虬首仙的話,得到了在場所有大妖的一致認同。
「沒錯!成立同盟!」
「師尊才是截教真正的主人!」
「只要我們擰成一股繩,他就動不了我們!」
他們似乎忘了,就在幾個時辰之前,他們還被嚇得連洞府都不敢出。
畏威而不懷德。
當死亡的威脅稍稍退去,那股根植於骨子裡的兇悍與桀驁,便又一次冒出了頭。
虬首仙看著重新被鼓動起來的眾人,心中大定。
「好!從今日起,我等便結為『同心盟』,共同進退!!」
「好!」
「就這麼辦!」
一個看似牢不可破的聯盟,就在這陰暗的洞府之中,悄然成立了。
這些截教的中堅力量,自以為找到了對抗葉晨的萬全之策。
他們太高估自己在通天教主心中的地位,也太低估了葉晨的決心。
若是葉晨知道他們此刻的想法,只怕會當場笑出聲來。
然後,說一句。
一言為定,雙喜臨門。
……
與此同時。
碧游宮側殿之內。
葉晨盤膝而坐,周身仙氣繚繞,卻並未修行。
對於虬首仙等人的暗中串聯,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懶得去理會。
一群跳樑小丑,自以為是的聯盟,在他眼中,不過是土雞瓦狗,不堪一擊。
他現在思考的,則是關於這剩下幾個人皇之師的位置。
畢竟,既然他已經代管截教了,那麼這種活兒肯定要安排給他的人才行。
想到這裡,葉晨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心念一動,一道法力傳音,瞬間送到了趙公明和三霄的耳中。
「速來見我。」
片刻之後。
趙公明與雲霄、瓊霄、碧霄四人,便行色匆匆地趕到了側殿。
「師兄,可是糾察大隊出了什麼問題?」趙公明一進門就急著開口。
他現在是真怕了葉晨的雷霆手段,生怕自己哪個地方沒做好,惹得這位爺不高興。
「糾察隊的事,你們做得很好。」葉晨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必緊張。
此言一出,四人齊齊鬆了口氣。
「金鰲島的風氣,一日之內,煥然一新。那些平日裡橫行霸道的傢伙,如今都成了縮頭烏龜。」趙公明帶著幾分喜意匯報。
「這只是開始。」葉晨的反應卻很平淡。
「威懾只能管得了一時,管不了一世。要讓截教真正走上正軌,還需要胡蘿蔔。」
胡蘿蔔?
四人面面相覷,完全不懂這個詞是什麼意思。
葉晨也沒有解釋的打算,他直接拋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
「今日叫你們來,是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交給你們去辦。」
「師兄請講!」趙公明立刻挺直了腰板。
「我要在截教之內,公開海選『人皇之師』。」葉晨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海選人皇之師?」
聽到葉晨這話,趙公明和三霄全都懵了。
他們對於人皇之師不要太了解了。
可以說,他們能有現在的修為,很大程度上都得益於此。
這種好事,居然公開海選?
「我們該如何做?」趙公明開口問道。
既然葉晨師弟都這麼說了,他們跟著做就好了。
「很簡單。」
葉晨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
「將消息傳遍整個金鰲島,就說我,代掌教師兄葉晨,要為未來人皇,遴選名師!」
「凡我截教弟子,無論內外門,無論記名與否,無論修為高低,只要自認在某一道法、某一種技藝、某一種學說上,有獨到之處,足以為人師表者,皆可報名!」
「三日之後,我將在碧游宮廣場,親自考核!」
頓了頓,葉晨又補充了一句,而這一句,才是真正的重磅炸彈。
「凡入選者,皆可得人皇之師的身份,享人道功德,受人族氣運加持!」
「這……這對所有弟子開放?」碧霄忍不住驚呼出聲。
她以為這種天大的好事,怎麼也得是他們這些親傳弟子內部消化才對。
「對所有弟子開放。」葉晨的回答斬釘截鐵。
「截教,需要的是真正的能人志士,而不是一群只懂抱團的廢物。」
「我要讓所有人都看到,只要有真才實學,忠於截教,就能得到應有的回報!而不是看跟腳,看派系!」
這番話,讓趙公明和雲霄瞬間明白了葉晨的深意。
這哪裡是海選人皇之師?
這分明是借著人皇之師的由頭,再一次對整個截教進行徹徹底底的洗牌!
是用一份任何人都無法拒絕的巨大誘惑,將那些真正有才華、有抱負,卻因為出身或者不善交際而被埋沒的弟子,全都挖掘出來!
殺人立威是「威」,糾察大隊是「管」,而這人皇之師,就是「利」!
威逼利誘,恩威並施!
這一套組合拳下來,截教上下,誰還敢不服?誰還能不服?
「我等明白了!」
趙公明和三霄齊齊對著葉晨,行了一個無比鄭重的大禮。
「我等,定將此事辦妥!」
「去吧。」
葉晨揮了揮手。
當四人帶著滿心的震撼與激動,退出大殿之後。
一道蘊含著無上威嚴與浩瀚功德的宣告,瞬間傳遍了金鰲島的每一個角落。
「代掌教法旨:三日後,於碧游宮廣場,公開遴選人皇之師!凡我截教弟子,皆可參與!入選者,當享人道功德,受人族氣運!」
這道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在死寂的金鰲島上。
無數緊閉的洞府大門,轟然洞開!
那蘊含著無上威嚴的法旨,如同一顆投入死寂深潭的巨石,瞬間在整個金鰲島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寂靜。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火山噴發般的狂熱!
「轟!」
無數緊閉的洞府大門,在同一時刻,轟然洞開!
一道道身影從洞府中衝出,臉上帶著無法置信的狂喜,他們沖向自己的鄰居,沖向平日裡相熟的道友,瘋狂地確認著自己剛才沒有聽錯。
「人皇之師!我沒聽錯吧?代掌教說的是人皇之師!」
「天啊!那可是人皇之師!教化人族共主,分享人道氣運,獲取無量功德的大機緣!」
「這種好事……竟然對我們所有弟子開放?不看跟腳,不看內外門?」
一個剛剛拜入截教不過百年的記名弟子,激動得渾身顫抖,他本是一隻山中精怪,跟腳淺薄,在截教中向來是底層,平日裡連大聲說話都不敢。
可現在,他看到了光!
一道足以改變他命運的通天大道!
「代掌教……代掌教這是在給我們機會啊!」他猛地跪倒在地,朝著碧游宮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淚流滿面。
這一刻,葉晨在他們心中的形象,再次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如果說,之前的葉晨是執掌生殺大權的冷酷君王,讓人畏懼。
那麼現在,他就是開啟了無上機緣之門的仁慈聖者,讓人敬仰,讓人狂熱!
畏懼只能帶來暫時的順從,而希望,卻能帶來最徹底的擁護!
整個金鰲島,徹底沸騰了!
無數道流光,從四面八方升起,匯聚成一股股洪流,朝著碧游宮的方向涌去。
那些平日裡默默無聞,自認懷才不遇的弟子,此刻雙目放光,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鬥志。
那些因為跟腳普通,備受排擠的弟子,此刻挺直了腰杆,看到了逆天改命的希望。
就連那些之前被嚇得魂不附體的妖仙,此刻也忘了對葉晨的恐懼,心中只剩下對功德氣運的無盡貪婪!
……
偏僻的洞府之內。
虬首仙等人組成的「同心盟」,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那道法旨,他們自然也聽得一清二楚。
「砰!」
虬首仙一掌將身前的石桌拍得粉碎,他那顆碩大的獅子頭,鬃毛根根倒豎,滿是猙獰。
「好!好一個葉晨!好毒的陽謀!」
他咬牙切齒,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先是用雷霆手段殺人立威,讓我們人人自危,不敢妄動。現在又拋出『人皇之師』這等天大的誘餌,這是要幹什麼?」
「他這是要收買人心!」一旁的靈牙仙接過了話頭,他那魁梧的身軀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
「他要讓所有底層弟子都看到,只要跟著他,就有糖吃!有天大的好處拿!如此一來,誰還會記得我們這些『舊人』?誰還會把我們放在眼裡?」
「這分明就是釜底抽薪!他要挖空我們所有人的根基,將整個截教,都變成他葉晨的一言堂!」
此言一出,在場所有大妖,全都變了臉色。
他們瞬間想通了其中的關竅,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太狠了!
這一招,比直接殺了他們還要狠!
殺了他們,或許還會激起一部分人的兔死狐悲之情。
可現在,葉晨用一份所有人都無法拒絕的利益,將整個截教九成九的弟子,都綁在了他的戰車上。
他們這些所謂的「中流砥柱」,瞬間就被孤立了!
「怎麼辦?我們現在怎麼辦?」一個狼頭妖仙焦急地開口,「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把人皇之師這麼大的好處,分給那些廢物?」
「不行!絕不能讓他得逞!」虬首仙眼中凶光爆射。
「他不是要公開遴選嗎?好!那我們就去參加!」
「沒錯!」靈牙仙重重點頭,「論修為,論道法,論對大道的理解,我們哪一個不比那些記名弟子強上百倍千倍?」
「這人皇之師的位置,本就該是我們的!他葉晨想用這個位置收買人心,我們就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這個位置搶過來!」
「讓他竹籃打水一場空!」
這個提議,立刻得到了所有大妖的認同。
他們都是師尊座下的精英,是萬仙來朝時期的風雲人物,骨子裡充滿了桀驁與自負。
他們相信,只要是公平競爭,勝利的一定是他們!
「好!就這麼辦!三日之後,我們一起去碧游宮廣場!」
「他葉晨想當眾施恩,我們就讓他當眾丟臉!」
一群自以為看穿了葉晨「陰謀」的大妖,再次達成了共識,一個個摩拳擦掌,準備在遴選大會上,給葉晨一個天大的「驚喜」。
……
另一處更為隱蔽的洞府內。
長耳定光仙正坐立不安,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當那道法旨傳來的瞬間,他整個人都懵了。
人皇之師?
公開遴選?
這是什麼操作?
他完全跟不上葉晨的思路。
前一刻,他還是人人喊打,被架在火上烤的糾察隊副統領。
現在,一個獲取無量功德的機會,就這麼擺在了面前?
這是陷阱!
這絕對是葉晨對他的又一次試探!
他要去參加嗎?
若是不去,豈不是顯得自己對這潑天功德無動於衷,心懷二意?
可若是去了,萬一選不上,會不會被葉晨認為自己無能,是個廢物?
萬一選上了…
長耳定光仙只覺得頭皮發麻,他感覺自己被一張無形的大網給徹底罩住了,無論怎麼掙扎,都逃不出那個年輕代掌教的手心。
「去!必須去!」
最終,求生的本能戰勝了所有顧慮。
他必須去!而且還要表現得比任何人都積極!
只有這樣,才能向那位喜怒無常的代掌教,證明自己的「忠心」!
……
碧游宮側殿。
趙公明和三霄四人,滿臉震撼地看著葉晨,久久無法言語。
「師兄……你這一手,實在是……實在是……」趙公明憋了半天,最後只能吐出兩個字,「高明!」
威逼,利誘,分化,拉攏。
短短一天之內,葉晨就用一套行雲流水的組合拳,將一個死氣沉沉,派系林立的截教,徹底攪動成了一鍋滾燙的熱粥。
「一潭死水,如何養得出真龍?」
葉晨背負雙手,淡淡開口。
「我不過是往裡面丟了一塊石頭罷了。至於能炸出多少潛龍,就要看他們自己的本事了。」
雲霄上前一步,帶著一絲擔憂。
「師兄,虬首仙他們……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他們會來的。」葉晨的唇邊,勾起一抹細微的弧度,「而且,會帶著必勝的信心來。」
「那就好。」
「我等著他們。」
三日時間,轉瞬即逝。
這一日,天還未亮,整個碧游宮廣場,便已是人山人海。
數萬,乃至十數萬的截教弟子,從金鰲島的四面八方,甚至是從外海的道場趕來,將偌大的廣場擠得水泄不通。
黑壓壓的一片,無邊無際。
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激動,期待,與緊張。
這三天,整個金鰲島都瘋了。
無數弟子翻出了自己壓箱底的看家本領,有的演練道法,有的推衍學說,有的甚至開始研究起了凡人的耕種、醫藥、禮儀……
只為能在今日,搏得那一線天機!
「咚——」
一聲鐘鳴,響徹雲霄。
高台之上,光華一閃,葉晨的身影,悄然出現。
他依舊是一身簡單的青衫,氣息平淡,仿佛一個凡人。
但在他出現的那一刻,下方那鼎沸的聲浪,瞬間消失。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齊刷刷地抬頭,用最狂熱的目光,注視著高台上的那道身影。
葉晨的視線,緩緩掃過下方那一張張充滿了渴望的臉。
他的目光在人群的最前方,微微一頓。
在那裡,虬首仙、靈牙仙、金光仙等十幾位大妖,昂首挺胸,並肩而立,形成了一個格格不入的小團體。
他們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倨傲與自信,仿佛今日的主角,非他們莫屬。
感受到葉晨的注視,虬首仙甚至還挑釁般地,對著葉晨咧嘴一笑,露出了森白的獠牙。
葉晨收回了視線,沒有理會。
他清朗而平靜的宣告,傳遍了整個廣場。
「人皇之師遴選,現在開始。」
他頓了頓,看著下方那無數雙緊張到極致的眼睛,緩緩開口。
「第一題。」
葉晨的聲音,平淡無波,卻像是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了廣場上十數萬顆狂熱的心臟上。
所有嘈雜,所有議論,所有激動,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無數雙眼睛,匯聚成一片灼熱的海洋,死死地盯著高台之上那道青色的身影。
來了!
決定命運的時刻,來了!
虬首仙等人更是挺直了胸膛,體內的妖力已經開始暗暗運轉,準備隨時用最淵博的道法,最強大的神通,來碾壓全場。
然而,葉晨接下來的話,卻讓所有人都懵了。
「有一凡人城池,口百萬,忽降瘟疫,日死千人,城中無醫,人心惶惶。」
「爾等,身為未來人皇之師,當如何處之?」
「記住,不得動用任何仙法神通,不得使用任何靈丹妙藥,只以凡人之法,解此危局。」
什麼玩意兒?
整個碧游宮廣場,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所有截教弟子,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們想過葉晨會考校道法,會考校神通,會考校對天地大道的感悟。
可誰能想到,他竟然問出了這麼一個……如此「凡俗」的問題?
瘟疫?凡人?
這跟他們這些追求長生大道,吞吐天地靈氣的仙人,有半毛錢關係?
短暫的死寂之後,人群瞬間炸鍋!
「開什麼玩笑!讓我們仙人去管凡人的瘟疫?」
「而且還不准用仙法?這怎麼可能做到!這不是強人所難嗎?」
「代掌教到底是什麼意思?這和人皇之師有什麼關係?」
質疑聲,抱怨聲,此起彼伏。
尤其是以虬首仙為首的那群大妖,臉上的倨傲瞬間變成了錯愕,隨即化為毫不掩飾的憤怒與鄙夷。
「代掌教!」
虬首仙猛地踏前一步,聲若洪鐘,毫不客氣地質問道。
「我等修的是無上大道,求的是與天同壽!區區凡人生死,與我等何干?您用這種凡俗之事來考校我等,究竟是何用意?這根本不是在遴選人皇之師,這是在羞辱我們!」
「沒錯!簡直是胡鬧!」靈牙仙也跟著附和,他魁梧的身軀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
「人皇之師,當教導人皇感悟天地,修行道法!而不是去當一個凡人郎中!」
他們的話,說出了在場絕大多數仙人的心聲。
一時間,群情激奮,大有聯合起來向葉晨施壓的趨勢。
高台之上,趙公明和三霄也是一臉的茫然,他們完全看不懂葉晨的操作。
這……這考的都是什麼啊?
面對下方山呼海嘯般的質疑,葉晨的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叫囂得最凶的虬首仙,平淡地反問了一句。
「人皇,是人之皇,還是仙之皇?」
一句話,讓虬首仙的叫囂,猛地卡在了喉嚨里。
葉晨沒有給他思考的機會,繼續用那平淡卻極具穿透力的語調說道。
「他治理的是天下萬民,不是三山五嶽的仙人。他要面對的,是饑荒,是洪水,是瘟疫。」
「你們身為他的老師,若是連他的子民都救不了,連他的憂愁都解不了,只知道高高在上,空談大道,那你們,配當這個老師嗎?」
「還是說……」
葉晨的視線,緩緩掃過虬-首仙,靈牙仙等人那漲成豬肝色的臉。
「在你們眼中,那百萬凡人的性命,真的就只是……區區凡俗之事?」
誅心!
字字誅心!
這番話,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狠狠壓在了所有人的心頭!
誰敢承認自己視凡人性命如草芥?
在這個人族為天地主角的時代,說出這種話,是要沾上大因果的!
虬首仙等人被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一張臉憋得通紅,仿佛被人狠狠抽了幾個耳光。
而那些原本還在抱怨的弟子,此刻也都羞愧地低下了頭。
是啊。
他們都忘了,人皇,首先是人。
這一刻,葉晨在眾人心中的形象,再次拔高。
他不僅有雷霆手段,更有心懷蒼生的博大胸襟!
這格局,高下立判!
「現在,還有人覺得,本座的題目,是在羞辱你們嗎?」
葉晨淡淡地問了一句。
整個廣場,鴉雀無聲。
「很好。」葉晨點了點頭,「那麼,開始吧。」
話音落下,場面卻一度十分尷尬。
那些大妖仙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大眼瞪小眼。
讓他們打架鬥法,他們在行。
讓他們講經論道,也勉強可以。
可讓他們用凡人的法子去治瘟疫……這真是他們的知識盲區了。
片刻的沉默後,靈牙仙第一個忍不住站了出來,他自以為想到了一個絕妙的辦法。
「啟稟代掌教!此事簡單!」
「我若為人皇之師,便會教導人皇,以雷霆手段,尋出第一個染病的源頭,將其徹底抹殺!再將所有與其接觸者,全部隔離!如此,瘟疫自解!」
他說得是得意洋洋。
然而,葉晨只是瞥了他一眼,吐出了兩個字。
「愚蠢。」
靈牙仙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殺一人,隔離百人,只會製造更大的恐慌,讓瘟-疫在混亂中加速擴散。更何況,你如何保證你找到的就是第一個?此法,下下之策。」
「下一個。」
葉晨的點評,毫不留情。
靈牙仙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羞憤欲絕地退了下去。
有了他的前車之鑑,其他人更不敢輕易開口了。
虬首仙皺著他那顆碩大的獅子頭,想了半天,也只想出用大法力搬運水源,清洗全城之類的辦法,但這明顯違背了「不准用仙法」的規定。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廣場上的氣氛,從一開始的狂熱,漸漸變得尷尬,甚至有些冷場。
數萬截教精英,竟被一個凡俗問題,給難住了?
就在多寶道人都開始擦冷汗,覺得這遴選要黃了的時候。
人群中,一個看起來並不起眼,甚至有些陰沉的道人,猶豫了許久,終於還是走了出來。
「弟子……弟子有法可解。」
眾人齊刷刷地看去。
只見那道人身形瘦削,面色有些蒼白,正是之前自薦加入糾察隊的外門弟子,呂岳。
但此刻,他沒有站出來。
因為,在他之前,另一道身影,已經排開眾人,走到了廣場中央。
那人一出現,便引起了一陣不小的騷動。
「是他?十天君之一的趙天君?」
「他怎麼敢出來的?我可聽說,之前在山門外,他可是跟著別人一起,對代掌教出言不遜過!」
「這傢伙,膽子也太大了!這是想在代掌教面前找死嗎?」
議論聲中,走出來的那位趙天君,本名趙江,此刻也是頭皮發麻,冷汗直流。
他也不想出來啊!
可葉晨出的這個題目,簡直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
他修的,正是瘟癀之道!
對凡間的各種瘟疫,他比在場任何一個人,都要了解!
這是一個天大的機會!
一個讓他一步登天,擺脫邊緣弟子身份,甚至獲得潑天功德的機會!
富貴險中求!
他咬了咬牙,對著高台上的葉晨,深深一躬。
「弟子趙江,見過代掌教!」
葉晨看著他,面無表情。
這個趙江,他有點印象。
當初自己剛來金鰲島時,的確有幾個不開眼的傢伙在背後非議自己,其中似乎就有他一個。
感受到葉晨那平淡無波的注視,趙江的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他怕啊!
他怕葉晨直接一句「你也配」,就把他打發了。
然而,葉晨只是淡淡地開口。
「說。」
僅僅一個字,卻讓趙江如蒙大赦!
有機會!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狂喜與緊張,整理了一下思路,用儘可能清晰的語調,朗聲開口。
「啟稟代掌教,弟子認為,解此危局,當分五步!」
「第一,封城!以凡人軍隊,徹底封鎖城池,許進不許出,斷絕瘟疫外傳之可能!」
「第二,隔離!將城中病患與健康之人,嚴格分離開來,劃定區域,避免交叉感染!」
「第三,淨源!下令全城,所有飲水,必須煮沸方可入口!所有穢物,必須集中焚燒或深埋!此為淨化疫源!」
「第四,安民!開官倉放糧,保證城中百姓不因封城而飢。同時嚴懲哄抬物價、散播謠言者,以安撫人心!」
他一口氣說了四步,每一步都清晰無比,條理分明,完全是從凡人的角度出發,極具操作性。
廣場之上,漸漸安靜了下來。
那些原本還帶著看戲心態的弟子,臉上的輕視,慢慢變成了驚訝。
就連趙公明和雲霄,都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這趙江,好像……還真有兩把刷子!
高台之上,葉晨依舊面無表情,只是靜靜地聽著。
趙江深吸一口氣,說出了最關鍵的第五步。
「第五,醫治!瘟疫雖猛,但天地萬物,相生相剋。必有凡草俗藥,可克制此疫。弟子不才,曾遊歷洪荒,恰知一二。」
「五步並行,或可在一月之內,控制住疫情!三個月內,徹底平息此禍!」
話音落下。
整個廣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趙江這一套詳盡、周密、完全可行的方案,給徹底鎮住了!
虬首仙和靈牙仙等人,更是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他們想破腦袋都想不出的辦法,竟然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外門弟子,如此輕鬆地破解了?
而且,他們根本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
因為趙江的每一步,都牢牢扣死了「凡人之法」這個前提,堪稱完美!
這一刻,所有人的視線,再次聚焦到了高台之上。
答案已經給出。
現在,就看這位代掌教,如何評判了。
他會因為私人恩怨,否決這個完美的答案嗎?
在數萬道目光的注視下,葉晨終於有了動作。
他緩緩抬起手,對著下方,輕輕鼓了鼓掌。
「啪。」
「啪。」
清脆的掌聲,在死寂的廣場上,顯得格外清晰。
「很好。」
葉晨看著下方那個因為緊張而身體緊繃的趙江,終於開口了。
「條理清晰,邏輯縝密,有理有據,堪稱完美。」
轟!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完美?
代掌教竟然給了他「完美」的評價!
趙江整個人都懵了,巨大的狂喜瞬間衝垮了他的理智,讓他幾乎要當場跳起來!
「但是……」
葉晨話鋒一轉。
趙江的心,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
只見葉晨的視線,越過了他,落在了他身後,那個同樣站出來,卻晚了一步的呂岳身上。
「你只說了如何治,卻沒說如何防。」
葉晨看著呂岳,淡淡開口。
「你,可有補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