落入了葉晨的耳中。
東海。
金鰲島。
葉晨的腦海中,仿佛有一道閃電划過!
金鰲島?
那不是通天教主的道場嗎?
鎮元子,去了碧游宮?!
他去找通天幹什麼?
這兩個人,一個是闡教聖人眼中的「孤僻之輩」,一個是玄門正宗的「異端」,八竿子都打不著的關係。
「原來是去拜會通天聖人。」
葉晨笑了笑,對著兩個已經嚇得不敢說話的道童擺了擺手。
「既然如此,那本君就不多做打擾了。」
說完,他也不再停留,轉身離去。
葉晨的身影消失在五莊觀前。
清風和明月對視一眼。
明月小聲嘀咕:「師兄,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清風嘆了口氣。
「老爺的行蹤,豈是我等能隨意議論的。」
他搖了搖頭,隨即便關上了觀門。
金鰲島,碧游宮。
通天教主端坐在蒲團之上。
他面前,鎮元子也同樣入座。
茶香裊裊,卻沖不淡大殿中凝重的氣氛。
「道友此番前來,所為何事?」
鎮元子問道。
通天教主放下茶盞。
他看著鎮元子,緩緩開口。
「為地皇神農證道而來。」
鎮元子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顫。
他沒有接話,只是靜靜等待。
「人族三皇,乃天道大勢。」
通天教主繼續說道。
「天皇伏羲已證道,地皇神農將出世。」
「神農氏,需嘗百草,辨藥性,為人族開闢醫道,功德圓滿方可證道。」
鎮元子輕撫袖袍。
「此事,與貧道何干?」
他聲音平靜。
「貧道與人族並無太多因果。」
通天教主搖了搖頭。
「道友此言差矣。」
「神農氏證道,並非只關乎人族。」
「更關乎洪荒氣運,玄門未來。」
鎮元子閉上眼睛。
「貧道已是准聖大能。」
「不求功德,不問氣運。」
「鯤鵬已死,貧道心愿已了。」
他不想再捲入洪荒的紛爭。
尤其是玄門內部的爭鬥。
通天教主直視鎮元子。
他語氣忽然變得低沉。
「道友當真不願插手?」
鎮元子沒有回答。
通天教主輕聲一嘆。
「也罷。」
「既然道友心意已決,貧道也不強求。」
他停頓了一下。
「只是有一事,貧道不知當講不當講。」
鎮元子睜開眼睛。
「道友請講。」
通天教主站起身。
他走到大殿中央。
「貧道近日得一機緣。」
「窺得天機一角。」
「地皇神農,並非尋常人族。」
鎮元子眉頭微蹙。
「此話怎講?」
通天教主背對鎮元子。
他聲音帶著一絲複雜。
「神農氏,乃紅雲道友轉世。」
轟!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一般,在鎮元子耳邊炸響。
他猛地從蒲團上站起。
桌上的茶盞,發出清脆的聲響。
「你……你說什麼?」
鎮元子聲音帶著一絲無法抑制的顫抖。
通天教主轉過身。
他看向鎮元子。
「貧道說,地皇神農,乃紅雲道友轉世。」
「此乃天機,貧道也是偶然得知。」
鎮元子整個人都僵住了。
紅雲!
他最好的朋友。
為了讓座,被鯤鵬偷襲。
最終身死道消,連真靈都未曾留下。
鎮元子為紅雲報仇,追殺鯤鵬無數歲月。
直到鯤鵬被葉晨斬殺,他心中的執念才算放下。
現在。
通天教主卻告訴他。
紅雲,轉世了?
還成了人族地皇?
這怎麼可能!
鎮元子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無法相信。
卻又隱隱覺得,這或許是真的。
紅雲道友,福緣深厚。
或許真的有轉世重生的機會。
「你說的,可是真的?」
鎮元子聲音沙啞。
通天教主點頭。
「貧道豈會拿此事開玩笑?」
鎮元子陷入沉默。
他消化著這個驚人的消息。
紅雲道友。
他最好的朋友。
沒有死。
他轉世了。
還成了人族地皇。
心中的激動,難以言喻。
「既然如此……」
鎮元子抬起頭。
他看向通天教主。
「貧道自當為人族地皇證道,盡一份力。」
「只是……」
他話鋒一轉。
「道友可知,紅雲道友轉世,為何會是神農氏?」
「其中,可有何玄機?」
「而且,都過去了這麼久,紅雲才轉世。」
鎮元子心中疑惑。
紅雲道友,乃洪荒散仙。
與人族並無深厚因果。
為何會轉世為人族地皇?
這其中,定然有不為人知的隱情。
通天教主看著鎮元子。
他臉上露出一絲深思。
「此事,恐怕沒有那麼簡單。」
「紅雲道友身殞,與准提、接引二人脫不開干係。」
「如今他轉世為人族地皇,這其中,或許另有文章。」
「此事和鴻蒙紫氣,應該脫不了干係」
鎮元子心中一動。
他想到了西方二聖。
紅雲身殞,紫氣被准提奪走。
西方教因此大興。
如今,紅雲轉世為人族地皇。
這其中,究竟是天道機緣?
還是又一算計?
鎮元子害怕自己的好友轉世之後,又遭遇旁人的算計。
一時間,他的心中思緒萬千。
紅雲道友轉世。
對他而言,是天大的喜事。
但通天教主話中的深意,讓他感到不安。
補償?
還是算計?
這地皇神農的證道之路,恐怕比想像中,要艱難得多。
他看向通天教主。
「道友,此事,本座一定不會坐視不理。」
通天教主點頭。
「我就知道,隊友不會坐視不理。」
「所以,貧道才想請道友一同商議。」
「畢竟,這地皇證道,牽扯甚廣。」
「稍有不慎,便會釀成大禍。」
鎮元子深吸一口氣。
「貧道明白了。」
「只是,這神農氏,如今身在何處?」
「貧道又該如何尋他?」
通天教主笑了笑。
「神農氏,已在人族中出世。」
「道友只需前往人族,自然能尋到他。」
「不過……」
他話鋒一轉。
「道友此去,需萬分小心。」
「天道,並非全然無情。」
「但人道,也並非全然順遂。」
「這其中,有大因果,大玄機。」
「道友需得步步為營。」
鎮元子心中一凜。
通天教主的意思很明顯。
天道,或者說鴻鈞,對神農證道,有不同的想法。
而人道,也可能存在變數。
紅雲道友的轉世,牽扯如此之廣。
這讓他感到一絲不安。
但他已經決定。
無論如何,也要助紅雲道友,證道地皇。
這是他對故人的承諾。
「貧道此去,自會小心。」
鎮元子說道。
他站起身。
「多謝道友告知。」
「貧道這就動身,前往人族。」
通天教主也站起身。
「道友保重。」
鎮元子對著通天教主拱了拱手。
隨後,他化作一道流光。
沖天而起,直奔人族方向而去。
通天教主看著鎮元子離去的方向。
露出了得意之色。
誰說他通天不會布局的?
好徒兒,讓你見識一下你老師的布局手段吧!
既然鎮元子已經動身,那地皇之師的人選,也該定下了。
通天教主心念一動,那屬於聖人的浩瀚意志,瞬間鎖定了碧游宮外,一座仙島洞府中的身影。
「趙公明,速來見我。」
峨眉山,羅浮洞。
正在洞府中閉關打坐的趙公明,猛然睜開了雙眼。
老師的法旨!
他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起身,整理好衣冠,一步跨出洞府,化作一道金光,朝著碧游宮的方向疾馳而去。
不多時,趙公明便抵達了碧游宮外。
他收斂氣息,快步走入大殿,對著那高坐於蒲團之上的通天教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
「弟子趙公明,拜見老師!不知老師召喚,有何法旨?」
趙公明心中有些忐忑。
通天教主看著下方這個外門大弟子,緩緩開口。
「天皇伏羲已然證道歸位,人族大興,乃天道大勢。」
「如今,人族第二位人皇,地皇神農,即將出世。」
「其證道之日,便是人族氣運再上一層樓之時。依天道之規,當有大賢為之師,教化人皇,輔其證道。」
轟!
人皇之師!
這四個字,如同九天神雷,在趙公明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的呼吸,在這一刻都停滯了。
這是何等潑天的功德!何等巨大的氣運!
如今,這地皇之師的位置,若是能拿下,對於任何一個聖人之下的修士而言,都是一步登天的天大機緣!
會是誰?
趙公明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他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了幾個身影。
多寶師兄?
定然是了!
師兄乃我截教首徒,修為高深,根行福緣皆是頂尖,此等大事,非他莫屬!
又或者是無當師姐?金靈師姐?她們亦是老師座下最出色的弟子。
趙公明心中飛速盤算著,已經準備好,無論是哪位師兄師姐得了這份機緣,他都要第一時間上前道賀。
至於他自己?
他連想都不敢想。
他趙公明雖然也是外門大弟子,在截教之中地位不低,但跟多寶師兄那樣的親傳首徒比起來,終究還是差了一籌。
這等好事,怎麼也輪不到自己頭上。
就在趙公明心緒翻湧之際,通天教主那平淡卻蘊含著無上威嚴的宣告,響徹了整個碧游宮。
「這地皇之師的重任,為師,便交給你了。」
什麼?!
趙公明整個人,當場就懵了。
他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通天教主,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老……老師?」
「您……您是說,讓弟子……去當那地皇之師?」
他的聲音,都因為極致的震驚,而變得有些結巴。
幸福,來得太突然了!
就好像一個凡人,正走在路上,天上突然掉下來一座金山,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他面前!
「不錯。」通天教主肯定地回答。
「可是……老師!」趙公明回過神來,強壓下心中的狂喜與激動,急忙開口。
「此事關乎人族氣運,關乎我截教未來,責任太過重大!」
「多寶師兄修為通天,遠勝於我,由他來擔任,方是萬全之策啊!弟子……弟子何德何能,敢擔此重任?」
他不是矯情,而是真的覺得,自己分量不夠。
通天教主看著他那誠惶誠恐的模樣,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多寶有他自己的緣法。」
「此事,定你為師,並非為師一人之意。」
嗯?
趙公明又是一愣。
不是老師一人的意思?這碧游宮之中,除了老師,還有誰能做得了主?
通天教主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悠悠開口,拋出了一個讓他更加震撼的名字。
「此乃葉晨向本座舉薦的你。」
葉晨師弟?!
轟!
趙公明有點懵逼了。
他完全想不通!
首先,老師是何等身份?
盤古元神所化,三清之一,高高在上的天道聖人!
老師竟然聽了葉晨的建議?
這已經不是看重了,這是何等的信任!
葉晨帝君在老師心中的地位,已經高到了如此地步嗎?!
其次,也是最讓他百思不得其解的一點。
葉晨師弟,為什麼要推薦自己?
他與葉晨師弟的私交幾乎沒有。
唯一的一次見面,還是上次老師講道的時候,自己奉命去喊他。
為何葉晨會越過那麼多截教仙,甚至越過金靈聖母,越過無當聖母,偏偏把這份天大的機緣,推到了自己的面前?
想不通。
完全想不通!
趙公明只覺得,自己這個師弟,愈發的神秘了。
「怎麼?你不願意?」通天教主見他半天不語,開口問道。
「不!弟子願意!弟子萬分願意!」
趙公明一個激靈,猛地回過神來,再也不敢有絲毫猶豫。
管他為什麼!
既然機緣已經擺在了面前,若是不接,那他就是天下第一號的傻子!
他雙膝跪地,對著通天教主,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每一個,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弟子趙公明,謝老師天恩!」
「弟子……亦謝過葉晨帝君的舉薦之恩!」
「弟子定不負老師與帝君厚望,必將竭盡全力,輔佐地皇證道,光耀我截教門楣!」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充滿了無盡的感激與決然。
「好。」
通天教主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屈指一彈,一道蘊含著人道氣運與聖人道法的金光,瞬間沒入趙公明的眉心。
「此乃地皇神農的降生之地與天機感應之法。」
「你且去吧,記住,神農嘗百草,乃是其證道之關鍵,亦是其劫數所在,你需好生護持,不得有誤。」
「弟子,謹遵法旨!」
趙公明再次叩首,隨後緩緩起身,帶著滿心的激動與疑惑,退出了碧游宮。
他站在碧游宮外的白玉廣場上,感受著元神中那道清晰的指引,以及關於地皇證道的種種信息,只覺得整個人都還在雲裡霧裡。
這一切,都像是一場夢。
一場他連做都不敢做的美夢。
自碧游宮而出,鎮元子心潮起伏,萬般思緒,最終都化作一聲悠長的嘆息。
他一步踏出,身形便已跨越了無盡山河,來到了人族祖地之所在,東海之濱。
身為地仙之祖,洪荒大地的脈動,皆在其感應之中。
他收斂了一身准聖的浩瀚氣息,化作一個普普通通,仙風道骨的老道人,緩步走入了這片新興的天地主角的領地。
入目所及,與他想像中那茹毛飲血,掙扎求生的原始景象,截然不同。
一座座規劃整齊的部落,沿著河岸拔地而起。
雖然房屋只是簡陋的木石結構,卻已然有了家的雛形。
部落之外,有開墾出來的田地,雖然粗糙,卻種著一些可以果腹的穀物。
河邊,有結網捕魚的壯年,臉上洋溢著收穫的喜悅。
更有孩童,在部落的空地上,用石子擺弄著一些奇特的符號。
那是伏羲所創的八卦。
如今,已經被用來記錄時日,占卜天氣,成為了人族最早的文明之火。
處處,都透著一股欣欣向榮的生命力。
人們的臉上,不再是只有對天地的敬畏與對猛獸的恐懼,更多的是一種對未來的希望與憧憬。
鎮元子緩緩走著,看著。
他心中瞭然。
這便是人皇治世的功德。
天皇伏羲,沒有辜負天道與人道的期望。
而這一切的背後,隱隱約ه,都有著那個紫微帝君葉晨的影子。
能將一個孱弱的種族,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治理到這般地步,那位帝君的手段,當真是深不可測。
自己的老友紅雲,轉世於此,或許,並非壞事。
走著走著。
前方一個不大不小的部落里,忽然傳來了一陣陣痛苦的呻吟。
鎮元子腳步一頓,看了過去。
只見部落的一角,數十個族人躺在地上,面色發青,捂著肚子,不住地翻滾哀嚎。
旁邊的人,急得團團轉,卻又束手無策。
有人端來燒開的熱水,有人在旁邊祈禱,卻都無法緩解他們的痛苦。
「阿父,阿父你怎麼了!」
一個孩童哭喊著,抱著一個痛苦的壯漢,眼淚不住地往下掉。
「別碰他!他們是吃了那種紅色的果子,中了邪!」
一個老者,滿臉驚恐地攔住了其他人。
中毒了。
鎮元子一眼便看穿了根源。
人族初生,對這洪荒大地上的萬物,認知有限。
分辨不出哪些是食物,哪些是劇毒。
這是人族發展道路上,必然會遇到的劫難。
也是地皇神農證道,所必須要解決的難題。
他沒有出手。
天道運轉,各有其序。
他此行的目的,是護道,而非代替。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將這一幕記在心裡,隨後轉身,繼續向著那冥冥之中的感應方向走去。
那道源自通天教主,縈繞在他元神中的指引,越來越清晰。
仿佛有一根無形的線,牽引著他,去往一個特定的地方。
不知走了多久。
翻過了幾座山,越過了幾條河。
前方,出現了一個規模遠超之前所見任何部落的巨大聚落。
聚落依山而建,延綿十數里,人口怕是不下十萬。
在聚落的入口處,一塊巨大的木牌之上,用古樸的文字,刻著三個大字。
烈山部!
到了。
鎮元子的心,沒來由地一跳。
那股牽引著他的感覺,在這裡,達到了頂峰。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了這座巨大的部落。
部落之內,氣氛卻異常凝重。
比之外面那個小部落,這裡的病患更多,情況也更嚴重。
幾乎每走幾步,就能看到痛苦呻吟的族人。
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絕望與悲傷的氣息。
鎮元子沒有去管這些。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對那道熟悉氣息的感應之中。
就是這裡!
不會錯的!
那道在無盡歲月中,只存在於他記憶深處的熟悉氣息!
雖然微弱,雖然被一層厚厚的人族凡胎所包裹。
但他絕不會認錯!
紅雲!
我的老友!
鎮元子的身體,都因為這股極致的情緒,而微微顫抖起來。
他順著感應,穿過一間間擠滿了病患的茅屋,最終,來到了部落中央的一片空地之上。
這裡,是整個部落病患最集中的地方。
數百人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而就在這片絕望的景象之中。
一個身影,顯得格格不入。
那是一個看起來不過七八歲的孩童。
他身上穿著樸素的麻衣,臉上還帶著幾分稚氣,但那雙眼睛,卻清澈得驚人。
裡面沒有孩童的頑劣與天真,只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專注與悲憫。
他沒有哭,也沒有慌。
只是蹲在地上,仔細地觀察著那些病人的症狀。
時而,他會從旁邊的草叢裡,揪下一片葉子,放到自己的嘴裡,小心翼翼地咀嚼著。
片刻後,又「呸」的一聲吐掉,眉頭緊緊地皺在一起,似乎在分辨著什麼。
他的動作很笨拙,很原始。
卻帶著一種神聖的儀式感。
鎮元子的目光,瞬間就鎖定在了這個孩子的身上。
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親切感,正是從這個孩子的身上散發出來的!
不過,鎮元子並沒有第一時間上前,而是站在人群之外,就那麼靜靜地看著。
看著那個孩子,一次又一次地將不知名的草葉放入口中。
這一幕,也是落在了剛剛趕來的葉晨眼中。
「這麼早神農就開始嘗百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