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樣的力量?
這絕對不是尋常准聖能夠擁有的。
昊天的心中一顫,一時間,竟然忘記了怎麼還手。
而就在昊天心神劇震的時候,葉晨的反應很快!
他在第一時間出手。
嘩啦!
億萬星輝,自他體內轟然爆發!
那每一縷星光,都蘊含著一方星域的生滅之力,沉重得足以壓塌萬古虛空!
屬於紫微大帝的無上權柄,在這一刻,被催動到了極致!
一片璀璨的星海,瞬間鋪展開來,化作一片浩瀚的領域,將葉晨與身後的昊天牢牢護在了其中。
星海之內,萬法不侵!
那股足以凍結時空的恐怖力量,撞擊在星海壁壘之上,發出了無聲的轟鳴。
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擴散了出去,但是這可怕的力量,卻始終無法侵入分毫!
星辰領域在這一刻無比的穩固,足以抵擋一切!
「哪位道友,在與在下開這種玩笑?」
葉晨的聲音,平靜地響起,穿透了凝固的時空,迴蕩在南天門內外。
他站在星海中央,神色沒有絲毫變化,仿佛眼前這足以讓准聖都為之絕望的變故,不過是清風拂面。
就在此時。
那片扭曲旋轉的虛空之中,一個飄忽不定,分不清男女,辨不明來處的聲音,緩緩響起。
「紫微帝君,果然名不虛傳。」
那聲音仿佛來自九天之上,又好似響在每個人的元神深處。
「本座並無惡意。」
「只是想請帝君在此地,稍作停留片刻。」
請?
稍作停留?
葉晨差點氣笑了。
好大的口氣!
上來就直接封鎖時空,這叫沒有惡意?
這跟拿刀架在別人脖子上,然後笑眯眯地說「兄台,借個火」,有什麼區別?
「停留?」
葉晨的回應十分的平靜。
「閣下莫非覺得,憑這點微末伎倆,就能留得住本座?」
話音未落。
轟!
那片籠罩著兩人的星海,猛然向外擴張!
周天星斗大陣的虛影,在星海之中若隱若現!
三百六十五顆主星辰,綻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化作三百六十五道滅世神光,狠狠地轟擊在虛空之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徹雲霄!
那時空壁壘之上,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嗯?」
那個神秘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情緒波動,帶著幾分詫訝。
他顯然沒有料到,葉晨居然一言不合就動手。
而且動手就算了,這個小輩的實力,似乎有點強啊。
這個小輩,居然真的撼動了他的時空封鎖!
已經有多少年了,他沒有遇到過這樣的年輕人了。
看來這小輩能夠成為紫薇大帝,真的有兩把刷子在身上。
「還請道友息怒。」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語速明顯快了幾分。
「本座說了,並無惡意。」
「只是下方之事,關係重大,有天機遮掩,不便讓帝君此刻插手。」
下方之事?
瑤姬和楊天佑?
葉晨心中冷笑。
果然是衝著這件事來的。
這背後布局之人,終於還是坐不住,親自下場了。
天機遮掩?
這話騙騙昊天還行,想來糊弄他?
「你的意思是,本座要做什麼事,還得經過你的同意?」
葉晨腳下一步踏出,整片星海,隨之沸騰!
那屬於紫微帝君的無上權柄,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昊天站在他身後,只覺得熱血上涌,先前因為瑤姬之事而產生的憋屈與憤怒,竟在這一刻,被葉晨這番話,沖淡了不少!
道場之外,那個神秘的聲音,陷入了沉默。
他似乎是在權衡。
良久。
「帝君誤會了。」
「本座並非要與帝君為敵。」
哪怕是現在,他還是想要勸說一番,並不想和葉晨真的動手。
在洪荒世界動手,對他來說十分的麻煩。
如果不是必要的話,他真的不想出手。
「與本座為敵?」
葉晨的回應,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譏諷。
「閣下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
此言一出,那片被凍結的虛空,猛地泛起了一絲漣漪!
顯然,葉晨這句輕描淡寫的話,已經觸動了那個神秘存在的心境。
「紫微帝君。」
那個飄忽不定的聲音,再次響起,其中,已經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本座好言相勸,是敬你執掌周天星斗,身負天庭權柄。」
「但你莫要以為,憑此,便能在我面前,肆意妄為。」
「下方之事,因果太大,牽連太廣,非你所能插手。」
「此刻退去,本座可以當做什麼都未發生。」
「否則,沾染了這樁大因果,對你,沒有好處。」
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
言語之間,那股高高在上的意味,與若有若無的威脅,毫不掩飾。
昊天站在葉晨身後,心神緊繃到了極點。
他能感覺到,對方的警告,絕非虛言。
對方的實力,就算是他也看不出底細來。
這無疑說明了對方的強大。
更何況,對方敢在天庭門口動手,有恃無恐啊。
然而,葉晨聽完這番話,卻笑了。
那笑聲,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時空封鎖,迴蕩在南天門內外。
「沒有好處?」
葉晨搖了搖頭,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本座行事,何時需要考慮好處?」
他向前踏出半步,那片璀璨的星海,隨之轟然擴張,將那凝固的時空壁壘,再次撐開了一大圈!
咔嚓!咔嚓!
更多的裂痕,在虛空之中蔓延!
「在本座面前,裝神弄鬼,言及因果?」
葉晨的聲音,陡然轉冷。
「一個連面都不敢露,藏頭露尾的鼠輩,也配與本座談條件?」
轟隆!
此話一出,那股原本還算克制的古老法力,瞬間暴走!
顯然對方也是被葉晨的話給激怒了。
整個南天門,連同周圍億萬里的雲海,都在這股失控的力量下,劇烈地顫抖,仿佛隨時都要徹底崩碎,化為虛無!
「放肆!」
那個聲音,終於帶上了難以遏制的暴怒!
他似乎從未想過,有人敢用「鼠輩」二字,來形容他!
這是何等的羞辱!
「你這是在自尋死路!」
恐怖的殺機,如同實質的寒潮,瘋狂地衝擊著葉晨布下的星海領域!
星海壁壘之上,漣漪瘋狂擴散,似乎隨時都有可能被這股暴怒的力量撕碎!
昊天在星海的庇護之下,依舊感覺元神刺痛,幾乎要被那股殺意凍結!
「自尋死路?」
葉晨對於那驚濤駭浪般的殺意,恍若未覺。
他甚至又向前踏了一步。
轟!
周天星斗大陣的虛影,徹底凝實!
三百六十五顆太古星辰,自虛無之中浮現,環繞在他周身,散發著鎮壓諸天,磨滅萬古的恐怖氣息!
「就憑你?」
葉晨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層層疊疊的扭曲時空,精準地鎖定在了那個神秘存在的本源之上。
「真當自己還是當年那個可以攪動洪荒風雲的老古董?」
「時代變了。」
葉晨的聲音之中蘊含著一種不容置喙的絕對意志。
那片暴走的虛空,猛地一滯!
隨後,那位存在像是被葉晨激怒了一般,一股更加恐怖的力量從混沌之中蔓延了出來。
這一次,那片扭曲的時空,不再是顫抖,而是開始了真正的崩塌!
一道道巨大的空間裂縫,如同猙獰的傷口,在南天門外瘋狂蔓延!
那已經凝固的雲海,被瞬間絞成了虛無!
那堅不可摧的天界壁壘,在此刻,竟也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昊天站在星海的庇護之下,元神都在顫慄。
完了!
這個古老的存在,被徹底激怒了!
不愧是上古時期的強者,真的是強啊。
不過,面對這恐怖的力量,葉晨卻連衣角都未曾動彈分毫。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這片即將歸於混沌的虛空,那張平靜的臉上,甚至露出了一絲……失望。
「就這點能耐麼?」
葉晨輕輕搖頭。
「看來你們這些所謂的上古大神通者,也不怎麼樣麼?」
此言一出。
恐怖的混沌亂流爆發,一副勢必要把葉晨給抹殺的模樣。
面對這可怕的力量,葉晨則是絲毫不虛。
別忘了,葉晨可是混元金仙,在天庭權柄的加持之下,除非是聖人親至,他誰都不怕!
一個上古時期的老古董,他還怕了不成?
隨著葉晨的權柄動用,那片已經開始崩塌的時空,以一種比來時更快的速度,瘋狂倒卷而回。
短短數息之間,那股足以讓世人震顫的古老法力,就被葉晨的權柄給驅逐了個乾淨。
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
南天門外,風平浪靜。
只有那依舊在微微震盪的空間法則,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並非幻覺。
「紫微帝君……」
那道飄忽不定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只是他這一次,再也沒有高高在上,只剩下了色厲內荏。
「今日之因,他日之果!」
「這樁大因果,你接定了!」
話音未落,他的氣息就這麼消失了。
在葉晨動用權柄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今天攔不住葉晨了。
不願意真身出手的情況,也只能就這麼離開了。
「因果?」
葉晨撇了撇嘴,收起了周身那片璀璨的星海。
「等你有膽子露面再說吧!」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已經徹底呆滯的昊天。
「還愣著做什麼?」
「走吧。」
昊天的身體,猛地一顫,這才從那無盡的駭然之中,回過神來。
他看著葉晨那雲淡風輕的模樣,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剛才發生了什麼?
一尊不知存活了多少億萬年的老怪物,降臨南天門,意圖阻攔。
結果卻被葉晨就這麼輕鬆的給趕走了?
昊天此刻才終於明白,自己當初選擇投靠葉晨,是何等明智的決定。
「是,帝君!」
昊天收斂心神,恭恭敬敬地對著葉晨行了一禮,那份姿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來得謙卑,來得發自內心。
葉晨不置可否,一步踏出,身形便已經出現在了南天門之外。
昊天不敢怠慢,連忙化作一道流光,緊隨其後。
兩人穿過九天罡風,越過無盡雲海,很快,便降臨到了人界南瞻部洲的地界。
葉晨神念一掃,便鎖定了那處山谷所在。
流光劃破天際,無聲無息地落在了山谷之外。
山谷之內,依舊是那般風景秀麗,寧靜祥和。
炊煙裊裊,雞犬相聞。
一派與世無爭的田園風光。
昊天站在谷口,感受著那份凡俗的安逸,心中的殺意與暴怒,卻是不減反增。
就是在這裡!
昊天一步踏出,周身氣機涌動,便要將這片礙眼的山谷,連同裡面的一切,都從天地間徹底抹去!
「等等。」
葉晨的聲音,及時響起。
昊天動作一滯,強壓下心中的毀滅欲,回頭看向葉晨,臉上滿是猙獰。
「帝君,為何阻我?」
「你進去看看就知道了。」
葉晨沒有過多解釋,只是邁步,朝著山谷深處那座茅屋走去。
昊天心中雖然充滿了疑惑與不耐,但還是忍住了動手的衝動,緊跟在葉晨身後。
越是靠近那座茅屋,他心中的不安就越發濃烈。
怎麼回事?
兩人很快便來到了那座簡陋的茅屋之前。
屋門虛掩著,裡面傳來了嬰兒微弱的啼哭聲。
不止一個!
昊天的身體,猛地僵住!
他與葉晨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心中的那份凝重。
葉晨伸手,輕輕一推。
吱呀。
木門被推開。
屋內的景象,瞬間映入了兩人眼帘。
下一刻。
昊天整個人,徹底石化在了原地!
只見那簡陋的木床之上,瑤姬面色有些蒼白,卻滿是母性的光輝,正溫柔地看著床頭的三個襁褓。
三個正在酣睡的嬰兒!
在她身旁,那個名叫楊天佑的凡人書生,正手忙腳亂地照顧著孩子們。
這孩子怎麼生下來了?
還生了三個?!
不對啊?!
之前瑤姬不是才懷孕麼?
怎麼一轉眼,這孩子都有了?
昊天的大腦,徹底宕機,陷入了一片無法理解的空白之中!
這才過了多久?
從他發現瑤姬失蹤,到求助葉晨,再到南天門受阻,前後加起來,也不過半日功夫!
半日!
凡人女子懷胎,尚需十月!
瑤姬乃是先天神靈,孕育子嗣,所需的時間,只會比凡人更長!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一下子,孩子都生下來了?!
還是三個!
這絕不可能!
是幻覺!一定是幻覺!
昊天瘋狂地催動元神,浩蕩的法力轟然運轉,想要勘破眼前的虛妄。
然而,無論他如何探查,眼前的景象,都是那麼的真實!
那三個嬰兒身上,流淌著的,一半是屬於他天家高貴的先天神靈血脈,另一半,則是那卑賤凡人的污濁血脈!
血脈相連的感覺,清晰無比地告訴他。
這是真的!
這三個孽種,真的是他的外甥!
「原來如此。」
葉晨的眼中露出了明悟的神色。
「南天門外,那個人出手阻攔我們,做好了兩手的準備。」
「他同時還更改了時間的流速,就算沒能徹底攔下我們,拖延的時間也夠了。」
「當真是好算計。」
對方在南天門外,與他們交手的短短片刻,看似不長。
但在下界這片山谷之中,恐怕已經過去了數年,甚至更久!
好大的手筆!
好恐怖的手段!
以整個南天門為節點,撬動了仙凡兩界的時間流速!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神通法術了!
這是對時間大道的,絕對掌控!
「是誰……」昊天的聲音,乾澀無比,「三界之內,究竟是誰,有這等通天徹地的手段?」
通曉時間法則的大能,洪荒之中,並非沒有。
十二祖巫中的燭九陰,便是天生的時間掌控者。
但燭九陰早已隕落在巫妖大劫之中!
除了他,還能有誰?
、葉晨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穿過茅屋,落在了那三個嬰兒身上。
楊戩,楊蛟,楊嬋。
果然,還是他們三個。
歷史的軌跡,被一股無形的大手,強行拉回了原點。
那個在南天門外,與他短暫交手的那個藏頭露尾的鼠輩。
一個名字,在他的腦海中,緩緩浮現。
時空魔神!
楊眉大仙!
也只有這位與鴻鈞道祖同時代的混沌魔神,曾經執掌空間法則,又在龍漢初劫中,窺探到了時間奧秘的存在,才能做到這一切!
原來是他!
葉晨心中,瞬間瞭然。
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一個早已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混沌魔神,為何要插手這趟渾水?
他圖什麼?
無數的念頭,在葉晨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看來,這盤棋,比他想像的,還要複雜。
「帝君?」
昊天的聲音,將葉晨的思緒拉了回來。
他看著葉晨那沉思的模樣,心中更是沒底。
連這位深不可測的紫微大帝,都感到了棘手嗎?
「一個老東西罷了。」
葉晨收回了思緒,淡淡地開口。
「楊眉大仙。」
楊眉大仙?!
昊天的身體,又是一震!
這個名字,他當然聽說過!
那是在紫霄宮聽道之時,道祖鴻鈞,都曾親自提及過的存在!
與道祖同輩的混沌魔神!
傳聞中,早已身化虛無,不問世事!
他……他竟然還活著?!
而且,還插手了瑤姬之事!
一股無邊的寒意,從昊天的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終於明白,自己究竟是捲入了何等恐怖的漩渦之中!
這已經不是他一個四御帝君,能夠摻和的事情了!
牽扯到這等開天闢地之前就存在的古老魔神,就算是聖人親至,恐怕都要掂量掂量!
「那……那我們現在……」
昊天的聲音,帶著一些顫抖。
「進去吧。」
葉晨的反應,依舊平靜。
他率先邁步,走進了那間小小的茅屋。
茅屋之內,空氣瞬間凝固。
原本因為嬰兒啼哭而略顯嘈雜的房間,在葉晨踏入的那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正在手忙腳亂哄著孩子的楊天佑,動作一僵,下意識地轉過頭來。
當他看到門口那兩道身影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一個身著九龍帝袍,威嚴無雙,周身散發著讓他靈魂都在戰慄的恐怖氣息。
另一個,玄衣淡然,明明站在那裡,卻仿佛與整個天地都隔絕開來,深邃得讓人不敢直視。
神仙!
這是楊天佑腦海中,冒出的第一個念頭。
而躺在床上的瑤姬,在看清來人的瞬間,那張本就蒼白的臉,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
「兄……兄長?」
她顫抖著開口,那兩個字,仿佛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
大哥
他怎麼會找到這裡來?!
一股恐懼,瞬間攥住了她的心臟!
她完了!
她和天佑,還有……還有她剛剛生下來的三個孩子,都完了!
昊天死死地盯著瑤姬,又看了一眼她身旁那個凡人書生,以及床上那三個襁褓!
「娘子,這……這兩位是?」
楊天佑終於回過神來,他抱著孩子,有些侷促地站起身,想要開口詢問。
但他話未說完,便對上了昊天的眼睛。
轟!
楊天佑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那是一種怎樣的目光!
仿佛他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隻隨時可以被碾死的螻蟻,一粒可以被隨意抹去的塵埃!
無邊的恐懼,讓他渾身冰冷,手腳僵硬,連懷中嬰兒的啼哭,都聽不見了。
整個茅屋,被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氣機,徹底籠罩!
這股氣息幾乎要給他壓垮。
但是想到背後是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他的靈魂之中就誕生出了一股意志,讓他硬是堅持了下來。
不!我還不可以倒下!
那股足以碾碎星辰,崩塌寰宇的恐怖氣機,死死地壓在楊天佑的身上。
他的骨骼在呻吟,血肉在哀嚎,元神更是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然而,就在這片足以讓金仙都為之屈膝的威壓之中,楊天佑的雙腿,卻像是兩根釘子,死死地釘在了原地。
他渾身劇烈地顫抖著,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瞬間又被那無形的氣機蒸發。
他的七竅,已經滲出了絲絲血跡。
但他依舊站著。
挺直了脊樑,張開雙臂,用自己那凡人脆弱的身軀,死死地護住了身後的妻兒。
那雙原本儒雅溫和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了最原始,最純粹的,屬於一個丈夫,一個父親的決絕!
嗯?
葉晨的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有意思。
一個凡人,竟然能在昊天含怒爆發的氣機之下,堅持這麼久?
這已經不是意志力可以解釋的了。
在這股力量面前,凡人的意志,脆弱得同一張紙。
可眼前這個楊天佑,卻硬生生扛住了。
在他的靈魂深處,似乎有一股更加本源,更加堅韌的力量,在支撐著他。
人道之力?
不,不對。
比那更純粹。
是……人性?
葉晨忽然有些明白了。
為什麼人族能夠成為天地主角,為什么女媧造人會有無量功德。
這個看似弱小的種族,其靈魂之中,蘊含著無限的可能。
平時不顯,可在某些極端的情況下,卻能爆發出連神魔都要為之側目的光輝。
葉晨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另一段神話。
三聖母與劉彥昌。
同樣是仙女嫁凡人。
可那位劉彥昌,在寶蓮燈的世界裡,表現得實在有些……上不了台面。
如今看來,也難怪後世的楊戩,會那般看不起自己的妹夫。
珠玉在前啊。
自家這位凡人老爹,雖然手無縛雞之力,卻能在四御大帝的怒火之下,為妻兒撐起一片天。
這等擔當,這等風骨。
那個劉彥昌,拿什麼比?
就在葉晨思緒流轉之際。
籠罩著整個茅屋的恐怖氣機,忽然,微微收斂了一絲。
雖然依舊沉重得讓人窒息,但那股必欲將一切都毀滅的凜冽殺意,卻淡去了幾分。
昊天的臉上,依舊覆蓋著萬載寒冰。
但那雙充滿了暴怒與殺機的眸子裡,卻閃過了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他死死地盯著楊天佑。
這個玷污了他妹妹的凡人!
他本該在一瞬間,就將他連同他的靈魂一起毀滅,讓他永世不得超生!
可是……
他竟然沒有跪下?
他竟然,還敢擋在自己面前?
就憑他那比螻蟻還要脆弱的身體?
何其可笑!
何其……
有種!
昊天的心中,那股足以焚天的怒火,不知為何,忽然就那麼卡住了。
上不去,也下不來。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
這個凡人會在自己的威壓下,嚇得屁滾尿流,跪地求饒。
或者,他會直接被自己的氣機碾碎,化為飛灰。
卻唯獨沒有想到。
他能加持下來。
妹妹的眼光……
還不算太瞎麼?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昊天瞬間掐滅!
荒謬!
自己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區區一個凡人,有點骨氣又如何?
螻蟻就是螻蟻!
他與瑤姬之間,是雲泥之別!
是天與地的差距!
這是對神靈的褻瀆!
必須死!
昊天眼中的殺意,再次凝聚!
那剛剛收斂了一絲的氣機,猛地再次暴漲!
噗!
楊天佑再也支撐不住,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險些栽倒在地。
「天佑!」
床榻之上,瑤姬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掙扎著想要下床。
「不要過來!」
楊天佑卻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聲。
他回過頭,看著瑤姬那張梨花帶雨,寫滿了恐懼與絕望的臉,扯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娘子,別怕。」
「有我。」
「我……我還撐得住。」
說完,他再次轉回頭,死死地盯著昊天,那雙已經開始渙散的眼睛裡,沒有絲毫的退縮。
瑤姬的身體,徹底僵住了。
淚水,無聲地滑落。
她看著那個擋在自己身前,明明已經搖搖欲墜,卻依舊不肯倒下的背影。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揪住,痛得無法呼吸。
她錯了。
她錯得離譜。
她以為,只要躲起來,只要不被兄長找到,她和天佑就能過上幸福平靜的生活。
她太天真了。
她只顧著自己的情愛,卻從未想過,自己的任性,會給這個深愛著她的凡人,帶來何等滅頂之災!
昊天看著這一幕。
看著那個凡人嘴角的血跡,和那依舊不肯屈服的姿態。
他抬起的手,終究,還是沒有落下。
那股暴漲的殺意,也詭異地,再次平息了下去。
他發現,自己竟然……下不去手。
一股前所未有的憋屈與煩躁,湧上心頭。
整個茅屋,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嬰兒的啼哭聲,不知何時,已經停歇。
似乎連這三個剛剛降世的小傢伙,都感受到了這股令人窒息的氛圍。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最終,還是昊天,打破了這片沉寂。
他沒有再看楊天佑,而是將視線,落在了床榻之上,那個讓他又愛又恨的妹妹身上。
「瑤姬。」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不帶絲毫感情。
「你可知罪?」
瑤姬的身體,在那道不帶絲毫感情的質問聲中,劇烈地一顫。
「我……」
她張了張嘴,喉嚨里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淚水,早已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兄長,那張曾經充滿了溫和與寵溺的臉上,此刻只剩下了冰封萬古的冷漠與威嚴。
她知道,自己這次,真的闖下了彌天大禍。
「兄長……」
「瑤姬……知錯了。」
瑤姬痛苦的開口道。
「如果兄長真的要責罰,就責罰我一個人吧!」。
茅屋之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那三個襁褓中的嬰兒,似乎感受到了母親的悲傷,發出了幾聲微弱的嗚咽。
昊天體內那股原本已經漸漸平息下去的恐怖氣機,在瑤姬說出那三個字之後,非但沒有消散,反而以一種更加恐怖的速度,再次開始攀升!
「呵。」
一聲輕笑,從昊天的喉嚨里,逸散而出。
那笑聲之中,充滿了失望。
「知錯?」
他猛地低下頭,死死地盯著瑤姬,幾乎是一字一頓地,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兩個字!
「你現在這個樣子,是知錯的樣子嗎?!」
「你是要逼我親手殺死自己的妹妹嗎??」
轟!
恐怖的氣機,再也無法壓制,轟然爆發!
咔嚓!
茅屋的樑柱,牆壁,在瞬間布滿了猙獰的裂紋!
桌椅,床榻,織布機……所有的一切,都在這股威壓之下,寸寸碎裂,化為齏粉!
這一刻的昊天,已經憤怒到了極限。